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物是人非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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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一月份的时候,天已微凉,齐晖站在教室的窗口，看着楼下大门方向
这所学校和以前任职过的格局不同，但仍是黑色雕漆大门,站在窗户边,看了许久
这里的秋天，没有落叶
齐晖从小长大的地方，都没有过透彻的严寒，以致于当年在雪山伫立的时候,感到无名的压力
跟江夏元相遇在最炎热的季节，却没能陪度过最寒冷的时候
那个时候从未接触过雪地的齐晖，脚踩雪橇从半山坡上一直滚落下来,跌在软而蓬松的雪面上,仰躺着一动不动
穆何焦急地过来询问，余清薇也跑过来，看见齐晖眼角亮晶晶的东西
余清薇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瞬间明白了，帮抹去泪水，跟还没反应过来的穆何说：“没事，估计是摔疼了吧，齐晖就是小孩子脾气”
就是小孩子脾气的，这一点谁都知道，可还是有人愿意宠
只是人都是挺傻的
有一样东西，在的时候不去好好珍惜，甚至还觉得挺占地儿，然后有一天突然找不着了，才越发惊恐起来，明白了自己还是挂念着这东西的，可是等到领悟的时候已经迟了
公立学校的学生比私立学校的还要刻苦，但还是不乏一些比较调皮的，有男学生问齐晖
“老师，对象是不是在对面的办公楼工作？”
男生们起哄，女生们跟着看热闹
齐晖就笑笑
“不是坐办公室的”
男生只是随口问问，怎么会料到齐晖会陪打趣，于是又问道
“诶~师娘肯定是个美人”
齐晖回过身子，问道：“怎么知道？”
“因为啊，昨天去办公室那个…………的时候，听见隔壁班的老巫婆说了，说眼界太高，她们给介绍的女人都看不上眼当时就想吧，看不上眼不就有俩理由？要不就是已经娶老婆了，还是个妻管严，要不就是眼界太高，专挑美女这不，让说对了吧——”
男生的同桌问，“去办公室干什么‘那个’了？”
“嘿嘿，没什么，就是在顶楼抽烟给主任逮着了，主任那个更年期不是不知道，叽里呱啦的，比女人海吵”
女生小声劝阻
“喂，齐老师还在呢，敢说抽烟的事，不怕死么”
男孩子嬉笑着看着齐晖
“老师说了，是个男人要有点男人味，一无体臭二无口臭，只能叼根烟做做样子”说着用手比出抽烟的惬意姿势
齐晖冲着笑，拿书本敲脑袋
“这姿势略显娘气，不信问问其同学”
大家都起哄着说没错，男生只能抗议道：“老师跟不是一个年龄层次的，对男人味的定义有所出入”
这么一说，齐晖突然想到，自己的确不小了，二十几岁时，这么辉煌的时候也没能搞出什么大事业，浑浑噩噩过了最年轻的时候，等到年纪一到，许多事情都缺乏热情了
余清薇说：“老？别开玩笑了，就是心里…………”
就是心里还放不下
齐夫人给齐晖打电话说齐鸣带着一大家子都回去了，要齐晖也回去聚一聚
齐晖半夜去搭客车，颠簸了半宿才回到家里，秋晨的露珠带着凉意，打在脸上，在门口坐了两个钟，一直到六点多，齐夫人起来烧饭
齐夫人一开门就看见自己宝贝儿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宽厚的背影有点落寞
“齐晖，傻孩子，怎么不叫门呢…………”齐妈心疼，把儿子拉进屋中，帮倒热水取暖
齐晖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回家了，明着是工作忙，实际上就是不想回来，一见到爸觉得心烦
当年出国之前被齐老爷子没收的那一对戒指没了，李建波说齐叔要开车载着到海边，把那东西投海里了，眼不见心不烦
齐晖接到李建波电话的时候，心凉，那是跟江夏元唯一仅剩的东西，即使是爸，也不能这么不由分说的就毁了最为宝贵的东西
老人家起得早，齐老爷子也是，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齐晖
这小儿子跟越成熟长得跟自己年轻的时候越像
抬着头走过来，咳了两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齐晖没看，只叫了声“爸”
齐士渊也接着下楼来了，一见齐晖，兴冲冲的奔过来，一下子钻进怀里
“齐晖…………怎么才回来”
齐晖离家的事齐士渊八岁，如今已经十二了，个子蹿得快，比同年级的孩子都高，最重要的是懂事了不少，就连叫齐晖，也不带个“笨”字了
齐晖捏着齐士渊的小脸蛋儿，笑道：“小样儿，怎么越来越帅了”
齐士渊竟然乖巧的答道：“长得像”
齐晖赶紧捂住嘴巴
“别乱讲，哥哥嫂子都在呢，就像爸”
齐夫人自然流露出笑意，心里想道：“齐晖没心事就好，最怕心里一直介怀”
餐桌上倒是挺热闹的，齐士渊动手喂弟弟吃饭，小的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餐桌上的陌生人——年纪小，对齐晖没啥印象，起初看到，还有点害怕呢
齐老爷子看着齐晖，欲言又止
齐夫人明白她丈夫的意思，但她却忍住不像齐晖说明
屋内播着电视节目，看似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就餐场景，实际上貌合神离
齐晖的嫂子打破了这个局面，她是个温婉的女人，不漂亮，但心肠很好，她眼瞅着齐晖几眼，越看越喜笑颜开于是忍不住说道：
“齐晖，年岁不小了吧”
齐晖嗯的应了一声
“单位里有几个女孩子，特贤惠…………”
“嫂子，觉得还早”齐晖不等她说下去，先打断她的话
齐老爷子终于憋不住了，齐晖这么的年纪了，为人父亲的，不过是想见着自己孩子能娶妻生子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早些年在国外的时候，齐老爷子听说外国人开放，也不喜欢洋鬼子，怕齐晖乱来，于是叫余清薇多盯着，结果齐晖这边啥问题也没有，据说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在国外安分守己是好，可回国了啊，总归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处处吧
齐老爷子附和着自己儿媳妇说：“都多大了，还早？哥在这么大的时候，士渊都几岁大了”
齐晖不抬头，只说：“嗯，哥娶到嫂子有福气”
“就没有看上眼的”
“是她们看不上”
“胡说八道，就冲这长相，能有女人看不上”
“除了这点长相还有什么，不会做生意，不能赚钱，娶了人家女孩子回家跟着受累吗”
“那跟同所学校的老师？”
“她们都是有文化有素养的女孩，哪能看上这样的”
齐老爷子嘴角抽搐
“别说些有的没的，就是看不上她们”
“就是工作忙”
“那朝九晚五的工作能有多忙，就忙到腾不出时间来跟女孩子约会吃个饭？”
“没那心思”
“没有也得有！”
“呵——”齐晖终于抬头看着自己爸爸“怎么，这年头老子还能管得了儿子交不交女朋友”
“别得意，毕业以前，交的女朋友是其狐朋狗友的十几倍，那个时候能搞对象，现在就不行了？”
齐晖笑笑
“以前怎么混不也不管，怎么现在开始管了？”
齐老爷子面色难堪，把筷子摔桌上，把齐鸣的老婆孩子吓了一跳
齐夫人面上不悦，却是对自己丈夫，她屡次跟丈夫使眼色，让别讲了，可齐老爷子不停，一桌子饭菜谁都吃的不快活
齐晖的房间给俩小孩睡了，夜里出去住旅店，帮嫂子收拾好了碗筷，顺手给洗干净了，齐老爷子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是不是因为那江夏元”
齐晖沉默了许久
“…………您老管的真多”
“被说中了？”
“…………”
“不管乐不乐意，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女儿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两年，是个公务员，帮联系了爸，对方说找时间跟见见，也不想拖，明天就去跟她见面”
“明天没空”
“没空也得给挤出时间来，都约好了，别让人孩子在咖啡馆等太久”
齐晖面无表情地擦干手，绕过爸，走出了厨房
因为不想让妈妈难堪，齐老爷子找人安排的相亲，齐晖差不多去全了
女方表示满意的很多，要求后续发展的不少，齐晖就说混了这么些年，连辆车子都没混到，只能挤地铁搭公车，也不知道们介不介意
女方都是有工作的，没料到这看起来十分成熟的男人原来事业还在起步阶段，都有些犹豫了
到了快年末的时候，齐晖的婚事还没有着落，齐老爷子一边暗地里催着人介绍，一边明着跟齐晖赌气
齐夫人有好几次都想跟她丈夫挑明了，说齐晖心里有人，就那么一个
可她又觉得不能说
齐老爷子因为此事曾经暴跳如雷，可那时以为齐晖是贪玩，什么新鲜就玩什么，图个潮字，现在可不一样了，都那么些年过去了，也长大了，还能玩那些不正经的？
日子过得极快，过几天就是除夕夜，齐晖早放假了，白天去逛一下书城，或者去俱乐部打拳击，李建波和方超都是一年四季干到底的，哥们几个聚会的时间少，夜里齐晖只能听着歌，早早睡了
天气一冷，才知道夜里一个人的被窝有多冷
齐晖以前睡眠质量很好，这几天却总失眠
掰手指算着快到除夕了，家里又给来电话
说是家里有急事，早点回去
齐晖放下电话，连笑一个都觉得累
难不成要给来一场逼婚？
这老头，真是越老越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