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迷情

第249章 勇者无惧

神躯崩毁的一刻,整个绝望国都因此变得明亮狂躁的电浆随影刺流出,电光在战场周边连成不规则的网,宛若刻于世界的伤痕

大片的暗色穿透电光,那是凡萨拉尔逐渐崩溃的身躯它的血与肉在影刺穿刺中垂落,可那个伟大的生命还没有死去阴骸剥夺了它的行动能力,却还不足以彻底了断它的生机缓慢而坚决的,魔王再度开始行动,它体表的电光因此而沸腾,不再稳定的魔力爆发,以爆炸和狂风造就无可靠近的死区

在那片死地之中,有一个男人正在奔跑

高举血色的长刀,斩裂魔王的闪电

不顾及伤势,不考虑后果,楚衡空蛮勇地斩裂雷光在加速到极致时跃起,延长的祸腕变为钩索钉在魔王的手臂上雷电顺着钩索流淌,向吹来毁灭的气息全力运转残心反魂秘法,以血焰将雷电拆解

那可怕的雷光与血焰纠缠,似是两条撕咬的毒蛇恐惧与勇气的碰撞未能分出胜负……但是楚衡空将手插入战场,抓入雷光之蛇!将那狂躁的能量直接送入口中!

楚衡空的眼中发出可怖的光芒,狂雷自的眼角爆射,雷光如枪般穿透的后背,制造出巨大的焦黑的伤口然而血焰与意气将其消磨,拆解,作为全新的动力填入心脏在极度痛楚中吞噬雷光,吞噬魔王的血肉!

那个恶鬼修罗般的男人回到了战场,任何无法将击倒的都将成为的食粮绝空死翼中的未来正在飞速缩小,绝望又将再次降临楚衡空看也不看魔王的倒计时,直接跃上魔躯将神斩奋力刺下,凶刀入体的一刻,细密的雷线溅射,如蛇群狂舞

神斩因魔王的血而颤抖,死敌的伤势将刀中的追忆激活它的反哺令楚衡空的速度再次加快,只刹那间魔王的手臂上浮现螺旋状的血光,那是在极快速度之下铭刻的斩痕

以阴影构筑的右腕解体,楚衡空登上魔王的肩头此刻大块的血肉因阴骸崩溃,的立足点恰好不复存在,果断将凶刀插入魔躯减速凡萨拉尔注意到的方位,躯干正中那张雷云构筑的鬼脸浮动,巨口中绘出紫色的电光森林

“雷罚——”

“休想!”

楚衡空猛得抽刀,神斩因怒意而暴涨,形成长逾千米的巨刃神速的双斩挥下,以扭曲的十字形将鬼面分割将要激发的术式被神斩直接切断,咆哮着推动凶刀,一举登上魔躯的肩头站在被畸形王冠囚禁的头颅之前,斩向凡萨拉尔的头颅

“该从噩梦中醒来了,凡萨拉尔!”

“还不行!”凡萨拉尔尖笑,“还没有体会到,真正的恐惧!!”

的目光自王冠下中透出,带着宛如冷血动物般的阴冷楚衡空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的眼耳口鼻处同时溢血,无数漆黑的针刺自骨骸而生,自内部破坏的身躯

魔王的注视正落在的身后,在面对魔王时,背后的影子也因强光而生出魔影随注视而生,与楚衡空的影子融合因而魔王的伤势与其同步,阴骸的伤害如今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恐惧感染

虚天影法·魔影融合

楚衡空一时间无法行动,甚至连思考也为之停止阴骸最可怕的一点不是痛苦,而是连幽体也斩裂撕扯的完全停止现在与凡萨拉尔都无法再控制自了,但凡萨拉尔是神明

它可以控制这个世界!

“始源之罪铭刻伤痕,缺憾的破片散落渊海”

再一次,神明开始吟唱螺旋塔最恶的大法师,以言语揭露世界的浓毒绝望国在吟唱中旋转,凡德唤出的漩涡被挤压缩小旋涡自上转移到下,因为整个世界以凡萨拉尔为中心倾倒

“忘却之罪、世界的恶意、无法逃离的宿命牵引,寂静死灵魂归天底!”

于是,另一个本在穹顶的现象也来到了下方

圆满的黑月光芒大放

在世界的底端,散发出无可逃逸的“引力”!

堕落恐惧

“虚天影法·死天底奈落引!”

黑色月光骤然大放,将世界变为狭隘污浊的深渊,犹如一道垂直于世界的单向隧道隧道的底端是那颠倒的满月,以它那自私的引力牵扯着无数生灵世界的顶端则是高高在上的恶神,向众神施加自以为是的审判

凡萨拉尔立于天顶,纹丝不动楚衡空无声坠落,向着下方飘去生命本质的差异在此刻成为天堑,早已超越第二深渊的恶神无惧引力,而仅仅质点3的勇者,无论如何也无法逃离第一深渊

“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惜了”凡萨拉尔一点点抬起手爪,“应该……再多磨练几年哪怕以聚落的尸骸为食,也应在绝望旷野里再多锻炼几年!”

“向的使者们学习,将们的一切握到手里,等到质点4再向发起挑战那才是们的生机!”

“可不愿意等待,以为靠区区这点力量就能够战胜世界,以为打倒恶神的非不可……”

它逐渐由调笑变为愤怒,像一个年长而暴躁的讲师向学生叱责它看着坠落的楚衡空,看着将要失败的勇者,那张面孔与许多年前的年轻人重叠

顽固、冷硬、坚决、令人万分不快的表情每每都是这样,面对人的劝诫只是一笑而过,在自己认定的路上一意孤行

“急躁、盲目、自以为是、将本不属于自己的担子扛在肩上不过有些天赋,就以为自己能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凡萨拉尔怒吼,“而终究为这份傲慢付出代价!”

阴影在它的口中汇聚,极度压缩的负面元素混合引力,使得破灭万物的球体成形月光的牵引进一步加快,过于狂暴的魔力令时空也为之坍塌在死天底中再也没有闪躲的空隙,绝望的概念在此刻赫然成形

那是凡萨拉尔最得意的魔法,大法师年少成名的技艺,影法术一道的至高点

虚天影法·天体坍缩炮!

在炮火脱口而出的刹那,它听到年轻人的声音

与记忆中全然不同的,斩钉截铁的喝声

“已和说过许多次了,从来不打算一个人战胜”

“——将要打倒的,是们!”

清越的喝声自天底传来,乌黑的世界中瞬间有了淡漠的白刀芒自静止中绽放,如同午夜中展露一线阳光那道光芒超越了引力来到楚衡空的身前,在炮火前方刻下闪烁的光辉

第三位援军终于到来,少女残心者立于炮火面前,眼角还残留着未散的泪珠她挥舞双刀,左手短刀珑雨,右手长刀冕升,古老的追忆于此刻激发,在坍缩炮前方形成静滞的时空

那是光时夜行的光阴徒转术,在曾经败于凡萨拉尔之手,未取得战果的折戟之术的术在梦魇之王面前形同虚设,玩弄暗影的大师,不会被光阴的魔术击倒

因此,崭新的光芒释放,形成迈向未来的弧光

加速时光的刀光复现,在静滞时空的边缘绘出圆满的刀弧,犹如黑色太阳周边璀璨的日冕里外的时间流完美衔接,只存于理论上的术被首次应用而出那轮黑日迎向坍缩炮,暗影在触及日冕的瞬间加速,因里外两侧千倍的时差而粉碎

逸散的能量在光子带周边飘逸,反而壮大了时流的规模凡萨拉尔的炮火被生生磨灭了,它在崩毁的时空中不断升前,令深渊之底升起漆黑的太阳!

无想逆心流·暗日冕升!

凡萨拉尔盯着那轮太阳,久远前的记忆在心中复现,使得它的声音为之高扬

“这是……夜行的……!”

“啊啊,这是夜行先生的术!”

在太阳的底端,坠向深渊的少女高举双刀

“这是大家长的术,是的术!”倾夜怒吼,“古往今来为了打倒而奋战的人们,们的意志在败北与死亡中传承至今,才终于在数百年后升起这轮太阳”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正在挑战的,是那些传承至今的,不灭的勇气啊!”

回应着她的呼喊,绚烂的星火自暗中浮现

犹如星星点点绯色的星光,超越牵引冲向天际

那火光将楚衡空包裹,化作温柔的怀抱,引领飞跃黑色的月光橙色的发梢拂过的面庞,杀手发出低笑

“能拜托吗,清瑕”

“只要依然相信”清瑕微笑,“就一定会带飞向天空!”

绯色的承空翼完全展开,逸散的鳞粉轰然燃起,以高热击碎冰冷的夜空最后的两位战士飞向天空,死亡的天底被们远远抛在身后

一个人无法克服的困难,自然有同伴的帮助跨越古人曾经饱尝的挫折,会成为今人前进的力量在这没有光芒的绝望旷野上,一代代人就是如此失败着,前进着,那份意志传承到今日,即为击穿黑夜的星光

即为战胜恐惧的勇气!

“无法战胜的话,什么话都是空谈!”

凡萨拉尔抬起仅剩的手臂,时间已不足以释放法术,索性拆解神躯将其作为最纯粹的能量聚集数不清的戮鬼抽离为暗色的影,汇聚在昭示绝望的死翼末端那可怕的力量在虚空中暴涨,抽离,形成飞速生长的亿万枯树

密密麻麻的树影发起魔王的猎杀,那正是梦魇与恐惧的概念具现,乃是封锁未来的绝对的绝望!

“——绝空死翼·无尽流溢!”

暗影倾巢而出,仿若抓向勇士的黑色巨手清瑕在空中翻滚转折,躲开第一批影爪的攻击追随生命的影子随她转折,在空中拉出无数锋利的锐角第二批影弹随后袭来,呈包围之势将清瑕包裹她猛得下沉,随后攀升,速度不及于她的影子在下方碰撞,反向席卷为追逐的狂潮

她已在实质上跨越了第一深渊,曾经克服绝望的勇敢,给予她追逐自由的极速她在飞行时盘旋往复,迟来一步的影爪随着她的残象而堆积,在空中形成一个又一个混乱的旋涡空间在极速下缩小,过快的飞行中方位也变得模糊楚衡空索性闭上眼睛,完全放弃了观察,只全心全意握住自己的刀

与魔王的距离接近到极限,凡萨拉尔亲自控制起每一只影爪密密麻麻的黑线齐齐升起,仿佛在空中合拢的巨型花苞浓烈的阴影直接将清瑕淹没,然而黑暗中有绯红闪烁,仿若绚丽的星尘

“去吧,楚衡空!”

强光暴起,烈火燃烧影幕,光热的球体在瞬间将暗影弹飞绝空死翼上,最后的可能性即将被爪痕封死清瑕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她在这仅仅一瞬的空隙间抬手,抛出蓄势已久的杀手在们的对面无尽阴影汇聚,形成狂暴疯嚣的黑色螺旋凡萨拉尔背后的死翼高扬,推动暗影之风,螺旋刺向唯一一个还能活动的人……刺向最后的勇者!

“绝空死翼·恐惧螺旋!!”

蓄力已经完成,神斩沉寂于鞘中楚衡空的心脏激烈地收缩睁眼,直面绝望的飓风,怒视魔王之影心音与剑鸣在同时响起,斩出焚烧世界的火

神斩刺入螺旋之中,将千百年来积累的矛盾,以纯粹的战意完全拆解推动长刀奔跑向前,的刀斩破了黑暗斩破了螺旋,带着杀意直冲向魔王凡萨拉尔在同时回击,那招致绝望的片翼如爪般斩下楚衡空任由死翼刺入身体,用伤损换取最后的机会,在这一刻斩出决绝的刀

勇者高鸣,魔王咆哮,在永无止境的深渊尽头,枯心火斩向绝空死翼

的刀斩下绝望的翅膀,斩入魔王的心脏!

·

在连天地也近乎消失的静谧之中,楚衡空恢复了一丝知觉

的手指抽动,在地上挖出泥坑那点微不足道的获得感,给予一丝气力用这点力量驱使自己呼吸像是落入地面的鱼那样,拼尽气力的呼吸

“呼……哈……”

一炁千秋解除了,即使以那可怕的精神力,也没法在此刻继续维持秘传抓紧泥土,因痛苦而抽搐,某个尖利的碎片刺穿了胸膛,像羽翼一样倒插在背后是最后一刻刺穿躯体的死翼大家都看着那个魔法还没有结束,所以得不到帮助

“呼……哈……”

失败了三次,楚衡空才重新站起在这一刻,无论是还是旁观者,所有人都生出同样的念头

终于结束了

这疯狂的,不可理喻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在抓向死意的时刻,楚衡空的脑中,闪过幻觉般的念头

可是魔法还没有消失

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早已知晓的事实

带来绝望的魔法,还没有消失

然后,昏沉的大脑意识到言语背后的真相燎原的血焰深处,传出混沌的呓语

“……还没完”

“——还没结束!”

残破可怖的人形在血焰的彼端站起

的身躯焦黑如炭,面目被血色染红神斩插在的心中,其体内外被阴骸而斩出的诸多破口溶解,不时变作失去控制的戮鬼的头颅

那已经无法称之为生命,那根本就是活动的元素,是被精神力驱使的尸体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勇者们,也难以想象在这种状态下行动的苦痛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简直令旁观者们感到恐惧

“来啊”

凡萨拉尔低吼

“继续啊……会……打倒!!”

跨越烈火楚衡空握住拳头们都没有武器,也没有抓住武器的力气了于是伤痕累累的双方,以醉酒般的步调前进,摆出连道场的孩童也会嗤笑的难看架势

楚衡空先一步出拳,勾拳打中凡萨拉尔的面部凡萨拉尔几乎栽倒,在稳定重心后撞向楚衡空的肩头生出戮鬼咬中楚衡空的伤口

楚衡空捂着胸口弯腰凡萨拉尔握拳击打的背部一击两击三击像街头斗殴一样难看的打击楚衡空吸气抬头,猛得撞向凡萨拉尔的下巴凡萨拉尔大幅度仰倒,楚衡空出拳击打对方的喉部,而后踢向脚腕凡萨拉尔倒地楚衡空也因失去力量而栽倒

足足经过了二十秒钟,们才再一次站起来彼此昏沉的目光交接,在眼中剩下的,是连精神力也无法囊括的执着

“应该……倒下了!”

楚衡空用力抓住敌人击来的拳头

“给……成佛去啊!!”

“干得好再努力一次杀了!”

凡萨拉尔呐喊

“不可以还没完还不能倒下!”

梦魇之王嘶吼

双重的身份引出相反的话语,在濒临极限的当下,为人的意志与成魔的疯癫同时显露

那正是梦魇之王凡萨拉尔,是矛盾外道天灾种自相否定的“本质”人类与魔王的声音重叠,在无比难看的战斗中,吐露出心底的意志

“凡萨拉尔什么时候都可以死但是梦魇之王不能离去!”

楚衡空一记头槌砸中的脑袋

“没有人期待的存活!”

“即使无人期望,这个世界也还需要沉动界还需要魔王、需要恐惧!!”

居然恢复了一些力量那在嘶吼中高涨的情绪,修补着的伤痕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天真的人无法生存下去

必须有勇者挺身而出,才能守护众生的未来

那样的人,无法在温室中诞生需要悔恨,需要恐惧,需要痛楚,需要将那一切克服的,光辉灿烂的勇气为此而诞生的,正是梦魇之王!”

同样握住楚衡空的拳头,与杀手角力分毫不让,宣泄着自己的主张

“的试炼,促使世上诞生了骑士

的第一次死亡,让重明得以成长

死后遗留的旷野,培育出一代又一代敢于挑战天狱的勇士

而如今,们因的试炼而成长们是最令骄傲的勇者!”

“可倘若真的死去,之后又会如何

还会有这样多的勇者吗还会有这么多的战士吗

软弱的生命终将被恶意击倒那么盟军要怎么办,们的梦要怎么办!!”

几乎快要变为人形的野兽,的握力简直要捏碎楚衡空的骨头

“还不能结束决不能到此为止

是们胜利了,会让们前往下一层的天狱

可梦魇之王必须存在,为这个世界而存留!”

楚衡空深深吸气想要打倒这个矛盾而癫狂的生命,就必须击破的执念吐露出自心而生的话语

“——错了,凡萨拉尔”

“错了?”梦魇之王狂笑,随即咆哮,“亲眼目睹过这个世界的真相!说!有什么错!!”

一路走来的种种在脑中闪过

洄龙城贫困的市民璎石镇无助的鬼魂金叶市被天灾波及的市民旷野中绝望的雾中人与战士

们的祈求们的希望们的生活、悲欢、泪水……与梦

不再作为一个杀手

作为一个向魔王发起反抗的男人,楚衡空放声嘶吼

“弱小的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刹那间,凡萨拉尔的动作停止了

言语如同锋利的长枪,深深刺入的心脏

——似乎,曾经听过类似的话语

是在什么时候是和骑士闲聊的时候?和徒弟交谈的时候?和拉瓦伊娃的争论?还是与卡尔索德畅谈的时候?

都不是似乎是在更久之前很久很久以前

男人的拳头挣脱魔王的拘束凡萨拉尔的手臂缓缓垂落

想起来了那场史无前例的讲演那些期待帮助的听众那个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大法师”

那是曾经宣扬的意志

曾经坚信的道理

“着实是……

正确的,话语”

最后一拳击中,凡萨拉尔倒在腥臭的泥土中

古往今来的的一幕幕在的眼前闪过,记忆逐渐在梦中变得模糊忽然间世界变得光亮了,许许多多的人站在光中那些熟悉的人们向挥手瓦克洛、燃烬、咒雷……大家都在,友人与弟子们都站在那一侧,等待着的到来

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某个极为忙碌的一天中抽出的片刻大法师走了过去,与弟子们欢快地交谈声称们终将改变世界

过往的光芒消逝,凡萨拉尔闭上眼睛

于无梦的黑暗中,安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