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7)
僵尸少爷一如既往没有答话，而是专注地为梳头
虽然仪式错漏百出，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姜霁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纤长的颈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血洞，凝固着干掉的血，让来猜猜，生前的心愿，不是希望嫁殇，而是娶殇，对不对？
僵尸少爷微微倾了一下脑袋，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严道长说们是生死婚，没想到们其实是死死婚，怪不得连红白撞煞也不一样姜霁北说，该拜堂了
僵尸少爷点点头，放下梳子，伸手牵住姜霁北垂在身侧的手
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副骸骨，手上一点皮肉都没有，只剩冰冷森白的枯骨，牵住姜霁北时，骨头硬邦邦地硌着姜霁北的皮肉
们牵着手来到大厅，林立的纸扎人和阴兵队伍早就站满了大厅，身形被烛光影影绰绰地映在墙上
小结巴三人站在人群里，满头冷汗，神色紧张地看着姜霁北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火盆，火盆后是一张红木八仙桌，桌子正中央摆着两块乌黑的灵牌，两幅遗照挨着墙放着，相框上缠着白纱
看起来像是祭奠仪式，烛台上却点着两对印着囍字的花烛
姜霁北忽略掉厅内的怪异氛围，提起裙摆，神色自若地跨过火盆
随后，走到八仙桌前停下，紧紧地盯着桌上的牌位和照片
两副牌位上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宋瑜，另一个是夏京墨
遗照上映着两张笑脸，一个是身穿戏服的姜霁北，另一个则是一位身穿军官制服的俊朗青年
姜霁北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望向身边的僵尸少爷：的口味还是蛮专一的嘛，无论生前死后，想娶的都是男的
僵尸少爷：
由衷地赞美：还是长了肉比较好看
僵尸少爷：
一旁的丫鬟突然吊起嗓子，用尖厉的声音高喊：吉时到！拜堂
哎哟姜霁北睁大眼睛，轻轻拍了拍胸口，也是第一次结婚，难免有些紧张
僵尸少爷：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严道长的吼声：拦住们！不要让们拜堂！
第8章活嫁鬼（7）
纸扎人和阴兵们纷纷围堵在门口，阻拦企图冲进来破坏冥婚仪式的严道长
老孙再也按捺不住，从怀中拔出桃木剑，一剑捅穿旁边的纸扎人：道长，怎么才来啊？！
拦住们！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严道长用燃烧的符纸击退几个阴兵，大喊道
听到发令，麻花辫和小结巴也迅速拿出早就藏好的糯米和桃枝，和身边的邪祟们打了起来
整个场面乱作一团，八仙桌前的丫鬟却没有被混乱的局面打扰，她吊着嗓子，用古怪的戏腔高喊
一拜天地
姜霁北和僵尸少爷对着自己的灵牌和遗照鞠躬
姜霁北笑着说：在现实世界还没结婚，真是让占便宜了
僵尸少爷面无表情
二拜高堂
鞠完躬，姜霁北又打趣：喂，嫁了，能护周全吗？该不会出了电影就翻脸不认人了吧？
僵尸少爷一言不发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时，姜霁北忽然叹息一声：如果喜欢的人能像一样死而复生就好了不管是人是鬼，这辈子都跟定
僵尸少爷依然没有多余的反应，机械地弯腰、鞠躬，再抬头和姜霁北对视
无趣的男人姜霁北评价，榆木脑袋
拜完堂，理应送入洞房
守在旁边的丫鬟端上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只酒杯和一把匕首
少爷先伸出手，乌黑的血从指骨缝隙中细细流下，顺着指尖滴落到杯中
真厉害一旁观摩的姜霁北忍不住夸赞一句，都只剩下骨头了，居然还能流血？
少爷：
玩笑归玩笑，姜霁北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扎穿了自己的左手心，握紧拳头，让血液落进酒杯，同时感叹：啊，也有血，恐怖片真是不讲常识
正在打斗的严道长分神注意到这一幕，高喊起来：不要让们喝下交杯酒！不能让陈寂嫁给！
小结巴，掩护！快去阻止们！老孙一剑扎穿三个纸扎人，扭头冲小结巴大吼
好！小结巴奋力挣出重围，正要朝姜霁北和僵尸少爷扑去，却见两人同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不
咚！咚，咚！
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古怪的打更声
子时到！丫鬟发出嘻嘻嘻的高亢笑声，吊起嗓子，怪叫一声，送入洞房
送入洞房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她的笑声极具穿透性，震得所有人的耳中回荡起一阵接一阵尖锐的耳鸣
除了姜霁北，其人一边发出痛苦的惨叫声，一边伸手捂住耳朵，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涌出
啊啊啊！
耳朵好痛！
求求别笑了！
姜霁北也好不到哪里去，的视野逐渐模糊，令人作呕的眩晕感一层一层涌上大脑
一把抓住僵尸少爷的手腕，转头望向八仙桌，却蓦地和黑白遗照上的青年对上视线！
下一秒，所有人脚下悬空，坠入一片黑暗
不多时，光渐渐亮起
们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康城，以夏京墨的视角，走马灯般回顾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民国初年，康城来了一支新的军阀军阀的头领姓夏，膝下有一独子，名叫夏京墨
那夏家少爷生得高大俊俏，是在大学里接受过新思想的进步青年，任谁见了都喜欢
怪的是，好端端一个大少爷，却成天往戏园子里跑，一掷千金，只为和那些座儿抢一张票
不为别的，就为了戏园子里的那个小戏子
小戏子叫宋瑜，是个男的
生得漂亮，一双眼清澈含波，顾盼生姿，唱功更是了得，座儿们都叫一声宋老板
戏子从小在康城长大，古灵精怪，知道哪些犄角旮旯里有稀奇古怪的东西
少爷一放学便让司机把车开到戏园门口，接上唱完戏的宋瑜去买一串冰糖葫芦，一起去转那些巷子里的稀奇玩意儿
康城里嘴碎的人们都在传，军阀少爷包养了一个唱戏的
有人亲眼见过，冬夜下雪，少爷脱了自己的氅子，把戏子紧紧地裹在里面，两人有说有笑
少爷和戏子也不是没听过那些闲言碎语，可们根本不当回事
最出格的那一次，少爷砸了戏园的场子
那日唱的是黄梅戏《梁祝》，台上的宋瑜唱：前程不想想钗裙
一旁扮梁山伯的生角唱：从此不敢看观音
有何不敢？座上听戏的夏京墨突然用**敲敲桌子，高声道，偏要看观音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起身走到台下，仰头张开双臂：宋老板今日要是敢从这台上跳下来，便敢带回家
台下一片哗然
戏子停下来，定定看了少爷两秒，当场摘了纱帽，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从台上跳下来
稳稳落入少爷怀里，双臂搂着对方的脖子，笑着埋怨：以后没有戏园子要了
要少爷横抱起，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了戏园子
少爷给戏子赎了身，把带回家
下人们在背后嚼舌头，有人说瞧见戏子伺候少爷读书，结果搞得一塌糊涂，白糟了少爷花了千金买回的墨锭，可少爷却还笑得开开心心
有人说戏子不识字，连戏折子都是跟包的小姑娘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听，根本配不上少爷
还有人说，少爷的书房谁都不让进，可那戏子天天坐在少爷的书桌前，还让少爷表演拆枪给自己看
少爷给宋瑜起了一座戏园子，又给组了个戏班子，还把一直跟包的小姑娘给接了过来
所有人都觉得少爷疯了，被一个戏子迷了心智
爹本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夏京墨真的疯了，跪在爹跟前，不卑不亢：一定要娶
爹气得要掏枪打，被娘哭着喊着拦下来
夏家少爷是个倔脾气，最后被爹命人打折了一条腿，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好在老头子是个明事理的，气归气，愣是没动儿子心尖尖上的人，戏子才保了一命
宋瑜在夏京墨床前伺候了三个月，用那双白瘦漂亮的手端汤倒水，任劳任怨
这顿打挨得值少爷抽着气笑道，们就算定了亲，以后就是的人了
宋瑜红着一双眼：不然这辈子还能跟谁？
等少爷能下床的时候，娘含着泪跟说，爹同意娶亲了，前提是得出国留洋三年
在那个各路思想激荡的年代，少爷自然是愿意留洋学知识的，就是舍不得戏子
夜晚将睡之时，靠在戏子的臂弯里，向描绘青年人救亡图存的宏图壮志
阿瑜，愿不愿与同去？少爷抬起头，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注视着戏子
戏子一愣，有那么一秒钟，的脸上出现了动摇的神色，却很快被笑意冲散
一下下抚着少爷的头发，笑道：除了唱戏，什么也不懂，但愿意等您
半月后，少爷和同行拎着行李箱，坐上开往英国的轮船
临行前，少爷找了旧戏班子的老板，给了一大笔钱，托照顾戏子
戏子去送少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码头站着，清瘦的身影从黎明杵到黄昏
少爷在外求学三年，一直跟戏子保持着信件往来
那个时候通信不便，少爷还是坚持每周给戏子写两封信，四处托人带回国内
不知情的同学笑说，夏京墨被哪个小娘子勾了魂魄
少爷用钢笔蘸了墨水，在落款处写下夫京墨，把信纸折好，封入信封中，才笑答：是与定亲的未过门的人，回去以后是要跟完婚的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
少爷学成归来，本以为回国后可以学以致用，但到了家门口就隐隐觉得不对
守在门口的警卫一看到就要杀，好在少爷身手敏捷逃得快，没有被抓住
全城都在搜捕夏京墨
少爷东躲西藏，去寻原来的戏台子老板，却不见人一打听，才知道早被杀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在戏子身边跟包的小姑娘，她不知为何瞎了一只眼，见了少爷，只知道号啕大哭
原来，在少爷出国留洋第二年，一直虎视眈眈的堂哥父子俩血洗了家
们接手了军阀，并对外宣称前任司令病死了
少爷不知道，家书照收，拿的却是堂哥那边找人代笔的假家书
少爷不在，戏子自然不好留在家，于是回了旧戏班子里没想到，竟躲过了一劫
旧戏班子老板一看情况不对，把少爷留的钱转交给了戏子，叮嘱去远些的地方，别让新的军阀头子盯上
戏子听了戏老板的话，拿着钱逃到别处，转行当了私塾老师，却不想堂哥的下一个目标正是
逼问出戏子的下落后，堂哥杀了戏班子老板，一路寻到戏子，非要给配个亲
戏子自然不肯，逃的时候被堂哥在身后猎兔子般地追堂哥随手夺过随从的**，一枪扎穿了的喉咙
戏子当场毙命，死的时候还睁着眼，满脸不甘
小跟包是恨的，可她终究是个在乱世沉浮的弱女子，只能靠在集市最边上卖面条苟活下来
她后来去寻过戏子，可戏子的尸体被堂哥叫人沉了塘，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小跟包花光所有积蓄，求人打捞了七天七夜，却只捞上来一件被水草缠住的戏服
自那以后，河塘便开始闹鬼
打更的说，晚上还能隐约听到唱戏的声音
小跟包把打捞上来的戏服交给了少爷
少爷抱着戏服，在塘边坐了整整一宿
天亮之后，去见了堂哥
刚靠近家门，就被早已守候多时的警卫用枪顶住脖子，押进原本属于的家中
堂哥坐在的书房里，穿着的军官制服，把玩着的**，漫不经心地告诉：既然回来了，就别再出去了哥给说了一门亲事，爹临死时一直惦记着呢
少爷没反抗，笑说：父亲不在了，长兄如父，堂哥说成便成
风水先生看了皇历，挑了良辰吉日
夏家少爷娶亲那天，十里红妆，新娘是八抬大轿上的门
新任的军阀父子亲自主持的婚礼，们请来各界名流，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整个大院被炮竹声和欢笑声淹没，没人注意到，新郎官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当夜，夏京墨拿着枪，杀了堂哥全家
报完仇后，抱着旧戏服去了乱葬岗，一枪打穿了自己的喉管
到这里，少爷的回忆骤然而止
所有人如大梦初醒，久久不能回神
姜霁北清了清嗓子，回头看僵尸少爷那张只剩白骨的脸
面无表情，却悲凉肃穆
于观众而言，们只是看了一场短暂的电影
于电影中的人而言，度过的却是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