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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颜惊诧地指着那个孩子说“这是……这是钟离魅……”
蔷华站起来，摇晃着几乎是小跑到那孩子面前嬷嬷被吓了一跳，说这妇人想把孩子卖到玉芙天成做小厮，美人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她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捂着自己的嘴拼命地摇头，像是力不可支一样跪在地上，然后嚎啕大哭
送走的时候她都是笑着的
再见到的时候她却忍不住大哭起来
那孩子好像吓了一跳，有些犹豫地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摸
“不要哭了”的声音清澈又稚嫩，恍惚间如旧温柔
蔷华抬头看着，声音颤颤地问“叫什么名字？”
“阿幺”
“从现在起，叫钟离魅”
——如果还能有一缕魂魄，即便山海万重，也会去到的身边
回来身边了，终于回来了
等到了
“不许再走了”她看着的眼睛，愣了愣，用力地点点头“不走的”
说着伸出小指去牵她的“们打勾勾，姐姐，别哭了啊”
蔷华牵住的小指，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声笑了起来
快点长大，等长大了就告诉为什么会哭
然后们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分开
第93章离觞番外1
初夏的玉芙天成草木葱茏，绿意盎然一个青年抱着琴在白色的纸门边候着，一身青衫几乎要融进身后的树丛里走廊里有几个边走边闲聊的丫鬟小厮走过来，见了青年便向行礼，其中年岁最大的那个丫鬟问道“先生在等美人吗？”
青年点点头，那丫鬟便笑了“这些年美人跳舞都指定先生伴乐，着玉芙天成里不知道多少琴师羡慕得要死呢”她身旁的那个小丫鬟说道“那也是论琴技玉芙天成有谁能超过钟离先生的”
被称为钟离先生的青年微微一笑，低声说一句过奖，为们让开道路
们一边走一边说听人说皇宫里的贵妃娘娘被废了，据说她是迷惑皇上的妖孽之前和青年说话的那个年长的丫鬟开玩笑说“若能生得一副倾城容颜，去宫里享受荣华富贵，便是做妖也愿意啊”
在们的嬉笑声中，纸门被拉开一片香叶红的衣裙和绣着海棠花的舞鞋落入青年的视线里，慢慢抬眼，便看到一双明媚艳丽的凤目和眉间的花钿
凤目的主人笑起来，眼里便含了风情万种，她向走近一步“走吧钟离魅，的琴师”
钟离魅，这是的名字，她给起的名字
钟离魅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她发间的银穗，耳边芙蓉石的耳坠都随着她不疾不徐的步伐轻盈地摇曳着在阳光和阴影的间隙里穿梭，好像传说中美得惑人心智的妖孽
她确实也是妖
钟离魅抱着琴跟了上去
十岁的时候被卖进玉芙天成学琴，十四岁成为了蔷华美人的专属琴师，十五岁那年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所有人都忘记了蔷华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蔷华是妖，因为不会老去所以每十年就要消除一次大家关于她的记忆
可是她唯独没有消除的，所以现在是整个玉芙天成里唯一知道她是妖的人
关于保留记忆的原因，钟离魅十五岁那年问过蔷华那时蔷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不会再让忘记了
钟离魅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便说——等二十岁的时候就告诉
就这样跟在她身边，为她保守着秘密，一年年长大
如今还有半年，半年之后就是的二十岁生日了
她会告诉什么呢？
钟离魅看着舞台上衣袂飘飘地旋转着的蔷华，某一瞬间她似乎也看向了的眼睛，用带着笑意的目光，钟离魅便迅速低下眼睫
和往常一样，的琴声流畅，没有泄露丝毫弹琴者的心绪
用过晚膳之后天色便已经十分昏暗，钟离魅背着琴回到了自己的小寮里如今已经是玉芙天成的首席琴师，掌事姑姑提过好几次让搬离这个偏僻的角落，给派几个丫鬟小厮照顾，都被婉言谢绝了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住在这里很习惯至于不要丫鬟小厮，是觉得周围有太亲近的人蔷华会不高兴，虽然蔷华从未明言过
不想让她不高兴
点上灯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蔷华，她梳着简单的发髻一身红衣笑着看着，就像个真正的妖孽，夜里找到落单的书生勾魂的妖孽
“给弹首曲子吧，琴师先生”
钟离魅低眸很浅地笑了一下，说道“好”
一开始还会被吓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每次开口无外乎这一个要求，想听弹曲子有时候有指定的曲目，大多数的时候就是让随心弹
钟离魅走到琴前悠然弹奏起来，琴声时疏时密，犹如一场大雨在屋檐地砖，花间叶间降落
蔷华愣了愣，待一曲结束她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不是说想听《雨狂》么？”钟离魅按下琴弦
一年前她半开玩笑地说出了这个要求，可是《雨狂》早已失传，便记在心里，找了整整一年终于拼出《雨狂》的残谱
蔷华也知道拼出残谱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她笑了起来，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钟离魅面前
“是不是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啊”她微微俯下身来，探究着看着
钟离魅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说“是姑娘买了，的名字是姑娘给的，琴也是因为姑娘才能学仅仅是想听曲子，怎么能不满足？”
看到蔷华皱了皱眉，仿佛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坐在钟离魅对面的座位上，漫不经心地挑着灯花
“这个月都不再跳舞了吗？”钟离魅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蔷华似乎有些烦躁，她点点头说“恭小王爷缠的实在太紧，真不想见但是单独回绝了不太好，索性这个月就谁都不见了”
算算看恭小王爷已经是这十年里第一百七十八个要给蔷华赎身，第一百二十七个要娶蔷华的人了，而且这次恭小王爷还说只要蔷华同意，便立她为正妃
恭小王爷家大势大，风评又不错，长安城的人们纷纷猜测这一次蔷华大约真的要出嫁了可是这边蔷华显然是烦不胜烦
钟离魅看到蔷华的态度，嘴角微微上翘，又很快地抑制下去
“就一直不嫁人了么？”
“谁知道呢……等遇到喜欢的人或许会愿意”蔷华看着淡然的钟离魅，意味深长地说“曾经有一个非常，非常爱的家伙，活了一千五百多年了，就那么一个”
钟离魅愣了愣，似乎从蔷华嘴里说出“爱”这个字眼，实在是很难想象这十年里看着她任意散发魅力，看着许许多多的青年才俊跪倒在她的裙下，她向来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很好地把握着尺度，莫说真心可能连用心都谈不上
这样的女子又是妖，人妖殊途以为她是不会爱上什么人的
“是什么样的人？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钟离魅很好地掩饰了内心的震动，问得波澜不惊
蔷华轻声笑了一下，说道“啊，是个混蛋们没有在一起，也是因为那个混蛋选了认为重要的东西，舍了”
混蛋这个词也是从未听蔷华说过的，她话说得轻巧，可是眼里的悲伤和怀念却是深沉的
钟离魅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低下眼眸不再看她
她看上去，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那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呢，居然会舍弃蔷华
“呢？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么？”蔷华是语气轻松，好像只是随便一问
钟离魅沉默着，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扰得烛焰不停闪烁站起来把窗户关上，答道：“没有”
蔷华说了这个月不再露面，可是没过几天她就食言了因为这次来拜访她的不是别人，是朱雀街上朽夜阁的老板，兰夜
这些年里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兰夜公子来访蔷华是肯定会同意见面的所以当钟离魅从蔷华的丫鬟那里知道她正在和兰夜公子会面，并没有多少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