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着东南西北了趁着高兴,和提了一下,要帮在局里谋个职务」
宣怀风一听,清秀的眉头不禁皱了一下,刚要说话,宣代云又抢在前头说,「不过现在闲人多,空缺少,人人都削减了脑袋往局里头挤,谁不想找个清闲又能赚稳定薪金的职务?姐夫虽然要升副处长,但上面还有正处长呢,这事恐怕还要走动走动关系,送点礼礼金方面别担心,姐姐这里存了一笔私房钱,衣服也给做好了,出去见人办事,总要穿着光鲜点」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帮宣怀风理了理本来就很平整的衣领,目光荡漾着温柔和自豪,轻声说,「弟弟模样俊,稍微打扮一下,像张妈说的,满大街的人都比下去了」
张妈在旁边整理着宣怀风换下来的衣服,插了一句,「可不是嘛」
「听姐姐的,趁着过年姐夫要给长官们拜年,在后面跟着学学东西,见到贵人巴结一下,送点钱,谋个正经事做」
宣怀风的脸色,像犯了头疼似的,蹙了眉,「姐姐,知道最不喜欢那种场合」
「什么那种场合?这是时来运转的机会多去去宴会什么的,说不定撞上好运,不但谋个职位,连什么司长总理的女儿都能结识呢」
宣怀风更加尴尬,「说到哪去了?」
「可不是开玩笑」宣代云露出正容,「都快二十二了,还不考虑一下婚姻大事?凭这份相貌人才,又是到英国留过学的,配不上司长总理的女儿吗?说起来都是爸爸想得不周到,好端端的把送去英国念什么书?要是在世时操心一下的婚事,那时候还用得着说,名门淑女随喜欢的挑现在不同了,为了自己日后前途,总要挑个家境好点的,能帮忙的,也别说姐姐俗气,今非昔比……」
正要继续往下说,年家一个丫环在外头喊了一句,「太太,先生回来了」
宣代云立即站起来,朝外面应道,「知道了」
回过头,又赶紧把宣怀风从凳子上拉起来,「姐夫回来了,不管说什么,千万别犯倔脾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金丝线的小锦囊,塞到宣怀风手里,低声说,「把这些钱收好,就说是自己工作赚的,不要让姐夫知道是给的早就想给了,偏不听话,几次打电话要回来,都敷衍」
宣怀风不肯收,「姐姐,不缺钱」
「少和废话」宣代云在手上掐了一把,硬把东西塞进西装口袋里,警告的瞥一眼,匆匆出去迎接丈夫了
宣怀风拿着锦囊,满心不是滋味
张妈轻轻扯了扯的袖子,小声说,「小少爷,姑爷等下要进这屋的,先到屋里坐坐吧」
宣怀风绝对不想和刻薄的姐夫碰头,立即跟着张妈出了房门,从小花园经过时,恰好听见声音从客厅的窗户直透出来,敲铜锣似的难听男音,正是姐夫年亮富在大声说话,「亏有脸回来走的时候不是一副英雄好汉上梁山的气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狗熊了?」
宣代云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年亮富嗓门更大了,冷哼着说,「说个笑,就当真了?妇人之见!现在局里的职务这么好找?别人打破了头的抢呢况且,升副处长的公文还没有正式下来,这种时候最关键,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是诚惶诚恐,唯恐出一丁点事,倒聪明,还专门给找事!」
宣代云忍不住说,「小声点,会听见的」
「听见更好!」年亮富毫无顾忌,声音从客厅里放出来,整个年宅都能听见了,「别以为自己真是天生的公子,胎里带来的福气早用光了,有个爹当司令了不起吗?这年头司令多得像米似的,腰杆弄把枪,带两个兵,说是军阀,其实和占山头的强盗差不多今天这个威风,明天那个威风,那又怎样?一死就树倒猢狲散!」
「年亮富!」宣代云的声音蓦然尖了,「大年三十的,少拿去世的爸爸说事军阀,军阀又怎么了?爸过去在广州当司令,能够呼风唤雨时可没少给好处,别忘了在局里的职位是谁花钱帮买的不是爸给撒钞票,年亮富能在北京混到这地步?当年娶的时候,怎么跪着求爸点头来着?要不是爸……」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声猛然撞进耳膜
宣怀风眼角一抽,撒开步往客厅冲
张妈从后面双手一张,死死拉住,噙着眼泪拼命劝,「不能去啊!小少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小姐姑爷的事,去了闹得更大现在们姐弟无依无靠,和姑爷翻了脸,让小姐到哪去?她可是从没吃过苦的,会馆那种地方也不能住……」
客厅那边,宣代云凄厉的哭声像箭一样射向屋顶,听得人心寒,「打?年亮富,大年三十给耳光,这没良心的!打死好了!让过桥抽板,让那些上司瞧清楚这条中山狼!」
宣怀风听得揪心,回头对张妈咬牙说,「张妈,放手!那畜生打姐姐,饶不了!」
张妈虽然年老,终年操持家务,力气却当真不小,宣怀风居然一时无法挣脱
她生怕宣怀风真的跑进去找年亮富算账,双手紧紧抱着后腰,用力往自己的小屋那头拽,一边拽一边劝,「夫妻打打骂骂,常有的事小姐怎么说也是年太太,有吃有穿,有人侍候小少爷,张妈求了,别去给小姐惹事不听,就给跪下了」硬把宣怀风拉到了小屋里,按着坐下
宣怀风憋了一肚子气,难受得如同被人在肺里扎了几根针似的
在屋里坐立不安了半个小时,好几次要出去看看姐姐,都被张妈拦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丫头过来问,「怀风少爷在这里吗?」
张妈应着说,「在这呢,是不是吃饭了?」
「嗯,太太要过来说一声,开饭了,请怀风到饭厅去」
宣怀风到了饭厅
年家夫妻已经坐在桌旁,饭桌上正开始摆菜,因为是团年饭,菜色倒颇为丰富
宣怀风见到年亮富,黑着俊脸剐了一眼,走到宣代云身边,低声问,「姐姐,没事吧?」
「有什么事?」宣代云像个没事人似的,眼睛往上挑着,看看宣怀风,「上菜了,快点坐下」
她脸上已经重新上了妆,脂粉厚厚的,香气扑鼻,也不知道是不是用粉掩住了脸上的指痕
宣怀风还想问下去,宣代云伸出手指在腰眼戳了一下,朝一旁的年亮富努嘴,数落了宣怀风一句,「笨头笨脑的,见到姐夫,也不会问一声好?」
宣怀风只好硬着舌头叫了一句,「姐夫」
年亮富「嗯」了一声,点点头
两人算是打过招呼
「好了,吃饭吧,今晚菜多,要多吃点」
宣代云把弟弟安排坐在自己身边,先帮左边的丈夫夹了一筷子菜,转过来又帮弟弟夹了一颗虾仁,露出笑脸,「怀风,姐夫已经答应了,帮活动一下,在局里找个事做」
宣怀风怀疑地瞥了年亮富一眼
「亮富,说句话啊」宣代云朝她丈夫使个眼色
年亮富咳了一声,慢吞吞地说,「年后吧,姐夫尽量给说说话年轻人,心气不要太高了,开始的时候,位置可能不会太高,不过,要是有本事,勤勉一点,会巴结一点,没多久就能升职怎么说,姐夫在局里也有点影响力」
一瞬间,宣怀风几乎糊涂了
夫妻之间的关系真令人难以理解
刚才还又哭又闹,都动手了,怎么一转眼就和好了呢?
一顿年夜饭,宣怀风味如嚼蜡,吃完后,再次拒绝姐姐要搬回来的要求,匆匆回同仁会馆去了
临走前,把姐姐塞给的装了私房钱的锦囊,悄悄放回了她梳妆盒里
第二章
整个春节,除了大年三十那顿不知滋味的团年饭,其乏善可陈
平常租住在会馆里几十个人,有的回家过年,不回家的也约了三五好友出去热闹热闹,愈发冷清
这倒便宜了宣怀风
一向喜欢安静,回到会馆,在书柜里挑了几本厚厚的外国小说,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看
会馆是按人头交伙食费的,饭菜虽然不精致,那伙计还算会招呼,揣摩着宣怀风的性子,饭做好了也不在窗外叫出来吃饭,很伶俐地弄个小盘子,把热饭热菜端进去,让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吃
如此连续几天,殷勤得连宣怀风也不好意思起来,虽然囊中羞涩,还是从信封里掏了五毛钱递给伙计,算是过年的红包
不知不觉,一个春假就过去了
宣怀风依旧去学校教书
到了三月初,这天下课回来,宣怀风一进门,会馆的伙计就眼尖的瞄到了,赶紧跑过来,「宣先生,可回得真巧年太太电话刚打过来,说要找您,正想挂呢,一回头就瞧见您进门了」
宣怀风谢了一声,到电话间拿起电话
原来姐姐要今晚过去参加酒会
「怀风,不许不过来今晚的酒会,和姐夫筹备了不少日子,要是不听话,以后别喊做姐姐」宣代云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必须到会的理由,最后一锤定音,「晚上七点前就来,记得把给新做的衣服穿上,打扮得漂亮点」
话说到这个份上,宣怀风再多借口也是徒劳
挂了电话,在房里磨蹭到六点,估计着一路过去,到达的时间差不多要花掉一个钟头,才换上春节新做的西装出门
到年宅的时候,时间刚好七点
太阳已经坠到视野以下,远远的天边,只剩一片隐隐约约的灰忽忽的云
宣怀风远远看了一眼,年宅在暮幕下灯火通明,像一个花尽心思打扮,等待情人到来的女子
大概所有可以打开的电灯都打开了
大门外停了几辆油漆光亮的小汽车,有的车前面还插着政府小旗子,蓝白色的旗帜在晚风中偶尔意气风发地招摇晃动
宣怀风到了大门口
年宅的门房认得,叫了一声「怀风少爷」,把门让开,请自行进去找年太太
说是七点开始的酒会,其实早就有客人过来了,年家仿佛成了开放的小公园,从大门口到走廊下,到处都站着三三两两的人,男的多数穿着西服,女的打扮各异,有西式裙,也有穿旗袍的,端着酒在那自由自在的谈笑,见到宣怀风经过,都不禁瞥俊逸修长的背影一眼
这里的人,宣怀风几乎都不认识,也不喜欢和人搭讪,随便叫住一个端着酒盘子的丫环,问,「太太在哪?」
那丫环朝笑了笑,下巴往客厅方向一扬,「在里头呢,这会恐怕抽不开身」
宣怀风往客厅走去
未进门,就听见哗啦哗啦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