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九十八
九十八
书房里
傅景鸿抬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谢元岚,冷笑道“以为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也有犯蠢的时候，单枪匹马就敢上门来,当真以为不敢杀了”
“要是能杀得了,前几日在朝堂上就动手了”谢元岚不慌不忙,悠然自得的喝茶，一点也没有自己送上门来的自觉
傅景鸿并非杀不了，只是到底顾虑太多,谢元岚就是个疯子赌徒，除非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否则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别这么看”谢元岚单手撑着下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被自己向来瞧不上的人打得措手不及,是不是有些挫败”
傅景鸿冷冷的看,“挫败倒也谈不上,恶心却是真的”
“那也不错”谢元岚叹气，“可惜了，没有一副好身子，倘若像一样健壮，这江山在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可惜就要死了”傅景鸿充满恶意的说道，“都不用动手”
谢元岚笑出声来,“不错,的确活不了多久了”
言语中看不出一点对死亡的恐惧,傅景鸿说是疯子一点也没说错
“临死之前还要再害元嘉一次,心肠岂止是歹毒”
谢元岚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傅景鸿，“竟不知有一天能从王爷口中听到骂别人歹毒的时候，怎么这个词不是为量身打造的吗和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起码没想过害元嘉”傅景鸿不屑的说道，“临死搞出这么一出，却又舔着脸上门，必定有所求”
谢元岚轻嗤一声，“行事虽说有些极端，自问问心无愧”
“敢说真的问心无愧”傅景鸿打断的话，目光如炬直视谢元岚，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敢说，面对元嘉的时候，问心无愧”
谢元岚沉默了
无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说，谢元嘉对都能说是很好，时不时地会关心自己的身体，见了自己也总是温和笑着询问的近况，有什么好东西也想着给自己送上一份，对丰宜更是没话说，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说，元嘉已经做到最好了
所以，谢元岚不敢说自己对无愧
“是对不起”
傅景鸿觉得这种人真的是不可理喻，“现在在这里装给谁看打得措手不及，可有半分考虑过的处境下场”
“不就是为了让儿子当太子吗对而言，就这么困难”傅景鸿自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起码不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想要什么直接去抢，抢来了就是的本事，但是这种手段，还瞧不上
谢元岚苦笑，“世人都以为是为了自己，以为是为了丰宜”
“其实都对，也不对”
“本的确无心皇位”谢元岚目光有些涣散，“若不是阴差阳错之下扶持元嘉上位，本来的确想安安静静去死”
“谢元祺不是治国之才，大成落到的手里，只会沦落成满足自己贪欲的工具，落到的手里，就直接改朝换代”
“元嘉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可惜不是谢家人而，决不能允许谢氏江山，冠上旁姓，无论那个人是谁”
“可真伟大”傅景鸿讥讽道，“为了保住们谢家的江山，为了确保们皇室所谓的血统纯正，就要毁了元嘉”
谢元岚默认了
傅景鸿懒得看，“也别同说这些没用的话，元嘉是不可能答应的任何要求的，话说完就快滚”
“元嘉也在这吗”谢元岚有些错愕
“在的”
谢元嘉从书房的屏风后走出来，本来确实在后头的软榻上午睡，但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在一边静静地听了很久
谢元岚大约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面对谢元嘉，一时语塞顿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有一个问题”谢元嘉面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到不像自己，“和傅景鸿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为了能够把皇位传下去，们一定会从皇族宗室挑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选”
“很喜欢丰宜，大概率也会挑选做将来的帝王候选人，这件事很容易就能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为什么舍近求远，非要走到这一步”
谢元嘉是真的困惑
“为了什么”谢元岚苦笑，“还能为了什么呢”
“因为赌不起了”谢元岚抬眼看谢元嘉，眼中一片深沉，“活不了几年，根本看不到丰宜上位的那天，而还年轻，傅景鸿还手握大权，怎么能安心去死呢”
“是好孩子，但还太小，还不知道权力的好处倘若有一天发现权力是好东西，倘若有一天想要留住它呢又或者，有一天们不再相爱，有了自己的子嗣呢”
“人都是自私的，一旦有了自己的儿子，难道不想为做打算到时，丰宜在眼中又算什么眼中钉肉中刺”
“不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谢元岚掷地有声，“要保证，将来登上皇位的人，一定是谢家的人，一定是丰宜”
“只要有一点不确定的因素，就要把它掐死在襁褓里”
谢元嘉同意傅景鸿的说法，谢元岚确实是疯子
一个为了自己的国家，为了自己的儿子付出一切，宁愿提前消耗掉自己生命的疯子
“所以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谢家人，从而绝了可能有子嗣上位的这个可能”谢元嘉轻声问，“这样，那些保皇派的老臣们就会把丰宜保护起来，不会让有一丝可能为自己将来的孩子打算”
“是”谢元岚点头，“原本的计划中，还有杀了傅景鸿，因为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环，权力在的手中，不在”
“只是没料到，们竟然真的相爱”谢元岚又是一声苦笑，“希望傅景鸿死，但又不能让马上就死”
“丰宜还太小，坐不稳那个位子，谢元祺还在玉壶等待机会，一旦傅景鸿倒了，那么丰宜受不住这么大的江山”
“所以傅景鸿要替，替们谢家守江山”谢元岚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只不过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意外，让觉得有更好的人选”
“可以牵制傅景鸿，又不会对丰宜造成太大的威胁，也是皇位最合适的人选有在，丰宜成年之前，都不必担心国家会乱”
“当然，一切的前提在于，没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谢元嘉从头到尾都是被谢元岚算计于手心的棋子，是被选中的江山守门人，白白的要替谢丰宜保护大成王朝数十年，然后再在合适的机会把皇位还给，完成这场交易
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不生气，谢元嘉深深地凝视着谢元岚“是个好父亲，对得起的祖先”
“只是，却不想做这个棋子”谢元嘉叹息，“谢元岚，很聪明，但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聪明人才能掌握一切有苦衷，有无奈，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信念”
“可是，也是人”谢元嘉静静地看，“凭什么认为，会牺牲自己去成全，花费掉自己的青春，去为守国门”
谢元岚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恸被掩盖下，“会的”
“因为是谢元嘉”
一个温柔，有责任心，博爱，富有同情心，愿意牺牲自己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陷入动乱，民不聊生
“终是对不起”
谢元嘉摇头，“没有对不起，同样，也没有对不起”
“回去吧，那个皇宫，那些本来就不该是的责任的东西，都不要了”谢元嘉轻声说，“这个人脾气很好，但也是有底线的讨厌被人算计，讨厌被人背叛，讨厌被人玩弄于股掌”
“谢元岚，不欠的”
谢元嘉背过身来，对傅景鸿说道“阿景，送客吧”
傅景鸿握住的手，“好”
谢元岚这次可以说是空手而归，是来做交易的，替谢元嘉解了现在的处境，条件就是让丰宜入主东宫，可还没能开口，就已经被扫地出门
仰头苦笑，算计这么多年，心狠到连自己都可以背叛的地步，到头来却被一个曾经看不上的少年给击败了
“难过吗”傅景鸿倚着门看独坐的谢元嘉关切的问道
谢元嘉抬起头，目光中有些惊讶“为什么难过”
“跟又不熟”
“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能让伤心的人了”谢元嘉微微一笑，“总不能老是摔一跤后在原地哭，不坚强点是会被人笑话的”
傅景鸿很欣慰，那个在被倩碧伤害后躲在被子里哭泣的孩子，已经真的成长了
“只是可惜，答应倩碧的事做不到了”谢元嘉有些惆怅，“不知会不会怪”
傅景鸿抱住，安慰道“不会的”
“从没有亏欠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