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心潮澎湃
玛丽亚公主的诅咒，尽管有失她的身份，但苏菲心里却并不感到有多过分
在她自己的心里，也曾经想过类似的问题——如果特蕾莎不幸离世的话，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这是，这种诅咒顶多也只是落败者的哀嚎罢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然最好，可是……上帝估计不会赐予们这样的好运气”她叹了口气，然后又勉强振作起了精神，“唉，最近可真是苦闷极了，来得正好，总算让可以有个倾诉的对象了……如果可以的话，在这边多待一阵吧，还有太多的话想要跟说了”
“看挺难的，那个老东西估计看也挺不顺眼，不会愿意让长留的”玛丽亚刻薄地回答，“真是的，自己废物，还好意思责备别人不敬重，哼……除了碰巧生在这个家族里，和种地的老庄稼汉又有什么区别呢？拿别人家男人没办法，就知道找孤儿寡母出气，当年如此，现在还是一样，没出息！”
如此辛辣尖锐的评价，如果在这里被旁人听到了，玛丽亚估计就会立刻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然后被赶走，但是此时的苏菲听来却反而觉得心里痛快
她早就想这么骂了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就是碰巧成了这个帝国的主人，也只能服从的命令——”苏菲又叹了口气，“再说了，毕竟也是艾格隆的外公，如果没有的话，艾格隆也不会出生了不是吗？而且，毕竟还给留了几分体面……再说了，骂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现在都已经是一团乱麻了，谁又能把怎样？”
玛丽亚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其人能够听得到她的话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姐姐的耳边
“的姐姐，不瞒说吧，上次见面的时候，给出过主意——只要想办法提前送老东西去见上帝，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和上次的艾格隆一样，苏菲听得也是惊骇万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虽然她早就知道妹妹心里毫无顾忌无法无天，但还是没有预料到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发出惊叫，然后瞪着她小声责备，“在胡说些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离开了，皇太子登基，而根本没有能力治国，的丈夫也没那个能耐，从那之后皇室就该来说了算了”玛丽亚镇定地回答，“这样难道不好吗？”
“倒是说得轻巧！如果一个皇帝这么容易被杀死，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况且，无论是艾格隆还是，都承担不起消息稍微走漏之后的后果——”苏菲的理智尚存，所以立刻就驳斥了妹妹的说法，“试想一下，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并不是不想死，而是畏惧后果”玛丽亚平静地看着姐姐，然后回答“刚才口口声声跟说得好像对一切都认命了，仿佛只想着随波逐流，但是的心底里并没有这么想——还在仇恨，疯狂地仇恨们，仇恨那些让失去挚爱又和女儿不得相见的人们……永远也无法原谅们，如果有机会，甚至恨不得亲手了结们的性命！知道是这么想的，因为如果换在现在的处境，也会这么想”
苏菲哑口无言
对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并且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又能说出多少谎言呢？
“的心思难道猜不到吗？又何必多问呢？让落到了这样的下场，还几次三番想办法羞辱，甚至还故意逼着强颜欢笑去跟特蕾莎的母亲祝福……恨，当然恨，哪怕现在想起来的血液都在沸腾”片刻之后，她没好气地回答，“只是，恨归恨，还有理智，仅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不能再做傻事把这些也都失去再说了……年纪已经很大了，时间终归在这边，只要耐心，上帝终究会仁慈地降下裁决的”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艾格隆没有听了的疯话吧？”
她还真怕艾格隆听了妹妹的煽动，干出那种无可挽回的蠢事
“没有，的反应简直和如出一辙，就连发怒的眼神都差不多”玛丽亚微笑着回答，“唉呀，们可真是相配”
苏菲暗自庆幸，总算还没有让事情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下次别在这里说这种疯话了，天知道被旁人听到会发生什么！”她严厉地警告妹妹
玛丽亚却只当做没听见
她也看得出来，姐姐并没有忘记旧情，更加渴盼着和小情人重逢、旧情重燃的那一天，只是因为现在处境艰难，所以只能暂且潜伏爪牙忍耐而已她现在是希望用时间来熬死弗朗茨皇帝，然后再得到伸张自己的机会
很胆怯，但是也很稳妥
可是在玛丽亚看来，这完全是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面——谁知道这个老东西还能活多久呢？要是还必须再熬二十年的话，那就算等到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她也知道现在再说这个只会更加惹怒苏菲，所以也没有再说下去了，而是转换了话题
姐妹两个时隔几年重新见面，自然还有太多的话题可讲，她们一直聊故国的事，以及小时候的趣事，让苏菲听得不禁又燃起了思乡之情
“有生之年如果还能回家看看那就好了”她红着眼睛说
“相信，终究们可以有心想事成的那一天”玛丽亚回答，“所以，的姐姐，一定不要被悲伤淹没，要好好地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毕竟，如果以后不能再讥讽的话，也会少了很多乐趣的”
妹妹的话，让苏菲又是感动又是气恼，最后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然后和玛丽亚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放心吧，会活下来的，既然们都没有放弃，又怎么舍得告别这人间？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时光没有享受呢，现在这些日子，更是让又浪费了太多时光……是啊，若是有得偿所愿的那一天，要加倍弥补回来！”
说完之后，她拿过了桌子上的那封信，然后放到了胸口，接着闭上了眼睛，仿佛以此来汲取精神上的力量
“写封回信吧”玛丽亚提议，“多长都行，给带过去——”
“谢谢”苏菲重新睁开了眼睛，然后用充满活力的视线看着妹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就在玛丽亚公主来到美泉宫的第二天，帝国首相梅特涅阁下也来到了这里，觐见这位公主殿下
这当然不是的本意，只是公主殿下特意表示希望和见面，所以也只好勉为其难，在百忙之中抽出点空了
虽然除了她的姐姐之外，并没有任何一个人为她的到来而感到喜悦，但是她作为巴伐利亚的公主，也理应享受应有的礼遇
礼节是不能根据人的好恶而改变的，对于这个由几百年的历史以及无数繁文缛节堆积起来的王朝来说，仪式就是它的生命
很快，首相阁下来到了公主殿下所居住的套间
和老皇帝一样，一看到这张和苏菲一模一样的脸，的内心当中就生起了许多不悦，但是和皇帝不同的是，用精巧的笑容和优雅的举止掩盖了这一点
“很高兴见到您，公主殿下虽然今天是第一次同您见面，但是对您却感觉很熟悉，因为您同苏菲殿下一样美丽”
“首相先生，见到您也很高兴”玛丽亚同样也是满面笑容，“您同想象中那样优雅，真为帝国有您这样的栋梁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您过奖了——”梅特涅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是个步入暮年的老家伙了，最近总是有精疲力尽的感觉，只是为了帝国而不得不勉强自己罢了”
“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虽然是巴伐利亚人，但依旧希望您在维也纳缔造的和平能够长期维持下去，让们享受现在的生活”公主继续恭维
“唉，要是每个人都跟您一样想该多好……”梅特涅长叹了口气，“可就是有些惹是生非的家伙偏偏喜欢捣乱，让大家不得安生！”
梅特涅的话意有所指，而玛丽亚自然也知道是在说什么
“您放心吧，们巴伐利亚人并没有给世上添乱的意愿……”她笑得眯起了眼睛，“们之所以招待了莱希施泰特公爵，只是为了感谢赠送给们家族一顶王冠而已——平心而论，有这样大的恩惠，难道们能无动于衷吗？那也太丢脸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最好小心一点，那个小家伙是个惹祸精，给们所有人添了多少麻烦！觉得们抽身事外才是上策”梅特涅半是感慨半是威胁地说
“自然，们懂得分寸，也知道应该怎样按照自己国家的利益行事”玛丽亚不动声色的回答“而且，现在也离开了巴伐利亚，接下来做任何事都跟们没关系啦，们国家也绝对不会参与到的事业当中”
然后，她从旁边拿过了一封信，再送到了梅特涅的面前，“说到这里，在临行之前，公爵曾经委托送一封信给您，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受”
“没关系，们虽然关系破裂了，但总归也有几分情分在，不至于连通信都不行”梅特涅笑了笑，然后接过了信
撕开了印泥打开了信件，快速地浏览完了，然后立刻将视线放到了玛丽亚身上
玛丽亚只是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仿佛对一切都不知情
艾格隆在心中提到了珂丽丝忒尔的事情，并且以私人身份请求梅特涅帮忙，为她提供应有的教育，为此愿意给出相应的经费——梅特涅的私人腰包还能够得到另外一份
玛丽亚知道内情，但无论是从奥地利的立场考虑，还是从她自己个人的立场考虑，她都必须装作自己不知道珂丽丝忒尔的存在，也必须装作和整个事件无关
“好的，知道了”片刻之后，梅特涅将信随手塞到了口袋里，然后含糊地回答，“谢谢您的辛劳”
接着，突然又笑了起来
“事实上，在不久之前，刚刚收到消息——有关于莱希施泰特公爵行踪的消息”梅特涅首相面带笑容地看着玛丽亚公主，“您有兴趣听听吗？”
“您请尽管说吧”玛丽亚回答
“跑到法国境内去了”梅特涅慢吞吞地回答
“什么？！”玛丽亚大为惊讶，脱口而出，“不可能吧，这不是找死吗？”
在这个年代，欧洲大陆上并没有覆盖电报网络，也没有到处覆盖无孔不入的新闻媒体，所以玛丽亚在前往奥地利的路上根本就没有听过，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样一场风波
难怪一直对讳莫如深，原来是玩这样的冒险！
梅特涅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玛丽亚的表情，从她的神态当中，认为玛丽亚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看来那个小家伙并没有对她寄托多少信任，和巴伐利亚王室也没有进一步的勾结——不过这也很正常，并没有出乎的预料
巴伐利亚的国力，对比起法国来实在太孱弱了，路德维希国王再怎么利令智昏，也不至于敢于公开站在皇位觊觎者这一边，同波旁王朝对抗
既然确定了这个事实，梅特涅也不再卖关子了，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大致地说到了那个少年人的所作所为，以及在法兰西境内所发表的宣言的大致内容——这些东西都已经作为爆炸性新闻在各国传开了，根本算不上机密，所以梅特涅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了事实
虽然对梅特涅来说这好像只是个谈资，但是玛丽亚心里听得心潮澎湃
只身冒险潜逃回国，还敢在公众面前露面，何等胆大妄为，又是何等肆意任性！自己刚刚还在嘲笑胆小，现在看来是小看了
也对，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呢……了不起
正当玛丽亚还在沉思的时候，梅特涅再度开口了
“殿下，您之前跟见过面聊过天，那么您知道接下来会打算干什么吗？或者有什么猜测吗？”
“很遗憾，完全不知道，也没有跟说——”玛丽亚摇了摇头，没有露出任何痕迹，“您想想看，这种人又怎么会跟交心呢？”
梅特涅心想也是，所以也没有再做纠缠
接下来，两个人按照礼节说了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客套话，而彼此的心思都已经飘到九霄云外，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立刻各自告辞了
玛丽亚心里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不久了，皇帝陛下恨不得马上下逐客令，让自己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赶紧离开
但是她无所谓，她已经在期待着自己下一个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