第21章 黑土做坟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楼下从始至终都特别的安静，也就是这种安静，让们心里变得担忧起来
爸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妈一直皱着眉头，包括，一句话都没敢多说，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不敢太大了，好像万一弄出什么动静，老柴头就会有危险似的在这两个小时候，们家的阳台上和李老太太家的院子一样静，静得让人心焦
两个小时以后，老柴头还是没出来，邮局的家属院里却响起了警笛声一辆警车后面跟着一辆绿皮卡车，呼啸着冲进家属远，停在了单元楼的巷子口
很快，就从卡车上跳下了很多人，警车上的公安也拉着警戒线，和绿卡车上的人一起冲进了李老太太家里
妈看到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担忧起来：“孩爸，说老柴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爸嘴里含着烟，眉头紧皱地看着楼下的警车，没有回应妈说的话
们冲进院子之后，立刻拆掉了院子上方的黑布，这时们才看清楚，在院子里有很多黑色的小土堆，每一个土堆上都立着一个个长长的木牌
妈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是片坟啊？”
爸还是没说话，又默默点上了一根烟，想，爸肯定是想起了小张，当初小张可是亲口说过进过李老太太的家，也知道李老太太有一个得怪病的女儿，也就是说，肯定知道李老太太家的院子里是一片小坟头，却故意没告诉爸
而且还有一种感觉，此时此刻，爸比起和妈来，好像更加担忧老柴头的安危
刚把黑布拆下来，屋子里就传来了老柴头的声音：“把黑布烧了，找四个没结婚的进来，把孩子抬出去”
得知老柴头没事，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到爸也长长吐了一口烟
这些人好像和老柴头合作过很多次了，话音刚落，就有四个人进了屋剩下的人，则在院子里生了火，把黑布给点了
黑布燃烧的时候，升起了浓浓的黑烟，好多人都趴在阳台上看热闹，李老太太的院子满是坟头的事，也很快就在们那个小县城传开了
直到黑布全烧成了渣，之前进屋的四个人才抬着一个担架出来，那个担架是用桌子腿临时搭建起来的，外面还盖着一张旧床单，也不知道担架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四人将担架抬到绿皮卡车上，卸下了担架上的东西，又抬着空担架，快速进了李老太太家
这四个人反反复复抬了很多次，有一次们因为跑得快，盖在担架上的床单差点脱落下来，就看见，从担架上露出了一根脏兮兮的胳膊，才知道担架上正架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认识——卢文斌，前阵子刘尚昂还跟提过
认得卢文斌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黑色短袖挂，在短袖挂的袖口上，还有一个“对号”样的白色图案
这一次，那四个人没再回来，看见们下了卡车之后，就冲到了墙根旁，那面墙正好挡住了的视线，看不见们在干什么，只听到了一阵很急促的呕吐声
这时老柴头也从屋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身后还拖着一口棺材，那棺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棺材板上都长满了青苔
老柴头把棺材拖到院子里，又回到屋里子拿出一块红布盖在棺材顶上，一把火，将红布和棺材一起烧了
棺材上的火越烧越旺，可铺在棺材上的红布却在过了很久之后才被点着，那红布，红得像血，突然想起了那个打着黑伞的女人，还有昨天晚上出现的女鬼，她们穿在身上的红裙，也是这样的红色，血一样的红
火焰很快在红布上扩张开来，老柴头长长舒了口气，又对身旁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才离开了李老太太家
这个领导模样的人曾经见过，老王家出事的时候，也是带人去的筒子楼
在老柴头说话的时候，那个领导模样的人一直是一副很虚心、很尊敬的样子
而爸妈看老柴头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恭敬了，可在恭敬中，还夹杂着一份对老柴头身份的疑惑
当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家属院里又来了一辆卡车，有十几个人一起跑过去，从车上抬下来两个很大的探照灯，们把探照灯分别放在李老太太院子的西北角和东南角，通电点亮之后，两台探照灯的灯光就直直照着院子里的那些小坟头
那两束光特别亮，亮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老柴头不知从哪弄了一瓶白酒，将白酒洒在那些小坟包上，然后用火柴把酒点燃
说来也怪，那些黑土一遇到火，立刻就变成了棕黄色的普通土壤，就好像是，白酒和火焰混合着探照灯的强光，把黑土给净化了一样
处理完院子里的坟头之后，老柴头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看到长长地送了口气，然后就很疲惫地坐在地上，抽起了旱烟
在这之后，院子里的人就忙碌了起来，着手清理已经被净化了的小坟头，们拿着工兵铲，把坟头一个一个地挖开，在楼上看着，就看见那些坟头被挖平之后，下面竟然什么也没有，就是光秃秃的水泥地原本还以为坟头下面至少会挖出一具尸体什么的
这一天的事，住在三号楼的人几乎全都亲眼目睹了，在此之后，听说们中的很多人都选择了皈依，皈依道教和佛教的都有后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家属院里还时常会出现一些道士、和尚打扮的人，至于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是真道士还是假和尚，其中有没有江湖骗子，就不得知了
至于老柴头，其实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守正一脉属于黄老学派，但不属于道教，换句话来说，守正和道教的理论基础都是源自黄老，但守正不是一种教派，而更类似于一种职业这一点，在后面会有详细的解释
一直到了夜半时分，李老太太的院子里才安静下来，公安全都撤走了看见老柴头也坐上了唯一的一辆警车，当警车开着警笛驶出家属院大门口的时候，还以为老柴头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爸妈当时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在老柴头走了以后，妈就热了热饭菜，招呼和爸吃饭看着满满一茶几荤素搭配的饭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满心里就想知道老柴头在李老太太家到底干了些啥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妈立刻放下碗筷去开门，就听见家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接着又听妈惊呼了一声：“柴大爷？咋回来了！”
“吃了饭再走，嘿，可闻到酒香了！”老柴头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一边走进了客厅
妈赶紧给老柴头添了碗筷，老柴头也不客气，自己倒上酒，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老柴头的吃相还是那么难看，就好像几年没吃过东西似的，爸忍不住提醒了句：“柴大爷，慢点吃”
结果老柴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闷闷地回了句：“没事，噎不着”可刚说完，就看见突然把腰挺直了，表情很痛苦地拍打自己的胸膛，妈赶紧倒了杯水给老柴头，老柴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才舒了口长气
这一下，弄得爸妈也是哭笑不得，一时间也不敢再劝老柴头，生怕再噎着
老柴头是个见了酒就容易贪杯的人，但酒量并不大，几杯酒下肚之后，就和爸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这一天，爸对于老柴头也没有了过去那种隔阂，也是头一次见到爸能和大舅以外的人聊得这么开心
刚开始，爸说起厂子里这两年发生的事，大多是在抱怨，老柴头只是偶尔附和两句，然后就闷着头吃饭后来老柴头八成是吃饱了，借着一股酒劲，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老柴头的话匣子一打开，们就只剩下听的份了，不是因为插不上嘴，而是谁也不想打断老柴头
那时候还没学过地理，但也知道祖国有960平方公里可960万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这个数字该怎么去衡量，可老柴头知道，说，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就用一双脚，走遍了大江南北
老柴头去过西藏，见过穿红袈裟的喇嘛，去过贵州，在那里寻找过古夜郎国的后裔，也在大雪封山的时候深入东北老林，还斗过山鬼……
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祖国那么大，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那天，老柴头说了很多，但那也只是一生经历中很小的一部分，的故事，就算用上几天几夜的时间也说不完
当时的，对老柴头的那些经历无比向往，就连爸妈，也听得入了迷
最后，老柴头说到了南洋养鬼术，又说起了李老太太的事，具体是怎么牵扯到李老太太这一环的，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老柴头说了一句：“那个李老太太，的确不是什么居士，而是一个实打实的南洋养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