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再见,永无乡 番外
会不会爱上这样一个人？们有着相同的性别，不同的信仰，们相爱即是有罪
对于曾经的宁舟而言，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是命运却对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让荒诞变作真实
冰天雪地的永无乡，极昼尚未降临，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却已经快过去了刚刚走出心灵结界的宁舟筋疲力尽地跪倒在冰川上，滚烫的泪水刚涌出眼眶就冻结成冰永无乡已经近在眼前，可却好像永远都到不了了
在那冰冷的死亡面前，终于抛开一切的彷徨顾虑，背负起了的罪任，哪怕将在死后坠入地狱，承受永火之刑
宁舟缓缓从冰川上站起身，眺望着灯火璀璨宛如地上天国的永无乡，恢弘的冰雪教廷在冰原中矗立着，巍峨庄严，圣洁空灵
知道，这恐怕是最后一次看见永无乡了
宁舟走下冰川，肃然地走入教廷中
穿过鳞次栉比的建筑，耳边再一次响起尘世间喧闹的声音，几个孩童嬉笑打闹着从身边跑过，因为跑得太急差一点就撞上了宁舟，宁舟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孩子们，目送们欢笑着跑远了
宁舟几乎想不起自己像们那么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来到教廷的时候已经十三岁了，玛利亚刚刚去世，依照她的遗愿，被阿诺德老师送到了这里，第一次见到了教皇冕下
是个慈祥的长者，眼中充满了岁月沉淀下来的睿智，教会了很多东西，不仅是生存的知识，更有很多人生的道理，可以说，在玛利亚去世之后，塑造人格的就是这位睿智的老人在宁舟的眼中，不仅是神明在地上的代言人，更是发自内心敬重的长者
可是今天，却要告诉这位抚养长大的老人，爱上了一个不被允许的人
宁舟面无表情地穿过永无乡的冰雪之城，为了迎接即将来到这里的圣城居民，这座极地的城市正在扩建中，它如同神界在地上的投影，到处充斥着繁华和温馨，远离世间一切罪恶，就像梦中的家园
可终究是要离开这片净土，从此一生风雨漂泊地去流浪
踏入教廷的范围，沐浴在空灵的圣洁之力中，宁舟腹部的伤口再一次传来灼烧的疼痛，连带着全身都在刺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顾伤痛大步向前走去穿过巨大的冰雪广场，无数冰雕静默地守卫着这个地上天国，和来回巡逻的守卫们一起浸泡在寒冷的空气中
宁舟目不斜视地走向教廷最深处，宏伟的大教堂中，完成了祷告的教皇正独自站在巨大的十字架下沉思，摊开的教典放在一旁的讲台上，寒冷的空气中隐约可见金色和银色的信仰力光点，上下飘动着
两旁冰雪长椅中间的走道上铺着金红色的长地毯，宁舟走向教皇，在高台的台阶下仰望着
教皇转过身来，慈祥地注视着宁舟“几天前，炽天使的意志回到教廷，告知的信仰之心动摇了，孩子，告诉发生了什么？”
宁舟对行礼，然后平静地说道“教皇冕下，……爱上了一个人”
“为此彷徨”教皇洞悉了的内心
宁舟诚实地回答“是的，爱上的人和一样，是个男人，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一个不信者”
教皇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肃穆“主说过‘不可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们二人行了可憎恶的事，总要将们治死，罪要归于们身上’明白，这是有罪的，若是一味地顺从逆性的情欲，就会受永火的刑罚”
“是的，明白”宁舟冷静地回答
“那就悔改，神将宽恕愿意悔改的罪人，告诉，愿意悔改吗？”教皇厉声问道
宁舟抬起头，正视的眼睛“不，冕下，无法悔改”
教皇沉默了很久，头上的高冠和身上的红色肩衣仿佛要压垮这位老人，疲惫地说“的母亲临死前选择将托付给教廷，不是为了让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保留了外乡人父亲的姓氏，保留了母亲为取的名字，以及……一颗和她一样，为了爱情迷惘的心”
“宁舟，的孩子，给予最后一次机会，放弃，向主忏悔”
宁舟闭上了眼睛，似有若无的风从身边吹过，好像回到了午后的圣墓花园中，静静地凝望着睡在落满了花瓣的树洞中的爱人，看着的每一分每一秒，的内心都在业火中煎熬，那是一种绝望的痛苦，却偏偏让人感觉到罪恶的甜蜜
回忆忽然快进，在黎明前的圣墓花园中戛然而止，的爱人再次回到了那里，却再也不会睁开那双褐色的眼睛……忽然明白，拼命说服着、欺瞒着、拦阻着的心，早已陷落在地狱里
有罪，一个不愿忏悔的罪
“抱歉，冕下，不能尝试过，但是不能为一次又一次地牺牲，为拒绝恶魔力量的诱惑，并因此死去曾经辜负过的性命，不能再辜负的爱情愿意死后在地狱里接受永世的酷刑，但在还存活于世的短暂光阴里，请允许，忠于自己的心”宁舟睁开了那双湛蓝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不移地说道
“即便会失去教廷赐予的一切，即便必须永远离开永无乡？”教皇问道
宁舟垂下眼，解开扣带，将教廷赐下的短刀和通行令放在一旁，单膝跪在十字架前“已经准备好了”
愤怒到极致之后，就是深深的失望，教皇手握权杖，威严地从高台上走下来，镶嵌着宝石的十字架权杖指向宁舟的头顶“主所赐予的荣光，将全部收回”
冰冷的空气中传来空灵的音乐，漫天的金光像雨点一般落下，在宁舟的身后绘织成六翼炽天使的模样，悲伤地看着这一切，无声地展开翅膀，飞向教堂中冰雕的天使像，和它融合在了一起，从此不再受感召
流淌在血液里的圣洁之力被一点点抽空，那种将灵魂一起抽走撕裂的痛苦让宁舟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中也汗如雨下，几乎死去一般痛苦
权杖离开了宁舟的头顶，教皇叹息道“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外乡人，值得吗？”
宁舟艰难地从站起身来，脸色惨白，眼睛却依旧明亮“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死了，这份爱意就会随之消散吗？不会的，主说过，爱是永不止息从死去的那天起，从今往后的每一天，这份感情都会因为时间和回忆沉淀，越是久远就越是浓烈，不能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放下了，这才是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很少会说这么长的话，可是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冕下，爱情就只该是爱情，不曾因为爱失去虔诚，只会因为它而更强大，它不该有罪如果它有罪，就请让背负着这份罪恶，在死后堕入地狱中……冕下，不后悔”
“依旧信奉的主，遵守除了那一条之外的一切戒律，也会继续和恶魔战斗下去，不论何时何地，的心永远属于这里”
这是宁舟离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抛开了教廷赐予的一切，只身离开，教皇目送着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息“‘与魔鬼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魔鬼当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
宁舟没有再回答，此时此刻坚信自己不会在漂泊中堕落，因为的灵魂早已停靠上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离开永无乡的路比来时更漫长，失去了信仰之力的保护，单凭人类脆弱的肉体跋涉于极致的严寒中，无异于求死，只有常年执行着严酷训练的身体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穿过茫茫冰原
宁舟孤独地在极寒的冰天雪地中行走着，广袤无垠的星空下，回想起不久前穿过教廷心灵结界时的场景——穿行于这一重结界中，每个人都会被过往的回忆侵蚀，那些与信仰相悖的杂念会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呈现，如果不能将它在这里洗涤干净，人就会永远迷失于冰原之中
宁舟以为自己会迷失于此，然而当真正踏上这片极夜星空下的冰原时，从未想象过的幻象出现在了的眼前
看到冰原上开满了白色的玫瑰花，从世界的这一头，开到那一头，纯净的星空下铺天盖地的白色仿佛在宣告着，们之间的爱情是纯洁的
这不是罪恶，不是悖德，不是错乱的吸引，不是逆性的情欲，这只是爱情
幽绿色的极光在天幕上舞动着，照亮了这空旷寒冷的荒原，从踏入心灵结界到最后走出这片白玫瑰海，宁舟再没有看见过齐乐人，一次都没有
——不再是的杂念，是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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