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贺湛回到家时，已是夜幕降临，满天星辰
饶是经常跟二哥上山打猎，体力不错，也从未干过像今天这么多的活计
贺泰上午也跟着去搬了一会儿砂石，但实在吃不消，便改为在城下帮忙登记造册，因着贺融贺湛在城门杀了县尉的那一出，加上县令礼遇，请帮忙的人都客客气气，不敢轻慢，反倒让贺泰感觉到一丝久违的被尊重的感觉
四郎贺僖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跟着贺湛上上下下无数趟城楼，单只半天下来，双腿直接就没知觉了，下午改为在东门协助城防值守，这会儿还没能回家
相较而言，贺湛这还算是回来得早的了
本以为家人已经歇下，没想到的房里还亮着火，贺湛以为与同住的贺僖偷溜回来，推门进去，却发现是贺融
烛光下，贺融正对着案上的城防图发呆，食指弓起抵在唇下，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在贺湛看来莫名有些可爱
贺湛推门进来，见没反应，便喵了一声
贺融抬起头：“哪里来的野猫？”
贺湛笑道：“屋顶上跳下来的”
贺融：“文姜在灶上炖了鸡汤，去盛吧，留个鸡腿给四郎就行”
贺湛心头微暖，应了一声，在灶房里特地又将鸡汤重新热过，分为两份，一并端过来
贺融就笑：“又不上战场，这鸡就是特地为杀的”
贺湛啥也不说，将碗往身前一推
贺融只好端起来
贺湛的视线落在书案上那张城防图：“三哥这图是从谭县令那里拿的？”
“嗯”
以贺融的身份，原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舆图，更勿论带回来看了，但此一时彼一时，几日相处下来，谭今对贺融的印象居然还不错，就连提出借城防图的要求，也没有拒绝
“竹山县城其实不大，但这样也有个好处，守城好守，不至于令兵力过于分散”贺融揉揉鼻子，见贺湛露出疲态，便问道：“这两天没做噩梦吧？”
贺湛：“没有，三哥为何这么问？”
贺融：“是不好，那天本不该让杀人的”
贺湛：“当时情势，杀了于堂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竹山的人心也因为这件事安定下来，比讲上一万遍忠君爱国的大道理有用多了”
贺融轻轻叹了口气
贺湛认真道：“三哥，知道一直想为们挣出一条回京的路”
贺融微微一怔，沉默片刻，起身拍拍的肩膀：“不早了，睡吧”
贺湛：“去三哥屋里睡吧，正好给按按腿”
贺融：“不用，已经累了一天，早点歇息”
贺湛：“那也想和睡，可以多说会儿话”
一个大男人居然撒起娇来，贺融嘴角抽搐：“随便吧”
文姜很细心，早早将被子用汤婆子捂热，但刚才贺融看城防图耽误了工夫，这会儿被窝里也早凉了，贺湛脱了外衣自动睡里头：“看，幸好来了，不然又得冷得大半夜睡不着”
贺融没好气：“那可以让文姜起来帮烧水泡脚”
贺湛笑道：“当不知道，这人面冷心热，才舍不得折腾文姜”
贺融白一眼，不过烛火已经熄了，贺湛也看不见
外面遥遥传来打更声，间或似乎还有细细的猫叫，与其它夜晚并无不同
但贺融内心隐隐有些不安的预感
“大嫂要是向问起大哥的事情，就挑些好话安慰她，别叫她担心”
贺湛嗯了一声：“晓得的，说起来，阿姊这回倒令刮目相看”
贺大与贺二一去数日不回，宋氏担心不已，竟病倒了，贺家其男丁又都在外头奔走，袁氏一人，又要照顾孙儿，又要操持家务，很有些焦头烂额，幸而贺嘉里里外外帮忙撑起来，贺家才没有乱作一团
贺融：“人总会长大的，她也懂事了”
上回马宏提过朝廷有意让宗室女去和亲时，贺泰流露出一丝想让贺嘉去的意向，们都能看出来，贺嘉没道理看不出来，打从那次之后，她似乎一夜之间就改变了许多
有变化未必就不是好事
贺湛模模糊糊应了一声，想是已经快要进入梦乡
贺融抬手为掖好被子，翻了个身，也合上眼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一阵铜锣声，先是零落几声，而后越来越急促！
紧接着，似乎又有好几面铜锣响起，由远而近，逐渐会合到一起，声音越发高亢刺耳！
贺融心头一突，所有睡意登时不翼而飞
转头正要去推贺湛，对方也已经惊醒了
这是之前商议好的信号，城中各处早有人定点值守，一旦发现敌情，城楼上的人就会敲锣示警，下面的人会接上锣声，以确保能立刻传遍全城，让所有人警醒起来
贺湛很快穿好衣裳：“去看看！”
自从全城都动员起来之后，谭今接受贺融的建议，将城中百姓按照男女老幼分作几队，其中可作战的男丁又各有司职，针对性训练了好几天，以确保守城的时候人人都能派上用场
像贺湛这种有身手的年轻人，自然是除了正规士兵之外的守城首选，加上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县尉，谭今派给一队人带着，其中还有朝廷的府兵，也无人敢不服
贺融来不及多说：“小心些！”
“也是，出门带着文姜，也好有个照应！”贺湛不忘把床头竹杖塞到手里，才匆匆离开
贺融送出了门，遥望城门方向隐隐传来的喧嚣声，面色凝重
……
攻城消息一传来，不说城中百姓如何惶惶然，谭今就是第一个睡不着的
也没心思在床上继续躺着，直接就在县衙大堂里走来走去，一边等前方的消息传来，之所以没有立马赶去城楼上督战，是因为谭今听说这次攻城的只有一小股敌人，远不是先前探子回报的几万兵马
“怎么来的不是主力？”谭今有些愕然，“不会是往房陵那个方向去了吧？”
周翊思忖：“从汉江顺流而下，竹山为必经之地，照理说，叛军总不至于舍弃竹山而取房陵，不过不排除乐弼觉得竹山不足为虑，分兵去攻打房陵了”
谭今冷笑：“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司马匀不给们派兵，让自己也尝尝苦果！”
过了个把时辰，士兵匆匆来报，说是那百来人已经被守城士兵击退了
谭今大喜，虽说竹山县为了这场仗已经作足了准备，可自己也没想过胜利来得如此容易
周翊问：“可有抓到活口？”
士兵：“没有，潘司库说穷寇莫追，所以没有追出去，对方死了十几个，余下的都跑了”
潘司库就是那个被谭今提拔上来顶替了于堂位置的人，官职虽还是司库，但已等同县尉
对方这样安排，也不能说不对，谭今没说什么，只让去交代潘司库收拾战场，安抚士兵，休养生息云云
挥手让对方退下之后，谭今对周翊喜道：“看来没猜错，乐弼果然瞧不上竹山，估计是冲着房陵去了！”
周翊皱着眉头：“未必，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谭今：“什么？”
“这只是过来投石问路，试探竹山城防的，真正攻城的主力还未来”贺融接上周翊的话，从外头走进来
周翊面沉如水：“看来三公子也觉得这远未结束”
贺融点点头：“乐弼之前拿下上庸，就算没有两万兵力倾巢而出，起码也出动了大半，攻城本就比守城更难，竹山再小，跟上庸也相差仿佛，乐弼不可能托大到以为百来人就能拿下竹山的所以想，更艰难的战役，还在后面，不可掉以轻心”
周翊赞同颔首：“不错，也是这样想的”
见两人意见一致，谭今那点高兴劲儿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颗心沉到潭底
与谭今一样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人不在少数
经过半夜的突发战斗，许多士兵的精神一下子从紧绷到松懈，尤其到了天将破晓，整个人昏昏欲睡，极为疲惫
有些人甚至直接靠着城墙就睡着了
贺湛也不例外，原想歇息片刻之后回家一趟，可身体实在是疲惫到了极致，一闭上眼，不知不觉就没了意识
忽然间，一声大喊如暴雷骤起，将所有人从混混沌沌的梦乡中惊醒过来
“不好啦，叛军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