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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赌约，想要什么都可以吧”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一派安宁地看着她
们二人之间一时静默
淡淡的青竹味道自钟离魅身上散发出来，混着雨水潮湿的气息顺风蔓延到蔷华的窗户里雨水从屋檐上流泻而下落在的伞上，再顺着伞骨滑落在地，淅沥作响
蔷华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钟离魅的时候也是在下雨
那时她乘着轿子准备出门，从前厅往外走的时候她撩起窗帘，看见小厮给一个青色衣衫的男子撑着伞往里走，男子被伞挡住了面目，只看到背了一把琴，用姜黄色的布包得严实
伞上的雨从肩膀旁边划落，碎在青石板上在雨中走得不疾不徐，有种优雅清冷的气质
她看了几眼，轿子与交错的时候她察觉到了身上浅淡的妖气
“等等，是谁”她喊住
慢慢转过身来，发间眼睫上都是湿润的水气，像是刚刚从水墨画里活过来的
身边的小厮陪着笑道“蔷华姑娘，这是新来的琴师”
“钟离魅”说道，平淡疏离
这突如其来的回忆稍稍打散了一些蔷华的怒气她问了个莫名的问题“会唱歌吗”
钟离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摇摇头“不会”
“知道了”蔷华意味深长地一笑，继而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神态“愿赌服输，答应了过几天要回一次家乡，要一起来吗？”
“家乡？”
“堕妖前生活的地方”
“……好”
在钟离魅答应了随蔷华回家乡之后，蔷华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一次的“重生”
她有操纵记忆的能力，每过十年她就会把长安城里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抹去，某一日大家醒来，她又是新来的玉芙天成舞女于是她在这城中待上千百年也没有人对她不变的容颜产生质疑
自从钟离魅来了之后她也会顺便把别人关于的记忆也消除
作法当天蔷华试图在院中的亭子里燃起一个火盆，此时仍有小雨，因为天气潮湿她试了许多次都失败了期间有许多路过的小厮丫鬟上来帮忙，可是都没有成功燃着
直到钟离魅在前厅里演奏完曲子，领着珠玑回来换弦的时候路过这边，看到了一筹莫展的丫鬟小厮们把琴递给珠玑抱着，走过去不消片刻升起了火
蔷华于是遣散了那些丫鬟小厮，回头对着钟离魅巧笑嫣然
“多谢这双手是真巧，难不成的能力是控制火”
钟离魅摇摇头“不是”
接过珠玑手里的琴，刚想离去却听蔷华说“要施那个法术了，不看看吗”
回头看去，蔷华从怀里掏出几个折好的白色纸鸟，纸的质地细滑还反射着淡红色的光芒，细细看来上面有一些隐蔽的咒文
“千罗咒”钟离魅下意识地说出了口
蔷华有些惊讶，继而微笑“不错，以为妖界了解此类咒术的并不多”
她把那几只纸鸟丢进了火盆里，一时间火焰大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的手在火焰上虚虚地一抓，从火焰中骤然飞出四五只带着火星的红色大鸟它们在亭子上空盘旋三圈后向着不同的方向飞走了
千罗咒是一种凭火让死物暂生的咒术这些鸟会在长安城中散布蔷华的妖力，抹去人们关于她和钟离魅的记忆，最后融化在风雨之中
“妖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啊”蔷华抬头看着那些红鸟飞远，悠然道，“由人堕妖的便停留在堕妖时的状态，妖所生的小妖成年之后相貌则再无变化妖是世间唯一没有轮回，也不会苍老的生灵，处于某种停滞的状态中世人都修仙以求长生不老，神仙固然长生，却唯有妖可不老”
“世间每一种生灵都是奇妙的，所求亦不相同比如兰夜不想长生不老，更想要陪着所爱之人老去”
“那是贪心，一生不够，要生生世世”
蔷华嬉笑着看着钟离魅，话里一半认真一半玩笑，钟离魅则没有再反驳什么
总是这样，说什么都是点到即止，不争不辩亦不附和，似乎怎样都没有关系
蔷华有时候想，如果她不把别人关于的记忆消除，是不是就会离开长安可能过上一百年再回来，也可能永远不再回来
可是弹琴真的很好听，她目前还没有厌倦所以这几百年来虽然从未主动请求过，她还是每次都帮“重生”
而每次也都很自然地接受了，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钟离魅，们今日动身吧”
“去哪里”
“扬州城，的家乡”
“……”
第68章离殇贰
蔷华通知得仓促，钟离魅却很快收拾好了行李蔷华靠在门边看收拾，钟离魅的风格一向简朴，就连行李都很少，少得好像随时准备离开似的
平日几乎与珠玑形影不离，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珠玑出远门珠玑拉着叮嘱了许久，微微低着头应着，倒像是珠玑是长辈待与珠玑道别完，便背上琴出了门只见穿着一件竹青色没有纹绣的长衫，发间插着一支竹钗，微微卷曲的长发垂在腰际
反观蔷华穿着一件绛紫色丝绸齐胸裙，上面用银丝绣着牡丹花纹发饰不似平日里华丽，却也有一支垂着银穗的红珊瑚簪子比起平日里端庄大气的华美，多了几份随意和干练
蔷华走在身边，笑道“挣的那么多银子都去了哪里？怎么这么寒酸？”
钟离魅倒也不恼，淡笑一声“存着给珠玑做嫁妆”
“这想法倒是不错，只是珠玑总也长不大，何时才能出嫁呢？”
“她总有一天会长大的”钟离魅低眸登上门口的马车，转身向蔷华伸出手
蔷华微笑了一下，把手放进的手里，染了丹蔻的指甲格外明艳她借力登上马车，悠然道“那待她出嫁时，可别忘了请喝一杯喜酒”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往扬州去，蔷华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到了比较大的城镇就停下来投宿一两日，到处游玩闲逛她每每邀请钟离魅一起，也不拒绝，只是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跟着她看着她玩
待离扬州城还有两日路程时，们身上的盘缠不出意料地花完了
蔷华和钟离魅坐在小城中的茶楼里，面前的两杯茶花掉了们身上最后一分钱蔷华提着空空的钱袋，倒也不发愁
她以紫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明艳的丹凤眼，满含笑意“怎么办呢，没了钱们怕是要打道回府了”
“便是打道回府，们也没有盘缠”钟离魅封上了蔷华的退路
蔷华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心吧，不会反悔的只是没有钱可不行，要不……把这琴当了？”她指了指钟离魅背着的古琴，笑得意味深长
这把古琴自她初见钟离魅那天就与形影不离，想来已经有几百年了她本以为会拒绝，至少会犹豫为难，谁知很快回答道“可以”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琴不值什么钱，按们的花法，也只够到扬州那天”
蔷华愣了愣，她先纠正道“是按的花法，这几天没花什么钱”也没带多少钱就是了
她有些探究地看着平静的眼眸，说出可以的时候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琴跟了几百年了，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乐器罢了”
钟离魅回答得坦然
蔷华笑起来，摇摇头“冷情的家伙算了算了，也说了这琴不值什么钱，就别当了依看，们去集市上卖艺凑些钱吧，去西市”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去东市，们申时三刻在南前街的酒楼前见面，谁赚的银子少，谁请客吃饭”
本来银子就少还要请客，真是可怜钟离魅喝了一口茶，悠然道“好啊”
蔷华心知舞蹈原本就比音乐更容易吸引人群，更何况钟离魅带的是古琴，难免曲高和寡她特意嘱咐了钟离魅一番，不要弹太过平淡的曲子，不要太追求意境钟离魅笑道“不必担心”
蔷华噎了一噎，笑意轻蔑“担心？是担心盘缠不够”
这天这个小城着实轰动了一把，西市之中有一个紫纱覆面身姿曼妙的女子在四根木桩之间拉起绳子，于绳子上舞蹈如履平地，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市集的路堵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