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奇子入墟悟尘意（上）

赫月使命既成，本当归往苍莨宫复命，但因听得雪黎言语，一时却走不得见巫族人未得拦她，便顾自飞身跟上雪黎，问曰：“巫王现去何处？”

雪黎曰：“唤本名便是今去寻人，问个缘由”

赫月知乃指昊阳书信之事，但因未曾亲读其字，毕竟不明周详见得雪黎并无避讳，直言问曰：“可否将信借一观？”

雪黎曰：“里头不是信”便将筒上灵符撕下，刚破封口，筒中便出一道黑气，飘弥欲散雪黎以目观之，将其化了晶沙其间赫月瞧得清楚，那黑气却是一股阴魂所化她一路携来，未想是这般事物，心中亦甚弗解，不知昊阳何故遣送此物

正狐疑间，闻听雪黎曰：“此魂是一东海渔夫，一日出海捕捞，迷失归途，偶至海中大墟逢见有人海中招魂，唤得海墟洞开，游出一尊天外魔物其人目睹妖容，即受惊骇，失了本来心智，于海上徘徊百日，死后亦受其困，日夜嚎嘶方才读其残念，除却平生二三往事，便余那三巫唤魔之景那三人亦识得，今便去一问”

赫月不想这般直言不讳，闻罢亦无言语，隔了片刻方曰：“既是如此，何故进了这竹筒中？”

雪黎曰：“未见此魂记得，想是们道人捉的”

赫月既从昊阳手上得物，自知乃是青都门人收来但思昊阳真人久镇玉畿山中，紧闭洞府，谢绝外客，足不出苍莨宫门户，想来亦不至往东海去而门下十二真仙，或是受命监国，或是自辟洞府，亦不知何人去得东海远地她思来想去，却念起一人，乃自语曰：“既好游海，或是朱杨师叔所为”

雪黎问曰：“那是何人？”

赫月方欲言语，后头三巫赶至舍七打头在前，追问雪黎来龙去脉，便将她话头压下雪黎又将事由说得一遭，舍七尚自不信，且曰：“族久居南地，怎去东海造乱？恐是道人胡编乱造，诬族人”

赫月听此言，心中自是不喜，但因念得主客，方才隐忍不发，只曰：“是与不是，一问便知”二人再不复言，各取一边而行如是往西南三百里，又遇一湖，湖畔遍搭屋棚，居者或臂生眼目、或肋鼓如翼，乃是瞳电、招风二部其民皆高近丈，巨态迫人，忽见雪黎访至，忙前相迎，问曰：“大王今日怎来？”

雪黎曰：“见罍未、多荠、仡兜”俱是二部大巫名姓

族民依命而去，俄而来得三人，俱往雪黎面前叩下左手抵得心口，右手擎举对天，恭呼大王，意甚忠挚

雪黎令三人起，问曰：“三人皆逾五百岁，若论资历，乃族中长老何故叛？”

三人闻话大惊，张口欲言，雪黎曰：“善辨魂，等言语真假，一听便知”三人哑哑无语，再不复辩舍七见此情形，怒形于色，当桑、戎湖亦不敢语

雪黎顾自不觉，复问曰：“三人何故叛？”

三巫伏地不语雪黎待得少时，乃曰：“三人虽不肯言，若剥魂取念，亦能知之”正要施术，二部族老赶至，叩地哀求，极言三巫生平功绩，以乞轻恕雪黎见此，想得一想，曰：“如此也罢三人罪在所为，非在所思今既不愿归所治，离族自去便是今后生死自由，不必问”说罢便牵马缰，竟欲离去

舍七越众拦之曰：“岂可如此？三人私自行事，视王令如无物，今番轻纵，日后必多效仿”

雪黎却曰：“既觉那般好，效仿亦无妨”语甚淡漠，似若事不关己舍七还待再辩，却见地上三巫起得一人，身量逾丈，臂生六目，各能观望张合，乃是瞳电部大巫罍未

其人怒目圆睁，面含凶煞，直往雪黎跟前行来舍七正欲喝退，罍未趋前伏地，以头重叩曰：“今尚有话与王说”

雪黎曰：“讲便是”

罍未乃直腰昂首，先望赫月，再瞧舍七，曰：“族自天地初开以来，繁衍生息，万年不绝，先出巫祖授业，后得分为九部，沿袭至今以王之见，等九部是古时强，今时强？”话虽说与雪黎，眼却望了舍七

雪黎亦无犹疑，即答曰：“既是在，自然今时强些”

罍未又曰：“古时虽弱，无处不可去得今时虽强，却只偏居野地，这是何故？”

雪黎曰：“本来便居野地，古今皆是如此今世凡民多衍，聚城结邦，庸俗吵闹，不喜见”

罍未闻言无语，俄而乃曰：“大王只知神通，弗解世情素来虎熊居穴，羊鹿游野，何有反覆之理？先时远出百里，欲寻一熊骨作杖，偶入凡城，才知等凡夫日子如何看那城中之民，个个羸小拙笨，府上之吏，半点法力也无，又与羊鹿何异？今族人皆为勇武，却叫外头羊民享得丰物，不合世上道理”

此番话出，舍七亦复不言，貌若沉思赫月在旁闻得，心中却觉不喜，因是宾客外人，方才充作未闻雪黎却曰：“自觉是虎熊，却未必有这等本事”乃以手指赫月，又曰：“她是东面道人，管得外头凡民欲占地抢人，便须打过她去纵十三人齐上，看也是不成”

赫月侧目视曰：“等亦是有道之士，怎地以多欺少？”

雪黎曰：“虎有虎威，狼有狼群单打既是不过，自当多上人手”言语却甚自然，又谓罍未曰：“得道人书信，才知今世天子得一水玉古棺，是自不死国出其国早亡，陷于东海之滨，可是等命人取出？”

罍未坦言曰：“是”不待雪黎相问，抢来答曰：“本来不知那国去向，但因一日梦中迷魂，见一银发女子前来，称是族巫祖，昔时因建不死国，触得天地相忌，乃生劫难，逐入幽渊域外，迷失久岁，欲往归族，须得打开海墟，连通外域思其言若真，则族既得王力，又增巫祖，当可征于天下”

赫月冷眼应曰：“却也未然”

舍七曰：“看成得”

二者怒目相视，雪黎亦不理会，且问罍未曰：“她为古时之祖，为今世之王若二人水火不容，等如何处之？”

三巫闻言，各自不语，意甚徘徊舍七乃扬声曰：“狼出三代，便分群族，何认祖宗？今既为九部共主，自以王命为尊”

雪黎曰：“看也未如何尊”正要施令处置，却见罍未忽出长嗟，叩首十拜，陈曰：“本为族所谋，若出此情，当以王命为尊只因大王不识世情，方自僭越行事，愿受惩处，但今诸事已成，箭难回首，亦无可挽之地”

赫月本作鼻目观心之态，骤闻此言，心中却惊，飞至其人跟前喝曰：“此话何意！”

罍未相望笑曰：“海墟中开，又得羊天子血祭数十载，其间幽路早开，乃图一举功成，方才蓄势不发今既计破，料来便当发动尔道人灭顶之祸，想是近在眼前”

话音未落，便听天地隆隆，雷霆穿空，四方乌云团聚、风气乱杂，好似天地初开瞬目间大雨瓢泼，轰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