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访客
如同艾格隆所希望的那样,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的身体缓慢地开始恢复恢复速度如此之快,一方面是因为常年锻炼后的身体素质;另一方面绝对要归功于夏奈尔的悉心照料
因为同时把艾格隆看成了君主和复仇最依赖的对象,所以夏奈尔非常热忱地照料着,几乎一直都陪伴在左右,唯恐再出一点问题
而自从可以下床之后,艾格隆也没有再闲住房间当中,时不时地就跑了出来,流连在美泉宫的建筑和园林当中
这一天早晨,又带着夏奈尔一起,徜徉在植物园的树荫之下
此时已经来到了七月初,正值盛夏降临之时,即使是早晨也不免有些炎热,不过因为们身处在绿草茵茵的植物园当中,所以倒也感觉还不错
这座宫殿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继承人玛丽娅-特蕾莎,为了和自己的心上人、世界第一赘婿洛林公爵弗朗茨共度一生所扩建完成的在父亲死后继承家业的特蕾莎,打定主意要为自己和丈夫、以及未来的孩子们兴建一座足以传世的宫廷,因此她让自己一切玫瑰色的想象都在这里肆意飞扬
她收集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妆点到植物园当中,还兴建了动物园,以便喂养各种珍禽异兽供自家赏玩,这座宫殿足足修建了40年,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年才宣告完工
后世的人们提到“德意志”这个词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联想到“铁血”、“刚硬”之类的意象,然而最正统的德意志君主、长期霸占了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的哈布斯堡家族所居住的这座宫殿,却与这些意象无关,反而充满了秀美与优雅的浮华,倒是与法兰西有共同之处
也许们正是因为艳羡,所以才去刻意模仿法兰西人的奢靡吧
“夏奈尔,知道吗……”兴致来了的艾格隆,突然开口了
“殿下?”夏奈尔吓了一跳
“曾经两次杀到维也纳,一次是1805年,一次是1809年,然后两次都在这里下榻”艾格隆随手指了一下两个人背后的宏大宫殿,“如果不是被这样打破了胆子,哈布斯堡绝不会把自家的公主进献给,也就不会存在了想来……也曾经和们这样经过这里吧?”
“那是当然的吧”夏奈尔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讥讽与窃喜“毕竟肯定也会希望好好欣赏它的”
“一样,但也不一样那时候是征服者,整个宫殿就是脚下的战利品,而却是被困在其中,这里是的囚笼”艾格隆抬头看了看天空,若有所思,“平心而论,受到的待遇并不能算很差,但恐怕在奥地利皇帝看来,就是和的帝国耻辱的活证明吧……是希望那一段历史、那一段伤疤永远消失,不要再被人所记得的”
和平常冷漠的样子不同,此时艾格隆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尖刻
虽然多年来在这座宫殿里,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但是终究还是一个有正常交流需求的人,所以在身边有信任的人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心里想说的话,发泄被压抑了多年的怨念
没错,口嗨是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但这是一种心理减压相处了几天以后,艾格隆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谈笑了一阵之后,夏奈尔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已经被折叠的报纸,然后展开了起来
这份报纸是《维也纳日报》,创刊于1703年,是世界最古老的报纸之一,也是奥地利政府发布正式公告的官方媒体
官方报纸自然免不了有许多冠冕堂皇毫无意义乃至自相矛盾的套话,但是却也会如实记载官方认为可以刊登的新闻,所以就成了艾格隆了解外界信息的渠道
以前,因为年纪小、而且要接受私人教师团教育的缘故,的监护者迪特里希施泰因伯爵没有让接触报纸,不过自从坠马受伤之后,平时的课业活动已经不得不停下来了,为了打发时光,跟伯爵要求订阅官方报纸,伯爵略微考虑了一下之后,答应了的要求——也许在看来,公爵殿下已经逐渐长大成人,确实也不能一直和外界信息隔绝了
于是每天带着夏奈尔出来散步,同时顺便看看报纸也成为了新的生活习惯
不过,虽然争取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权利,但是现在报纸上却没有太多能够让感兴趣的东西
现在只是1826年,又一个拿破仑时代结束后庸庸碌碌的年份,整个大陆陷入沉寂,新的风暴都还在酝酿当中
让人感觉世界还在变化的事情,反而发生在美洲——就在这一年年初,西班牙驻卡亚俄港的残军向解放者玻利瓦尔投降,拉美独立战争取得了最终胜利
欧洲人对美洲的统治,随着西班牙帝国的崩溃而土崩瓦解了,一个由北美那个大国主宰的美洲新秩序,似乎又正在慢慢地向人们走过来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人关心那个处于文明边缘的初生大国,艾格隆也没有兴趣去理会万里之遥的事情
正当收起报纸、准备继续散步的时候,发现有一群人正在向自己走过来
警觉性地往周围看了一眼,顺手把报纸交给了夏奈尔,然后自己目视着正在向自己逼近的人们
随着两边距离的逐渐拉近,看清了这群人当中领头的那个——赫然是梅特涅首相的亲信助手阿尔弗雷德-冯-根茨先生
也正看着自己,一边同时还在和身边另外一个人频频交谈
而身边的人,艾格隆并不认识,不过从根茨先生的态度来看,似乎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
这么说是外交人员了?艾格隆心想
但如果是外交人员的话,又有什么理由来找自己呢?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就在思索期间,根茨先生带着身边的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殿下,听说您在外散步,所以们过来找您,希望不至于打搅到您,殿下”接着,根茨先生以惯常的礼貌和冷漠态度向躬了躬身
“没关系,只是……们有什么事情吗?”艾格隆疑惑地问,“没有人通知今天要和谁会面”
“很抱歉殿下,是们的客人坚持请求来拜见您,所以不得不临时申请,来不及提前通知您了,请原谅”根茨先生连忙回答
“这次就算了,请不要再有下次了”艾格隆冷淡地回答
虽然表面上不太客气,但是并不生气,因为现在的事情反而让感到有些惊奇
很明显,一个人能让首相的亲密助手如此迁就,绝对不同寻常
刚刚根茨先生描述为“客人”,那么应该不是奥地利人——所以难道是什么外交使节吗?
带着疑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了对方
这是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色红润,额头宽阔眼眶深邃,虽然黑褐色的头发略微有些稀疏,但是依旧能够看得出来年轻时曾经长得不错在少年打量的同时,也在同时打量艾格隆,目光灵动而又犀利,看得出来饱经世故而且心机深沉
“叫菲尼克-高登,并非外交人员,只是一介平民罢了,殿下”还没有等艾格隆发问,就恭敬地向少年行了个礼,“是来维也纳旅行的,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但是突发奇想,想要过来拜访一下您,以便不虚此行,所以就拜托根茨先生予以通融了……希望您不至于生气”
“可不相信什么路人都可以让根茨先生通融”艾格隆继续打量着对方,“如果您不是外交人员的话,那么您可能是一个可怕的人,或者是危险的亡命之徒”
被这么一呛,对面两个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您这可就说得有点过头了”笑完了以后,高登先生从容地回答,“不过也许并非没有任何道理”
“那好吧,即使是亡命之徒也比平庸之辈要有意思”艾格隆摊了摊手,“那么请问您拜访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有些好奇——拿破仑的儿子究竟长成了何等模样?”高登先生淡然回答,“虽然之前就已经听到了梅特涅先生和根茨先生的描述,但是旺盛的好奇心还是驱使想要亲眼见识见识”
艾格隆愣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说的话,更因为说的语言——这次已经换成了法语
毫无疑问,这年头欧洲大陆的贵族阶级都会点法语,像根茨先生这种混迹外交场上的老手更加会法语,但是特意跑到自己面前还要说法语,绝对是意味深长
艾格隆看了一眼根茨,发现仍旧面无表情,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因而的心里反而更加好奇了
些许的激动和不安让有点魂不守舍,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镇定地重新看着对方
“那现在已经见到了”也用法语回答“请问有什么指教呢?”
高登先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看了看少年,时而若有所思,似乎有不少的感慨
“真没想到,二十年光阴的灰烬,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了”突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感叹“可怜的法兰西啊,一切都如同虚度!”
艾格隆皱了皱眉头“您在说什么?”
“实际上,高登先生是奥尔良公爵阁下的重要助手”一旁不耐烦的根茨先生补充了一句“大概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了吧”
“奥尔良公爵……”艾格隆顿时停住了
“您瞧,每个人都逃不过自己头上的标签”菲尼克-高登苦笑了一下,“殿下,说的没错,不过这次拜访您真的只是自己的一时兴起,并非公爵阁下的命令……您能不能再赏光片刻?想跟您再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