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拜访

第96章96，拜访

遵照梅特涅首相的吩咐，艾格隆一大早就在宫廷人员的“保护”之下，乘坐马车前往那位鼎鼎有名的大音乐家的居所

眼下，贝多芬住在海利根施塔特，一个维也纳市郊外的小地方

在如今这个年代，这里人烟稀少而且条件简陋，不过随着近代工业化的扩张，维也纳都市也在膨胀，海利根施塔特最终也成为了维也纳城区的一部分，划到了第19区当中

晚年的贝多芬双耳逐渐丧失听力，直到1819年完全失聪，变成了聋子在完全失聪前，在作曲的时候不得不不断加大音量，以便让自己微弱的听力能够听得到曲调，然而这种做法极其容易激怒的邻居们

于是贝多芬在晚年的时候不得不到处搬家

说来好笑，到了死了之后，那些曾经赶走了的邻居们又纷纷开始缅怀这位伟大的作曲家，维也纳最后据说有20多处“故居”，到处都能够看到的名字

不过那跟现在的艾格隆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等到来到贝多芬位于住处时，特蕾莎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赶到了，两个人走下了马车之后，在贝多芬所住的公寓楼楼下打了照面

现在已经是隆冬季节，所以艾格隆穿着一身厚厚的外套，外套下是黑色的燕尾服，配着黑色马甲和白色的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放着怀表，头上还带着一顶丝绒礼帽，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犹如是个少年绅士一样

而特蕾莎看上去则精心打扮过，她穿着绣着蓝色和白色花纹的冬裙，脚上穿着浅红色的鹿皮鞋，还穿着厚厚的袜子，耳朵上则戴着宝石耳环碧蓝色的宝石，让她修长的脖颈显得白皙

两个人的打扮都显得比实际年龄大了一点点，犹如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社交活动一样

一看到艾格隆，特蕾莎眼睛一亮，连忙走到了的旁边向问好

“殿下……早上好很抱歉，因为任性的要求，耽误了您今天的时间”

“没事，特蕾莎”艾格隆看着特蕾莎，表情有些复杂，“其实也很高兴能有机会拜访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特蕾莎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的少年，好像对自己有些一言难尽

“您是在为苏菲殿下的事情生的气吗？”她小心翼翼的问，然后为自己辩解，“艾格隆……其实那天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打搅她和您的兴致可是……可是她把拦住了，还对说了一些非常难听的话，气愤不过，所以才会忍不住反击，这绝不是的本意，请您不要生气”

“不生的气”艾格隆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见证到她们两个人的吵架，但是艾格隆相信了特蕾莎的辩解——以对特蕾莎的了解，认为特蕾莎绝对不是一个会去主动惹是生非的人，所以并不生气

可是就算如此，一想到特蕾莎把苏菲气成了那个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情复杂

“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您转述的话的，但是想跟您重述一遍，不会干涉您现在的自由，只是希望您能够以一种积极的态度面对自己的未来而已”特蕾莎忍不住继续为自己辩解，“您继续追随在她身边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您该如何面对陛下的怒火呢？到最后不光您要倒霉，连她搞不好也得承受陛下的责备”

“说的这些都知道”艾格隆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们别谈这件事了，们今天不是来拜访的吗？”

看到少年人兴致缺缺的样子，特蕾莎轻轻咬了咬嘴唇

“难道在您眼里，就那么不值得顾惜一下吗？您担心她的心情，却也没想过到底心情如何……难道您认为做错了什么吗？安安静静地欣赏您的创作，结果却被人当面嘲讽，难道您认为应该完全忍气吞声不发一言？难道活该低人一等吗？为了您，所做的让步还不够多吗？”她满面委屈地看着少年人，“殿下，如果您希望去道歉，那也可以去当面道歉，只请您不要这样对待，这让太难受了……要不您现在就命令吧，回头就去她面前道歉，只要您现在开心起来就好”

“特蕾莎，说到哪儿去了？”艾格隆大为惊诧，连忙摆了摆手，“从来没有怪罪过，更没想过强逼着去跟殿下道歉”

“您的表现可不像是这样”特蕾莎眨了眨眼睛，虽然看上去委屈又害怕，但是她修长的睫毛里却摆动着狡狯戏谑的光，“既然今天们是联袂前来，那就不应该如此冷淡地对待彼此，不是吗？”

说完之后，她看似紧张地向艾格隆伸出了手来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在说，“您不愿意对宽宏大量吗？”

无奈之下，艾格隆只能遂了她的心愿，伸手挽住了她的手

特蕾莎的手臂绕过了少年的手臂，犹如是陪同丈夫出访的淑女一样

她原本的紧张和痛苦此刻一扫而空，脸上重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而她的心里则在暗暗窃喜

在上次和苏菲在剧院吵架以后，她心里既觉得畅快又觉得后怕

畅快自然是因为借机吐出了一口心中积压已久的恶气；而后怕则是担心苏菲挑拨是非，唆使艾格隆讨厌自己

她从来不怕苏菲本人对自己怎么样，但是却难以忍受被这样报复

为此，她暗地里想好了主意，一见面之后就立刻对少年人示弱，展现自己的委屈和痛苦，以此来打动的同情心

妈妈曾经教过她一些女孩子应有的手段，她学着应用了一下，现在看来她的盘算已经成功了，艾格隆已经不再介意之前发生的事情，风波也就此消失无踪

看来殿下心里还是有的位置的，幸福距离自己并不是那么远……特蕾莎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轻轻地靠在了少年人的肩膀上

两个人和解了以后，就此走入到了公寓楼当中

这是一幢正方形的四层公寓楼，每层都在四个面都有房间和窗户，而在公寓楼中间有一个天井，为里面的住客带来采光

那位大师就住在第四层

在看门人的带领下，两位年轻的殿下走上了楼，踏着坚硬的石制楼梯向着四楼走去

因为住客的职业和成分复杂，楼里面的气味不大好闻，而且寒冷的冬天里，楼里的气温因为穿堂风更加刺骨

不过，特蕾莎倒是没有在意这种小事，因为能够拜访到整个德意志——不，整个欧洲最为优秀的音乐家，她心里兴致勃勃，脚步也尤其轻快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顶楼，然后守门人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一位年老的佣人出现在了们的面前

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少年和少女，很快就明白了们是谁、以及们的来意

“请允许去通知一下先生，敲门声音是听不见的”小声跟两个人解释了一下，然后让们在门口稍等一会儿

很快，就走回来了，向着少年少女点了点头，示意们可以进来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然后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这里的布置非常凌乱，到处都透着一股杂乱无章——桌子上一盘早餐的残羹冷炙，还有满，还有各种半满半空的瓶子；在餐盘的旁边摆着一份乐谱的草稿；

桌子的旁边是一架旧钢琴，上面散落着几张纸片，笔迹非常潦草，而且写写画画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字迹地上满是各种来信和公函，在窗户之间摆着一块镜子，而窗台边上还留着一截褪色的窗帘

特蕾莎看了看仆人，仿佛在责备为什么不收拾一下

“先生从来不让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收拾，怕影响的构思”仆人委屈地回答

“原来如此……抱歉”特蕾莎这才恍然大悟，接着又点了点头，“看来天才都会有些怪癖……”

接着她又看向了艾格隆，“殿下，以后您也会这样吗？”

“想不会吧……”艾格隆摇了摇头

“就算变成这样，也会亲手替您收拾的”特蕾莎笑着小声说

艾格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讪讪地笑了笑

接着仆人带着们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小房间，然后，们就看到了躺在一张躺椅上的老人

的身材不高，短小臃肿，看上去外表结实，不过的皮肤因为肝脏的病变，而变得有些病态的黄色，而的头发已经发白，散乱不堪，而的胡子也留得很长，看上去简直像是美杜莎头上的乱蛇一样

穿着发皱的旧羊皮衣裤，宽大的鼻子又短又方，左边的下巴有一个深陷的小窝，使的脸显得古怪地不对称，而褐色的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总有一股悲壮的感情萦绕其中而的眼睛里灰蓝色的瞳孔，正向着们投来犀利的视线，

就在躺椅旁边的扶手上，放着一支长烟斗，看上去刚刚才从这种小小的娱乐当中解脱出来，房间里面还有一股没有消散的烟草的味道

满头白发，杂乱地铺在的头上，而在身上再也看不出多少理性的光芒，倒更加能看到一些濒临死神的气息

本来就身体不好，最近几年又经常犯胃病，还时不时吐血有时候会衣衫褴褛地像个流浪汉一样到处在城里逛，以至于有人认为已经疯了

看到这位大音乐家现在的模样之后，特蕾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她总算反应了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让自己发出失礼的惊呼

尽管知道对面的人已经是个早就丧失了听力的聋子，但是特蕾莎仍旧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不愿意惊动这个伟大而又可怜的艺术家

“上帝啊，确实活不了多久了！”她暗暗心想

接着，她心里又有点悲伤

既为这位音乐家的不幸命运，又为自己的奥地利祖国

们的国家难道就容不下一丁点的文化吗……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悲伤，老人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向着少年和少女友好地点了点头，“非常高兴在这个时候还能看到有趣的访客，两位殿下，向们致敬”

的语调非常怪异，犹如是金属机械的碰撞声一样，“如果有什么冒犯的话请原谅，因为耳聋已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是否正常”

“贝多芬先生”艾格隆反应了过来，向着这位年老的音乐家躬身行礼，“非常有幸能够见到您！”

而特蕾莎也松开了艾格隆的手，提着裙子郑重地向对方行礼

尽管们两个人都知道老人根本听不清们说的什么，但是表面上的礼数却一点也没有缺少，们都对这位濒临死亡的天才音乐家充满了敬意

“两位殿下，如果有话要对说的话，请记录在纸上吧，们用文字交流”老人指了一下书桌上的纸笔，然后以平和的眼神看着们，“上帝虽然剥夺了的听觉，但是也给了用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来和别人交流的机会”

特蕾莎屏气凝神，她突然感到了一种奇特的庄严感

看到的模样之后，她就再也不怀疑父亲之前说过的话了——这位音乐家确实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她现在就是在人生中最后的时光前来拜访

到底应该庆幸还是应该伤感呢？

就在她心中感慨的时候，一张纸片递到了她的面前

特蕾莎下意识地辨认了一下潦草的字迹

“殿下，是前几天才听说您要来访的，虽然倍感惊讶，但是还是很高兴，因为介绍人说您非常喜欢弹奏的乐曲……今天，既然您已经过来了，那么能否听您演奏一曲呢？”

当然可以，但是又听不见……特蕾莎心里感叹

马上，又有一张纸条递到了她的面前

“别担心，只要看到您的手指移动，就可以在脑中听见曲调了，分毫不差所以，请您放心演奏吧，非常期待您的表现”

“好”看到对方都如此说了，特蕾莎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钢琴旁边，坐到了座位上

她抬起手来放在琴键上，但是突然有些微微发抖

在一位如此伟大的音乐家面前献技，确实有些让人心里发慌

“特蕾莎，别担心，拿出平常的表现就好了”艾格隆看出了特蕾莎此时心中的困窘，然后马上出声安慰了她，“听过所以知道，弹得很好”

少年人的鼓励，犹如是甘甜的蜂蜜一样，让特蕾莎心中的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下也在期待着呢……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然后犹如在家中一样，拨动了钢琴的按键，优美的旋律也随着手指的舞蹈而响彻在房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