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块砖一片瓦

李元瑷多看了刘琴儿一眼，之前只将这个从太常寺带出来的歌姬视为花瓶，而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这种自幼获得良好家教，又在掖庭宫这种地方吃苦磨炼长大的姑娘，岂是寻常花瓶？

何安让刘琴儿说的无言以对

刘琴儿续道：“何况何少监的行为与令尊又有什么关系？”

她言辞犀利，说得有理有据

很多陈年旧事，刘琴儿在此之前早已记不清了但因李元瑷之故，她想起了昔日许多点点滴滴，想起了自己父亲对何制的评价“一个认真的傻子”，情感有些压抑不住

何安眼圈儿绯红，怒视着刘琴儿低吼着咆哮道：“又知什么？高尚，伟大？这个家，看看这个家，这一切都是造成的娘亲也是逼死的，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耀，为了那可笑的东西，偌大的家，弄成了这样”

刘琴儿显然给吓住了，一时间不知怎么说话

原来何制生性孝顺，知道父亲为了讨好杨广干了不少荒诞的事情，更知道自己的父亲也想为天下百姓干点实事的只是当时的风气就是如此，想要在庙堂上站稳脚跟就必须奉承杨广

龙骨水车至马均改良之后，经过数百年的改进，已经到了瓶顶巅峰，没有发展前景了需要一个全新的更加实用的用具，淘汰龙骨水车

何稠奇思妙想，研究出了筒车的雏形只是这种科技的大进步是需要时间，需要钱财一步一步慢慢来的

何稠还未成功，已经病故，临终之际都念叨着筒车

何制想要完成父亲的遗愿，然并没有父亲的天赋，空有父亲遗留下来的财富，却没能更进一步，反而一点点的花完了父亲遗留的积蓄

当初找到刘德裕也是因为支付不起研究费用，求相助的

刘德裕感念何制孝心，无偿支持

后来刘德裕参与谋反，何制断了经济来援

何制这时已到关键时候，停不下来，开始倒卖家财，四处借钱研究，就如疯魔一样，劝而不听

最终失败了！

家业败了！

要债的人踏破门槛

生病了，只能熬着，米都买不起！

支离破碎

只剩两具枯骨

何安是唯一一个活着的过来人，恨自己的父亲，更不理解自己的父亲

这其中的悲惨是常人无法体会的

李元瑷不知个中缘由，却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开口道：“那祖父、父亲留下来关于筒车的资料还在？不管信不信，筒车的确能够造福天下万千百姓，只要成功，利国利民”

何安有些小触动，这话换做父亲来说，是一千一万个不信，换成了李元瑷，那就不能不信了

大唐商王，那是何等尊贵？何况还有刘琴儿在！

当初刘家帮们良多，刘德裕造反前期，还特地跟们撇开关系，保护们

何安对于刘琴儿还是极有好感的，哪怕交谈的并不愉快

其实李元瑷的名声并不好，只是何安父母接连去世，守孝三年又三年，一门心思的苦读，想要依靠科举入仕，堂堂正正的光耀门楣

一个不知天下事的书呆子，真没听过李元瑷的荒唐事

何安顿了顿道：“原本是打算一并烧了去，一时没有舍得，都封存起来了殿下想要，就拿去吧”

李元瑷庆幸之余，大喜过望，说道：“太好了……”顿了一顿，又道：“祖父应该还留下一些类似于工艺这方面的书札吧？即不用，不如全部给，将之用在刀刃之上”

何安略微迟疑

刘琴儿帮腔道：“殿下不会亏待的，实在舍不得，们借去备份，原稿完璧奉还可好？”

何安摇头道：“不用了，不嫌麻烦，们都搬去，还嫌弃占位置呢”

李元瑷心底乐开了花，沉吟一会儿，肃然道：“书不离手，想来心中自有抱负”

何安双眼闪过一丝光彩，瘦小的身躯挺立起来，高声道：“这是自然，何家也算是名门，现今家宅破败，门中仅余一人，自当扛起所有期望重担，负重而行”

李元瑷颔首道：“有些志气，自今日起，生活所需，由资助大安宫里有先皇留下来的万卷藏书，可供借阅能否成事，就看自己了”

何安大为动容，连忙拜道：“晚辈有手有脚，无需殿下资助，只求那万卷藏书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李元瑷笑道：“这个随，记住了帮，不是因为给了什么是看在祖父、父亲的面上，才出手相助不知祖父干过什么，却知一点，技术无罪一件利国利民的工具器械出现，必然伴随着无数工艺者的默默奉献，有们打下的基础，才有真正的果实”

因为是干这一行业的，李元瑷很是清楚有些东西不能一蹴而就

没有毕岚的翻车，就不可能有马均的龙骨水车

同样的，没有何稠、何制，也不存在造福后世八百年的筒车

筒车改良成功的关键或许不是们，可们却是不可或缺的一块砖一片瓦

何安愕然无言

李元瑷与何安话不投机，也没有多谈，只是一脸兴奋的看着佣人大包小包的将一份份帛布手札，一卷卷的搬运上车，闪亮着双眼，嘴里不住的提醒道：“小心一点，轻一点，别磕碰坏了真要有个损失，拿们试问”

何安尴尬的站在一旁，但见这个陌生的王爷这般紧张祖父、父亲遗物，也觉得安心

李元瑷将搬运来的手札资料尽数存放在大安宫的书房里，将关于筒车的资料单独取出，足足有一大木箱

先是呆了呆，李元瑷耐着性子取过一个手札打算认真研读

这一瞧发现自己根本研读不下去

古文深奥难懂，李元瑷又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赌徒，勉强将字认全，阅读理解能力极差，很多字句都似懂非懂

难受之余，李元瑷并没有放弃，叫来刘琴儿，让她教着自己一字一句的研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