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牧云录

第 99 章 第九十九章

[欧巴]

潘德小姐很有钱

大概有这么个印象因为大学的同学当中,每个敢念文科的,无一例外,都有些家底;研究生阶段敢读文的就更不用说了,算来算去,国际生里也只有瞿芝芝,而她确实是家境殷实

另外潘德小姐有自己的车,还是辆豪车

……而且还是辆手动挡的豪车

是意识到了她有钱的

但没意识到,潘德小姐居然这么有钱

老黄大笑着拍了拍:“怎么了?整个人都冻住了!”

“不,只是……”摸了摸后颈,“还以为是她挣得比较多”

“她一个合伙人能挣多少?一百万一年?”老大竟也笑起来,想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滑稽,“那不是个能给们当激励榜样的人,定错目标了别灰心,姚,现在达到的水平,等到了这个年纪,想对而言是不成问题的”

强笑:“有地住宅已经是个足够宏伟的目标了,恐怕够不着”

“找一个和一起朝目标靠近的伴侣”老黄挤了挤眼睛

“这倒是”老大双手抱臂,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如果过段时间,感兴趣的话,想介绍一个朋友给要先看看照片吗?”

“不相亲,知道的,鲁德拉但还是谢谢”笑着摇了摇头老大身上被狗带来的泥水已经全干了,今天热得吓人

老黄听这么说,倒是没拆台,只在一旁笑得很意味深长

——倒不是说她就不能有钱,或者她不像是个有钱人既不会嫌弃的约会对象一贫如洗,也不至于排斥去亲近一个超级富豪

但真没想到——那天在邓普西山吃饭,潘德小姐跟一样,对十块钱一瓶的希腊进口矿泉水颇有微词啊?

记得她还提到过超市的矿泉水只要三毛都固定喝几个牌子的矿泉水,五百毫升的售价在一块钱不等,说起来比她还要奢侈那么一点儿

而且昨天前天,们本来是该去圣淘沙的外国人有资格购买的有地住宅都在那边——她那借别墅给们用的朋友该不会是她自己吧?

还是觉得脑门发烫,太阳太毒了

不是,什么有钱人喝三毛钱的矿泉水啊?

门廊那边有了动静,孩子们抱着食材出来了吉娃娃是在场最先有反应的生物,即刻冲向老大的妻子,几个孩子哈哈大笑,院子里瞬间布满了单纯的喜悦与狗尖锐的吠声

“吃了一包零食”帮卡佳将腌好的肉放到高处备用,“今天来的时候太饿了”

“好吃吗?”她似乎也不是很生气,黑溜溜的眼睛望着

真可爱啊——跟老大完全不一样

“还不错,的品味和很相似”

“那叫的品味和很相似,而不是相反”卡佳说,“还有两包喜欢的话可以带走”

她说话时有种奇妙的酷与天真的混合,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肯定比她别扭多了,至少没办法坦然地作为一个孩子去和大人讲话哑然失笑,微微弓着身子,与她平视:“谢谢但有工资拿,可以自己买”

“也想有工资拿”她抱着手臂,“对了,姚,正在学《F小调练习曲》待会儿愿意过来帮听一下吗?”

当即同意

她见点头,期待的眼神立刻化作了笑意,露出牙齿上的金属托槽卡佳可能有点儿不好意思,一下子又紧闭着嘴

差点笑出来,又怕伤害到她,最后装作为她拿饮料,去冷藏柜里挑了一支矿泉水都给她拿了,其几个孩子忽略了也不好,便又翻了四罐果汁出来:现在里边儿都是啤酒了

所以说买饮料这种事不能交给老黄做在场的就只有和老大会喝啤酒

没来由走了会儿神

她说她讨厌啤酒

“阿姨!”老黄的大儿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在笑什么?”

“开心就笑啊”听着这声音就头疼,拍了拍的头

“卡佳的爸爸叫过去”背着手,跟在旁边,才出来一会儿的工夫,的身上已经出汗了,脸红彤彤的老黄的小儿子更是野得没边,这会儿拿着球和吉娃娃追赶……

看了看嫂子她已经开始抱着电脑垂死挣扎了

对下午该照看们……

“为什么叹气?”老黄的大儿子说但问出口之后似乎就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思维天马行空又跳去了别处:“今天们比赛打VR网球了,拿了第一”

“们玩得开心吗?”

“一般吧喜欢更考验脑力的活动”酷酷地说

真的吗,那个在家待了仅仅一周时间,就因为在屋里弄得乒乒乓乓、害被投诉了整整三次的双雄之一,现在跟说喜欢考验脑力的活动?

尽量保持面部表情的流畅:“是吗?最近有什么热衷的项目?”

“《十字军之王2》”当即道,“刚才们看卡佳的妈妈玩了两个小时,觉得它很适合”

老大的小儿子也跟着附和:“妈厉害吧?”

克制着没去瞄强迫孩子观看她玩策略游戏的当事人老大的妻子这会儿也在烧烤架附近帮忙,不知道她听到孩子们的热议作何感想

网吧刚普及那会儿,们家属院里也开了一家记忆中确实有暑假回去时跟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去网吧围观的画面,当时观看的游戏是《红色警戒》还是《帝国时代》已并无印象,只记得是款即时战略游戏,打游戏的还是从附近专门骑自行车过来的哪个青年,彼时志得意满,好像所在意的并非宏伟的游戏世界本身,而是身边这群微不足道的上小学的观众

但《十字军之王2》的策略深度与当时的游戏无法同日而语,这帮小孩儿是怎么看懂的?除了卡佳以外,年纪最大的老黄家的儿子也才九岁

“男孩儿”卡佳抱着臂,在旁边发出些许鼻音,慢慢摇头

看了看她,冒着被鄙夷的风险,小声说:“们下午还想继续玩吗?”

“不会”

“也不会”几个男孩儿面面相觑

“可以接着玩”老大的妻子忽然道,“还没拿到‘整合加洛林’呢”

“1066年剧本?”

她点点头:“下午可以和们一块儿放松放松孩子们就交给吧”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黄的大儿子就道:“阿姨,会玩吗?”

摇摇头:“会一点儿它的前作”

老黄瞪大了眼睛:“会打游戏?”

吸了口气:“说得就好像是什么穴居人一样当然会打游戏”

老黄愣住一瞬,神情立刻又流畅起来:“不,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的目的是放松,谢谢”暗自心惊老黄的直觉有时真的敏锐到可怕

肯定不会说实话,那太难为情了

“玩游戏学历史”这种怎么听怎么像借口的大实话,即便说了,老黄也不会信今天这么多孩子在,更不能讲——不然该成什么家庭会议的辩论材料了

但和孩子们说说这类游戏的益处也无妨有深度的策略游戏从来不缺死忠粉,摸出手机,翻找到之前看过的段子,又确认了一下个别词的英文翻译,便说:“们听过罗马笑话吗?”

“什么样的?”出乎意料,卡佳先捧了场,“一个人走进一家酒吧?”

那是美国笑话

笑了笑:“听好了哦?一个步兵、一个铁甲骑兵、一个瓦达瑞泰的弓骑兵、一个瓦兰吉卫队的士兵和一个禁卫军的士兵约好了去喝酒,步兵迟到了”

这些词们今天上午刚刚在游戏里学过,熟悉得很

“步兵说:‘陛下命令们回去坚守,然后全速冲锋’铁甲骑兵说,什么是全速?”看了看卡佳,她今天应该还是有认真围观的,这会儿已经有了笑意

接着讲:“瓦达瑞泰的弓骑兵说,什么是坚守?

“瓦兰吉卫士说,什么是命令?

“最后,禁卫军的士兵说,”卖了个关子,才道,“什么是陛下?”

几个小孩儿不知听懂了几成,笑作一团老大的妻子很明显是懂这几个梗的,笑得厉害;老大也笑,最难得的是老黄夫妇也捧了场,兴许是因为那句“什么是陛下”的语气着实滑稽

笑了一会儿,老黄的大儿子问:“为什么禁卫军会那么说呢?”

“嗯,罗马帝国的最高元首叫什么,知道吗?”

“皇帝?”

“可以这么说但在当时,人们更常用‘奥古都斯’这个称呼”尽量使用简单的词语,“奥古都斯一般由元老院推选,而禁卫军就是为了保护奥古都斯才存在的不过,在罗马帝国后期,这个制度运转得不怎么样,因为元老院没有拳头,而奥古都斯的拳头又不够硬

“最夸张的时候,元老院一年推选出了四个奥古都斯,但都被杀死了这样的情况下,说禁卫军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陛下’呢?”

“那谁是陛下呢?”问了个超出预期的问题

带着孩子们到旁边坐下,想了想,说:“应该是戴克里先吧以前是禁卫军的头头,后来看不惯奥古都斯成天换来换去的,干脆自己做了这个‘陛下’而且最早是个平民,爸爸以前是奴隶”

“哇喔”

“那很厉害了?”

“很厉害”点点头,“在以后,下一任奥古都斯是谁,决定的人就从元老院变成了现任的奥古都斯”

“选了谁?”

“选了好几个人这些人后来谁也不肯听谁的,其中有一家拳头最硬,成了拜占庭帝国”

“噢!”老大的小儿子站起来,“今天妈妈打的那个国家!”

“说得已经很接近完美了!”有点佩服自己能把“八竿子打不着”形容为“很接近完美”,但现在毕竟不是自吹捧的时候,继续道,“嗯,在想,今天们在游戏里看到的那个交战中的国家应该是神圣罗马帝国拜占庭在更右边,要跑很多个单位才能看见”

“拜占庭不是罗马吗?”

开始了,备考SAT世界历史时的噩梦

说:“如果‘罗马’是指们刚刚说的那个罗马的话,拜占庭比较像——比较像它的一只手”

“神圣罗马帝国是它的一只脚?”

“神圣罗马帝国是用它的脚做成的猪肉香肠”说

几个男孩儿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吸了口气:“因为德国有很多猪肉香肠”

继之后,卡佳彻底将话题带偏:“去过德国?”

“在那里上过一年学”

“但这和德国有什么关系?”老黄的小儿子还不肯放过

“知道罗马在哪儿吗?”看着

这个问题对于刚上幼儿园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求助地望向的哥哥

老黄的大儿子非常自信地说:“在意大利”

不愧是黄修文的儿子,解题新思路

最后还是老大将从孩子堆里解救出来食物已经提前分装到了盘子里,分到了一些鸡和洋葱,还有少量的韭菜——韭菜是老黄们带过来的,算是这顿烧烤里得到的唯一安慰

当然,不至于去问为什么没有牛肉们不吃牛肉这点还是知道的

“开了个坏的头”老大的妻子说,“接下来们都要为罗马帝国的历史普及做准备了”

笑起来:“孩子们感兴趣会自己去查的”

“就是因此积攒了那么多蹩脚的隐喻吗?”老黄把韭菜咽下去,“因为感兴趣?”

“的比喻都很好”根本不搭理,望着嫂子道,“的同胞可以证明”

“姚的汉语比喻比英语的要好得多”她也不知道是在帮还是在忙老黄,“但总体而言都很贴切,只是有的需要多想一会儿”

老黄明显不服气,放下了的盘子,抄着手朝努努下巴:“说,怎么说刚才那个猪肉香肠?”

“什么意思?”微微皱眉,“让多想几个比方吗?”

“是啊可以试着用华裔听得懂的比喻,也可以试着讲印度裔能轻松理解的”老黄摇着头,“这不是最擅长的事”

“擅长所有事”又强调了一遍,“所有事”

老大和孩子们的神情竟然差不多,望着,眼神……很别扭

像在观看吉娃娃

吉娃娃已经累了,现在在阴凉处趴着吐舌头张口就说:“罗马帝国是明,拜占庭有点像南明,神圣罗马帝国则是自称继承了明朝大统的‘太平王国’——这个是虚构的,历史上不是这样”

嫂子抬了抬眉毛:“很精准”

“什么是太平王国?”老黄问

不知道“天国”怎么翻译好,就用了“王国”,倒也无伤大雅只说:“是编的东南亚的想不到,能跳过吗?”

老黄耸了耸肩

老大见看过去,微微笑道:“《吠陀》故事,想未必知道,但如果是十三世纪以后的印度历史典故的话,恕不一定能听明白”

和妻子都出生在新加坡,老大本人甚至从没去过印度

这倒有点儿麻烦,在那之前,印度本土的文字记载相当有限原本对那里就不了解,莫卧儿帝国的历史还是这个月突击学习的

想了两秒没结果,干脆偷了个懒,说:“假设罗马帝国是英国,并且,亨利八世治下的爱尔兰王国被理解成它的一部分,那么北爱尔兰就是拜占庭,神圣罗马帝国有点像现在的爱尔兰共和国”

当然了,这是站在英国的视角来看站在爱尔兰那边,比喻得整个颠倒一下

老大微微点头:“很便于理解”

“便于理解吗?”老黄望过去看得出来对这两个比方都不满意

问:“猪肉香肠对而言不具有说服力吗?”

老黄顿了顿,吸了口气:“好吧”

可能是对自己被降到了与孩子们相同的水平,感到不太适应,却又无话可说

老大喝了口啤酒:“其实说真的,修文——姚能跟各种背景的人谈论历史话题是她很大的一个优势对建立亲近感来说,相同的文化基础非常关键有的人会说印度裔不管在哪儿都喜欢抱团,再看看新加坡的公职人员种族比例,华裔也不寻常地占比极高,不是吗?其实这些和文化都很有关系有意识或潜意识,人总是喜欢亲近与自己有话题的人的”

“谢谢”小声说,“在这方面做过功课”

老黄也点点头:“姚很厉害”

“如果有时间的话,觉得可以考虑学一下普通话”老大扫过,看向老黄,“这对技术性工作能起到很大帮助,并且,对于技术以外的工作来说,普通话也是非常重要的在这方面有天然的条件,要试着把握”

老黄若有所思,仍微微点头,说:“很有启发性会考虑的,谢谢”

老大转而对道:“不多的几次私下接触中,桑妮亚也给留下了和很近似的印象当然,更主动,更锋利,这和们的位置也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位置”,脸颊有点发烫也许是正午的阳光太烈了

又分析了几句潘德小姐的办事风格:“……相信们间的交谈,会让双方都感觉到棋逢对手对她保持警惕永远不会错”

克制着给了反应:“她确实见多识广,甚至在很多深层次的人文话题上,们都能互有往来”

老大哑然:“当然了,她是‘潘德’啊”

妻子闻言就笑起来直觉是个什么印地语笑话,不过老黄们也没听明白,倒不需要在此不懂装懂

“印度人的姓氏,一听就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这个知道吗?”老大耐心为们做着解释,“比如,的姓的意思是‘驾驶战车的人’”

点点头,传统的印度姓氏与种姓制度有直接的关系当然,这是个敏感话题,印度裔之间自己都不怎么聊,就更别说是同外国人了

“‘潘德’从梵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学者’,精通四种《吠陀经》的人”老大道,“所以基本上可以默认她知道所有事情”

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但鲁德拉,似乎没有当战斗员的经验?”

胡子动了动,笑起来:“但的爷爷有到父亲为止,们家的人几乎都在相关的行业当中谋生明白在说什么吗?”

不明白

那是梵语啊梵语不是几乎消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