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乱

少女莞尔，嗓音清脆悦耳，却如同一把刀，一下下割着小鱼的心脏

原来，在她心中，自己并非是唯一吗？

“说笑罢”阿锦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们国公府规矩多，小爷过惯了无忧无虑的生活，怕是三天都待不住”

“对了，最近雍京可新来了小乞丐？”

既然阿锦在这，她便不必一个个单独询问了

“县主娘子放心，交代的事，都记着呢”凑到苏禾耳边，轻声道，“这几个月以来，雍京确实来了几名小乞丐，都检查过，没一人胸口有胎记”

瞬间，激动的心又坠入谷底，姑姑那些线索，委实不太靠谱了些

小鱼静静地看着两人耳语，心情极度失落

“姐姐，布施快开始了，要不咱们先去布施吧？”强忍着心底的醋意，温声提醒，“方才大娘子便已在催促了”

苏禾回头看了苏苗一眼，她正托着腮，认真地看林易珣干活，眼中满是羞涩

这哪还有她的位置？

“小鱼，先去马车上拿点银钱来”余光扫过阿锦长满冻疮的手，苏禾补充道，“对了，将车上备着的冻疮膏也一并拿来”

冻疮膏？

小鱼注意到阿锦手上的冻疮，心里浮起一阵酸涩感

“姐姐，那布施的事……”

“先去把东西拿来，交予了便去布施”

“好”

看着小鱼远去的背影，阿锦犹豫半晌道：“县主娘子，劝您少与那小子来往”

“为何？”

“您有所不知，那小子十分狡猾，做事又狠，曾经亲眼见……咳咳”

“姐姐，东西都拿来了”话没说完，小鱼抱着冻疮膏和钱袋站到她的身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阿锦

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可面向苏禾时，寒冰又化为暖暖的春水，冷意消失殆尽

“都给罢”

小鱼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钱袋膏药悉数递到阿锦手中，嘴角却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给？”阿锦一脸受宠若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小鱼手中的钱袋，“这怎么好意思呢”

“天凉，拿着这些钱去买件厚些的衣裳，再多买些过冬的粮食”苏禾睨了一眼，半是叮嘱半是抱怨道，“还有这手，都冻成这副模样了，也不知去江大夫那讨点药擦”

“多谢小娘子……”阿锦嘴角翘到耳根，笑吟吟地接过，“今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小娘子尽管商量”

苏禾浅浅一笑：“罢了，快布施了，快叫的小兄弟们做好准备”

阿锦点点头，一溜烟似的跑了

布施开始，护卫提前将乞丐按男女老少分行列队，虽有些嘈杂，但相比其粥蓬人人哄抢、场面一片狼藉的境况来说，已经好多了

一行人熟练地给逃难而来的灾民、乞丐们分发馒头和热粥，颇有种学生时代食堂阿姨给学生们打饭的感觉

不到一个时辰，布施差不多快结束了

小鱼怔怔地看着苏禾温柔地给小乞丐们分发粮食，又耐心地为受伤的小乞丐们擦药，心中像打翻了陶罐，五味杂陈

“究竟为何对如此好？”

“因为是个乞丐么？”

“还是，对所有乞丐都这样好？”

无数个问题萦绕于心，却终究无法问出口

直到坐上返程的马车，小鱼也一直闷闷不乐，苏禾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照在云里，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虽然未到天黑，街市上的摊子都摆了起来，吆喝声、欢笑声、说话声都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反观车内，却安静得很

“小鱼，今晚除夕，要与一同跨年么？”苏禾忍不住打破沉寂，笑吟吟地看向小鱼，“咱们可以一起剪纸、弹琴或是下棋，这一次，绝对不耍赖，如何？”

“姐姐，还有两本书未看完，今晚想去独自看书”小鱼低着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噢，那好罢”

苏禾盯着落寞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怎么了？

青春期提前啦？

新年的喜悦感染着府中所有人，吃完晚饭，苏禾心不在焉地与苏母一同剪纸，心中却始终记挂着连晚饭都未吃，独自窝在房间看书的小鱼

也不知此时饿了没……

罢了！还是去看看吧

“阿娘，们先玩吧，出去一趟”苏禾搁下剪子，随意得披上一件斗篷，便急急忙忙冲出了门外

此时无风，却又飘起了小雪

苏禾举着伞，拿着给小鱼准备好的礼物，快步朝客房走去

刚进院子，苏禾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鱼穿着单衣，披头散发在雪地中走来走去

“这是在作甚？”苏禾怒气攻心，声音也比平时大了几分

她快步走到小鱼面前，脸颊、鼻子冻得通红，头上沾满雪花，鸦羽般的睫上染上冰霜

“姐姐，怎么来了？”小鱼愣了愣，怔怔地看着她

苏禾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解下斗篷将牢牢地裹住：“不来，怕是要被冻死了”

斗篷很暖，带有少女的体温，以及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

苏禾将扯进房间，擦干头上的雪水，又将被子一层一层地盖在身上，才松了口气

“老实交代，究竟发了什么疯？”待她问清缘由，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不要命的臭小子才好

小鱼低下头：“心里乱得很，想……冷静一下”

乱？

难道是想家了？

苏禾无奈地叹了口气，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盯着小鱼看了半晌，最终妥协般地轻轻拥住了：“小鱼，今后国公府便是的家，若以后再遇到烦心事，不要这样虐.待自己了，好么？”

小鱼身躯微微一震，心跳骤然加快，全身血液翻滚崩腾，热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流出

姐姐，既然如此，那便，永远别离开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