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改变
揍完了人，严禄被画文遗忘在了一边，一个人默默地坐着，情绪缓缓冷却了下来
画文没理会，把丢在一边冷处理了，自己在那个无辜被揍的男生面前忙前忙后，给止鼻血，还赔礼道歉
“对不起啊，是弟，就是这种性格，不是个坏孩子，”画文觉得自己的说辞都没有说服力了，便用湿毛巾按在了这个男生的后颈，“鼻血止住了没？好点了吗？”
男生呆呆地捂着鼻子，惊魂未定，眼镜都被揍飞了，模模糊糊地说：“眼镜……看不清……”
画文手不敢放开，头也不回地指挥严禄：“二禄，找找眼镜”
严禄知道自己犯错了，也没吭声，默默站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眼睛，忍着把它踩一脚的冲动，丢给了鼻血不止的男生，在画文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瞪了一眼
男生立马戴上眼镜，严禄忽然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居然是同班同学，一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书呆子
“是？！成鑫！”严禄看见是，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冒了出来，撸起袖子又想揍一顿，“小子还敢出现在面前！”
成鑫也看清楚了眼前是们班的刺头，连忙往画文身后躲，场面一时间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画文简直看不下去了，拿湿毛巾一把糊在了严禄脸上：“给冷静！都是同学何必动手动脚的！”
被湿毛巾盖住脸的严禄狼狈地扒拉开，一脸水淋淋地瞪着成鑫：“就是这小子！妈的老子每次没上晚自习，都是这小子举报！”
“是纪律委员必须这么做！”虽然被吓得只敢躲在画文身后，但成鑫依旧秉承着纪律委员的一板一眼，绝不认怂
画文都快无语了，忍不住揪了下严禄的耳朵被猛地甩开了，看着眼前又要发怒的小狮子，画文只得推着的肩膀让后退，至少冷静一点别再揍人了
“行了行了，旷课还有理了，”画文充当严茹的角色，必须得训人了，“怎么能突然打人呢？快给人道歉！”
严禄委屈死了，最讨厌的人和最在乎的人都来欺负，而且刚才这两个人还靠得这么近，画文还给这孙子讲题……只能给讲题！
画文不知道严禄一米八的大个子里有着这么幼稚的想法，回过头来给成鑫道歉，还亲手给塞住了鼻孔止血，嘘寒问暖
严禄觉得眼前的一切分外刺眼，转身就想冲出面馆，被画文一把拉住了：“要去哪儿？过来跟人道歉！”
如果现在严禄被查出了私下斗殴打架，说不定会被记过，成鑫看起来是会告老师的人，画文只希望能私下处理，别闹太大
被拉住了严禄快要抑制不住焦躁和委屈了，通红着眼睛回头瞪了一眼画文，仿佛随时都可能暴走
画文觉得自己手下拽住的手臂，结实得快青筋暴起，捏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实在摸不透严禄的想法，甚至觉得此时的严禄过于烦躁，变得有些恐怖了，好像再不放开，自己也会挨揍
权衡之下，画文只得松开了，稍微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的拳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严禄别冲动，控制好自己
而在严禄眼里，神情不安的画文在后退，那眼神里分明是畏惧，在害怕，在远离……
不对……自己安安分分了这两个月，就是想告诉画文，可以做个好孩子，而不是让觉得自己像只疯狗……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严禄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丢进冰水里的沸铁，又冷又烫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艰难地对画文说：“别怕……不是……”
不是要打，怎么舍得再对动手，别害怕，别走……
可这种话，真的说不出口
画文见严禄不动了，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也没有跑出去，紧绷的肩背渐渐舒展，攻击性肉眼可见地减少，似乎是冷静了
察觉到严禄彻底稳住了，画文松了口气，迎上去握住了的手腕，安慰地捏了捏：“没怕，要是想让省点心，快跟人道歉，咱们私了了，也好安心考试，行吗？”
严禄闷闷地低下头，手指张了张，还是没有去握画文的手，只是贪恋着在自己手腕上的触感，微凉轻柔，拥有可以抚平一切焦躁的魔力
“那……刚才为什么靠那么近？”
画文只听见严禄小声地问自己，没发现对方语气的酸味，一五一十地说：“被揍出鼻血了，不得帮止血啊”
严禄皱起了眉，别别扭扭地说：“不是……之前，之前在桌子那边，为什么靠那么近？”
“哦，那时候……”画文这才反应了过来，“当时看拿着卷子，应该是们的考题，忍不住借来看看压轴题，想一会儿可能会来问，就看了看的卷子而已，没别的了”
“还拍手臂……”
“压着笔了，想给演算一遍看看，”画文越说越觉得严禄不对劲儿，“怎么了？”
严禄立即直起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转头就走到了成鑫面前，惯例鞠躬低头道歉：“对不起，成鑫同学，是太冲动了”虽然声音机械毫无感情，一点都不诚恳
画文却觉得没什么，连忙帮腔：“成鑫同学，真是抱歉啊，看严禄已经道歉了，们俩同学一场就别计较了，请吃招牌牛肉面啊”
成鑫还懵懵的，被严禄的鞠躬吓了一跳，缩在座位上不知所措，好在画文手艺不错，在汪伯不在的情况下，做的牛肉面也不砸招牌，把一心只有学习和纪律的成鑫给收服了
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同学关系，还有让成鑫暂时忘记不愉快的经历，画文还跟讨论起了难题
一边的严禄看得牙痒痒，这种时候分明应该只有一个人和画文，这个书呆子有什么好讨论的！就知道生搬硬套的解法！
有了知识的充盈，学霸成鑫瞬间忘却了烦恼，认真地听画文的讲解，眼神里满是信服和崇拜，可能也没想到，一个卖面的理科这么好
严禄等不及把晚饭吃完，就插足了进去：“也要听，也不懂！”
画文摊开卷子：“那就给们两个一起讲吧”
严禄把瑟瑟发抖的成鑫挤到了一边，霸占了画文身边的位置，装作认真听的模样，余光则一直瞪着这个书呆子电灯泡，恨不得一脚把踹出视线范围
“……好，再代入就可以直接解开了，应该听懂了吧？”画文迅速简洁地讲完了，看了两眼面前的两个学生，成鑫完全沉浸进去了，若有所思，严禄却一直盯着，眼神游移，一看就没专心
不过两人间的□□味（严禄单方面）倒不是很浓了，画文拍了拍们俩的肩膀：“好了，不讲多了，们老师上课会说的，回去上晚自习吧，成鑫啊……”
“诶！”被叫到的成鑫立马抬起了眼镜，对画文已经完全臣服了，把当作另一个老师一样尊敬
“和二禄之间呢也没有多深的矛盾，就是经常冲动脾气不好，容易闯祸，只希望作为纪律委员能帮管着些……”
“谁要管！”严禄一拍桌子就想起来理论，把一旁的成鑫吓得一抖
画文责怪地看了一眼，顺手用湿毛巾拍了下的胸口：“算是为了姐姐，为了自己，为了剩下来的半年，能平平安安考上大学，听话，啊”
听着画文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严禄只觉得耳朵躁得慌，又羞又恼，心脏却砰砰直跳，撇开脸没再顶嘴，算是默认了
成鑫弱弱地举了下手：“那个……尽量！也希望严同学能少惹事，以后会拦着的”
严禄拳头都攥紧了，碍于画文的面子，没打得这自作主张的家伙娘都不认得
画文分外欣慰，警示了严禄一眼让别再欺负成鑫，为了表达歉意让成鑫这几天都可以在这里免费吃面，顺便把们送到了面馆门口，目送着两个男生安然无恙地进了校门才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更稳妥了，学校里干涉不了，就让成鑫同学帮忙监督下严禄这个暴躁的小狮子吧
也不担心严禄会再把成鑫怎么样，严禄是易怒易冲动，但不是没脑子，惹画文不快的事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这是画文作为半个家长的经验所得
学校这边，严禄和成鑫默默地走着，严禄恐怖的低气压让成鑫一度想逃，但这样也太过明显又窝囊了，索性挺直了腰杆儿，走在了严禄身边……五米远的地方
一直沉默着的严禄让有些不自在，除了刚才被打，成鑫觉得严禄其实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起码学习成绩很好，全班第一严禄一般就第二，虽然这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但成鑫还是挺佩服这种学霸的，只要别再三天两头旷课就更好了
长得又高又帅，脾气火爆了点，但体育全能还会帮扶弱小，学校里的欺凌只要发生在眼前，都会去一拳把那些真混混给打飞，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学校里所有人顾忌
恶势力忌惮，弱势力想依附又被嫌麻烦踹走了，弄得两边不讨好
再加上不喜欢上晚自习，被老师天天点名批评，到头来还把老师也得罪了
细想下来，学校里的“怪胎”严禄，集校霸校草学霸于一体的“神人”——也不是个十足的坏蛋
除了打鼻子还挺疼的
“严……严禄，”成鑫看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壮着胆子问道，“那个，今天为什么打？”
严禄啧了一声：“看不爽”
“哦……”成鑫愣愣地点了点头，觉得对方应该是记恨自己曾经跟老师告过状，摸了摸发疼的鼻子，“那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哥给收拾烂摊子不容易……”
还没说完，成鑫只觉得双脚瞬间离地，领口被严禄揪着直接提了起来
成鑫脸色煞白，严禄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要是再说一个字，就不看面子，直接把揍到西边去”
闭着眼睛等死，成鑫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声音，脚下也踩着实地了，一睁眼严禄已经走远了
成鑫战战兢兢地走了上去，两人保持着七米远的距离，谁叫这是回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一点都不想再走在严禄身边了
一直气闷的严禄像个河豚，在成鑫说到画文的时候，这口气一下就泄了
“……不是哥……”
成鑫站得远远的，冷不丁听到严禄低低地说了这么句话
“什么？那是……”
严禄抬起了头，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顶上的夜空，北边的启明星发着光，在暗紫色的天幕上格外明亮
“是除了姐，唯一能管，给做饭，帮讲题，等回家，在乎，理解，陪伴的人……是最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