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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那个温柔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给她买糖，给她梳头发的母亲从记忆的一片废墟中走来，从所有黑暗压抑的岁月里走过来
“她以为……能……原谅她……”
原谅么？
她哪里需要原谅母亲呢，她从没真的怪罪过她的母亲她在忍受着恐惧的九年听过母亲反反复复的道歉，每一次她都接受了可是在心底里，在所有恐惧与心疼的深处，她似乎一直在等待一句——不怪了
不怪了，那不是的错还是很爱，一直都很爱
她想等到这句话，就可以对母亲所有的冷漠和伤害立刻释怀，可以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直到她终老
就可以立刻回答母亲——也是
——也不怪，而且很爱是因为很爱才会觉得难过，才会受伤，但是现在不会了
这一等，居然等了一千年，从别人的口中得到了这句话
为什么醒得那么晚呢？为什么不让亲耳听见，让回答呢？
蔷华靠着秋千的绳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哭得像个孩子半晌钟离魅默默走过去，把她的头揽在怀里蔷华微微挣扎了一下，然后就在怀里放声哭泣起来，像是痛极了，再也不能忍受一般
第76章离觞拾
那一场痛哭之后，蔷华似乎对过去的事情释怀了许多，那先陈年的往事渐渐不再入梦，她心情也有所改善在扬州待了大半个月的样子，她便打算回长安去了，钟离魅自然是跟着回去的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蔷华靠着车壁，轻声哼唱着什么歌有时候她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掠过钟离魅，总是撩着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仍然是安安静静的
钟离魅长得不算是惊艳，比起兰夜和卫颜那种夺目耀眼的美丽，第一次见很可能会记不住的脸，不过的脸很耐看，是那种舒服干净的好看
可是为什么她见第一眼就印象深刻呢？
蔷华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大约是因为气质十分出众，身姿挺拔眼神也总是淡然，清冷优雅的气质在人群中很是出挑远远看着就有一种君子如竹的感觉
“钟离魅”她喊的名字，便悠悠转过脸来，专注地看着她
“嗯？”的声音平静温和
对了，这些天慢慢发现和清冷的外表相反，钟离魅其实很温柔
蔷华这样想着，粲然一笑“会唱歌吗？”
她在来扬州之前问过这样的问题
钟离魅和上次一样微微皱眉，摇摇头
“不会”
“那听过这首歌么？”蔷华稍微清了清嗓子，轻声哼唱起来
她似乎不知道这首歌的歌词，哼起来的曲子中间也稍有些不连贯，但大体上没有妨碍这首歌优美的旋律
这旋律有种静谧和神圣的味道，像雪山融化后形成的安静流淌的溪水，温暖又寒冷，慢慢地流淌进心里
蔷华的声音轻轻的，阳光下她的皮肤细腻白皙如温玉，常常带着惑人气息的凤眼此刻却是干净到底如瀑布一样的黑发垂落在她身后，衬着她红色的衣裙格外明艳
就像是在画里唱歌一样
她还是这么厉害，只听过一次的曲子都可以一丝不差地唱出来
钟离魅看着她，眼神温暖
“听过吗？”她唱完了，抬眼正对上的目光，不禁一愣
愣神间就移开了目光，仿佛刚刚她看见的温暖甚至宠溺是幻觉一般，淡淡地回答“听过的”
蔷华心中虽有震动，却被的“听过”吸引注意力
钟离魅接着说“很多年前在长安听到过，是从当时住处旁边的竹林里传来的”
蔷华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地问出来“不是唱的吗？”
“因为住处附近人少，因为是一个男声，就觉得是吗？”钟离魅笑道
何止是人少，是根本只有住在那里吧
蔷华心想着，有些半信半疑“不是？”
钟离魅摇摇头“不会唱歌虽然听到过那歌声，也不知道歌者是谁”
蔷华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方才微微一笑“不信”
那个地方平日里分明只有会去，而且那个男声和的声音如此相似，怎么可能不是呢？
“喜欢这歌？”钟离魅问道
蔷华挑眉看，好像的问话很没必要一样“难道不觉得这歌很好听吗？”
她第一次听见这歌的时候完全是震惊的，那歌声仿佛从天上降落，落在竹林上空便悠悠地飘着，空灵又温暖，像是鲜活的晨光中白色的鸟群她不能想像天下有这样的旋律和这样的嗓音，简直是天作之合
她一路寻着歌声找去，直到歌声戛然而止都没能在竹林里找到歌者那竹林不远处便是钟离魅的房子，她从那后就怀疑是的歌声
钟离魅笑了，点头道“是好听的”
“当时在长安待得疲乏，正想换个地方住不期然听到了这歌声，就一直想能够再听见这歌声，能找到唱歌的人如此便没有搬走”蔷华好像想起了那段时光，撑着下颌轻笑一声
“这么喜欢这歌声？”
“非常喜欢”
“那歌者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蔷华似乎想说什么，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马车外一声惊呼，有人声嘈杂和东西滚落的声音她眼色沉了沉，和钟离魅相视一眼，钟离魅便俯身前去撩开门帘
撩开门帘的瞬间一支箭笔直地插入门框，马夫又惊呼了一声继而瑟瑟发抖，钟离魅淡淡地看了那箭一眼，安抚地拍拍马夫的肩膀，目光移到包围们的一群骑着马的大汉身上
见那一箭没有吓到钟离魅，大汉们似乎有些不满，为首的那个大汉满面胡须尤为壮实，大声嚷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界就敢擅自进来，还不快把买命的钱留下”
居然是遇到强盗了，回程的时候选了一条近路没有好好打听，真是失策
钟离魅仍然面不改色，淡笑着说“这位兄台，们没有钱”
“没有？骗谁呢！看们这马车不错，该是有些家底的没钱就乖乖留下来，写信让家里送来吧兄弟们，给捆起来！”大汉一招手，便有几个小喽啰翻身下马，得意地笑着朝们走过来
钟离魅几不可察地一笑，刚想动作时马车里的蔷华却扯了扯的袖子，低声说“就这么干净利落地解决们有些无趣，不妨陪们玩玩那山上也应该有许多们之前扣押的人质吧”
钟离魅皱皱眉，回头看她“……”
“看的吧”蔷华冲微微一笑，从马车里走出来，摘下面纱看着那为首大汉的眼睛，大汉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
看见了蔷华的容貌，周围强盗们的表情正由最初的震惊转为狂喜之时，大汉像是忽然醒悟过来似的，惊讶道“哎呀，不是小侄女么？”
一时间原本要涌上来的强盗们都僵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大汉钟离魅愣了愣，回头看蔷华，却见她从容地行礼“叔父好”
她……改了这强盗头子的记忆？
大汉笑起来，似乎十分喜欢这个侄女“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么多年没见越发俊俏了啊，身边这人是谁啊？”的目光转到钟离魅身上
蔷华无比自然地挽住钟离魅的胳膊“这是相公”
抢劫就此变成了认亲，头领执意要请蔷华和钟离魅到山寨里宴请们，这正合蔷华的心意，她便大方地接受了
一路上往山上走，岗哨越来越密集，那些听说头领遇到亲戚的消息赶来迎接的队伍也十分庞大，蔷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在头领叫手下来吩咐消息的间隙，蔷华转过头轻声问钟离魅“觉得这寨子里有多少人？”
钟离魅环视一周“至少有四百人”
“周围的关卡岗哨也很多，要带人下来不容易”顿了顿，蔷华说“尽量不要杀人，杀人业障太重”
耳边传来钟离魅轻轻的笑声，说“好，才是更要注意”
蔷华瞪一眼，那边头领在喊她，她转脸看着头领的一瞬间便换上了一张美丽笑脸
头领待们很是热情，晚宴上都是好酒好肉，大家听说头领带来一个貌若天仙的侄女都挤破了头要去晚宴上看看，结果挤得水泄不通，十之七八的山贼们都集结在了晚宴上，队伍比平日里打家劫舍还壮大蔷华一直保持着温柔有礼的笑容，牵着钟离魅的手也一直都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