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二章 给我一个理由
“绝对不会听的,又何必来问”
该隐所“知道”的,是对既定未来的“确知”但百里寂就偏要跟所代表的真理对着干:“别对自己的建议那么没信心嘛如果言之有理的话,或许也会参考一下”
该隐淡淡的扫了一眼,道:
“和她不是一路人,也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互相理解,勉强捆绑在一起只会给彼此带来不幸如果真心为她好,就早点放她回到她应该在的地方,让她安心度过人生中唯一一段自由自在的日子”
“等她在天昙的生命走向终点,她回到过去,继续前往未来,无法改变历史,但可以代她实现她的理想——如果愿意的话”
清晰的阴翳浮上了百里寂的眼底是放下了面子,来向该隐求教如何拯救叶云烟——平心而论,也认同如果能让她自由选择的话,她一定巴不得和自己死生不复相见但是,即使已经放弃了报复,却还是自私的想把她留在眼皮底下
“听听的计划如何?”极力摆出轻松的姿态,“要把她从天昙带走,只要让她以现在的身份活下去,不再回到过去的时空,命运的轨迹自然就会扭转——”
该隐迅速接了下去:“如果她没有回到过去,就意味着她曾经和的交集全部都没有发生过,也理应不会再拥有和她有关的记忆然而事实却是她的确在过去对施加了难以磨灭的诅咒,这也恰恰成为了想留下她的起因”
“她的未来连接着的过去,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如果想改变她原定的命运,也即是抹除了和她的羁绊本身但这样一来,想拯救她的基础也就不存在了”
“应该清楚,的企图会让因果链错乱,造成时空悖论,进而甚至会导致整个宇宙海的崩塌,上位面不可能坐视不理”
百里寂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双肘倚着后方的墙壁,仰首望天:“那就来吧正想跟们较量较量呢”
该隐幽幽一叹,面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看,早就说过了,绝对不会听的”
“总之,好好想清楚吧”在百里寂来得及反驳之前,该隐已经先一步结束了话题,“如果在乎的是她,自然会考虑到她的处境而如果仅仅是把她当成一个新鲜的玩具,为了不肯放手,再一次剥夺她的人生,让她迎来一个比上一世更加悲惨的结局,来成全的一时兴起……的选择,会让看清自己的真意”
“不会干涉,只要做好了准备,能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就好”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百里寂反而无话可说了
尽管还心有不服,想说叶云烟是自己的敌人,自己肯救她一命就算对得起她了,为什么一定要以她的感受为重?但该隐已经说了,没有人要求必须选择高尚的路,心里是怎么想的,承认就好都说欺骗别人容易,能够诚实的面对自己才是最困难的那么,的出发点当真便是如此狭隘么?
这番交谈过后,百里寂知道,自己实际上已经认同了该隐,只是碍于面子,还无法立刻做出妥协并且,在期待着一个借口,一个让能够名正言顺坚持计划的借口
开始频繁带着叶云烟参加各式聚会,对她有问必答,试图证明她在自己身边也可以过得很好,留下她并不是对她单方面的奴役其间,琴佳和双凤都充当了不少“助攻”,但越是这样,看到们给她带来的快乐,看到她在自己面前从来不会展露出的明艳笑容,不得不承认,她果然还是更喜欢跟们这些同为人类的伙伴在一起玩
让一条鱼失去她的整个海洋,然后还给她一个玻璃缸的水源,能算是对她的恩赐么?
也曾试探的问过她:“如果放回去怎么样?”希望她能主动表示愿意留下来然而叶云烟只是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会有那么好心?”
她话语里的鄙夷令恼火,有那么一刻在想,既然不领情,又何必为考虑?然而当两人的互动稍有好转,又会转而心软的决心,也就这样不断在两人的关系变化中摇摆
该隐将近期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对的想法一清二楚,对此也是守信的丝毫未加干涉百里寂明白,对自己既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只是平静的“知道”一切将会怎样发生,自己所有的犹豫挣扎,念头一变再变,在而言也不过是没有任何新鲜的“注定”面对这样的家伙,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有个意外的插曲是,玄夙看到墨凤最近经常被百里寂拉去,充当和叶云烟之间的和事佬,却不来跟自己亲近,有些不高兴了所以当墨凤又一次溜溜达达的从面前经过时,玄夙沉着脸,一把把拎了回来
墨凤:“又发什么疯?”
玄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解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百里寂混会学坏的”
墨凤懒得搭理们乱七八糟的吵闹,随口道:“哦,那跟该隐玩”
玄夙面部猛一抽搐,的表情可以生动的代换成一句话:“那还不如找百里寂!”
好一会儿,才费劲的憋出一句:“不爱同人玩闹”
墨凤甩了甩手:“真没意思,那还有什么魔能陪玩棋的?”
玄夙沉默半晌,最终吐出了一个字
“”
墨凤:“???在逗?”
玄夙已经自顾自的笑问道:“喜欢下什么棋?”
墨凤不假思索:“飞行棋”
虽然诧异于墨凤竟会喜欢这么“孩子气”的游戏,玄夙还是好脾气的吩咐下属拿来了棋,墨凤也在等待期间拉来了凤薄凉,凤薄凉又拉上了叶云烟和百里寂
很快,玄夙就再次见识到了墨凤的孩子气
作为队友,几乎一直都在给自己添乱
墨凤:“吃!”
玄夙:“……吃的是的飞机”
墨凤:“哦……再吃!”
玄夙:“……还是的!!”
对手方的凤薄凉:“耶?躺赢了!”
墨凤和玄夙几乎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吵上一会儿,凤薄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墨凤,即使们的争吵再没营养,她也听得津津有味与她组队的叶云烟觉得浪费时间,默默看起了该隐借给她的书充当裁判的百里寂想吸引叶云烟注意,没话找话的和她讨论着书中的内容
“说起来,为什么该隐从来都不跟大家一起玩呢?”几盘棋过后,趁着气氛正佳,凤薄凉提出了一个令她好奇的问题
这些天沾了墨凤的光,她跟不少大能者也都混熟了,但该隐却是从未参加过任何一场聚会,和其人也明显格格不入,连小琴佳都攻略不了,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听她提起该隐,叶云烟也暂时从书本中抬起了视线
如果不是因为墨凤也翘起了二郎腿等着听故事,玄夙实在是很不想去接这个话题的尽管如此,的眉宇间仍是阴云密布:“和们不是一路的也承诺过,来到天昙的目的和们无关,双方大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并不是和有什么过节,仅仅是不想打交道而已”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停顿半晌后,玄夙又补充了一句
墨凤哼了一声:“扯那么多没用的,看只是因为比们都要强吧”
玄夙严肃的摇了摇头:“不是孰强孰弱的问题,而是……”试图用人类易于接受的方式来解释,“是面前有个水坑,说是选择绕过去还是踩进去?”
墨凤“语不惊人死不休”:“堂堂几个大能者,面前有个水坑,竟然连用能量把水隔绝开都做不到,真没用”
空气有瞬息的安静,百里寂首先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叶云烟也有些被墨凤给逗笑了,捂嘴扭头偷笑时,无意间与百里寂的目光相接,先是一愣,又匆匆移开
或许是气氛的影响,那一瞬间她竟然觉得,笑起来有几分好看……但她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
此外,黑龙的“踩水坑”比喻或许未必适当,不过叶云烟也联想到,该隐曾在自己面前以天灾自比,再结合百里寂说过的“晦气”,虽然各有各的怪异,却又颇有些共通之处
在两人之间,还发生过一段信息量很大的对话
那是有一次她去找该隐借书的时候,该隐告诉她,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相对于外界是静止的,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挑几本书就待在这里看叶云烟见说完后转身要走,顺口问了一句:“不留下吗?”这里是的意识空间,提前离开,自己该怎么出去?
而该隐的回答是:“放心,这里没有仓鼠”
叶云烟还没顾得上诧异该隐竟然也有这样的恶趣味,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仓鼠的事只有百里寂知道,莫非把自己的事当成笑话告诉了该隐?但转念再一想,们这些大能者本来就有能力通过法则之力,读取人生平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令她反感她迅速沉下了脸,冷冷回击道:“们的实力就只能用在这种地方吗?”
该隐回头望向她,目光却并未在她身上形成焦距:“误会了,没有窥探的隐私”
“从,到世间万物,过去未来,在昼夜能够覆盖到的地方,众生的一切所行、所念,都在一刻不停的和的意识同步丑恶的,无所遁形,仁善的,十不存一但不可能关闭自己的知觉,只能去接纳,去感受,即使多么厌倦也无法摆脱后来找到了一种方式,就是把这些庞大的信息都记录下来,作为消磨时间的出口”
这番话将自己描述得仿佛全知全能,但叶云烟就是相信了天昙的经历让她意识到,人们对未知的怀疑往往是缘于自身的无知因为没有经历过,就不假思索的去否定,最后是被质疑的高位者未必有什么损失,却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自断前路
因此,既然已经认可了该隐的信用,不管说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都会尝试去接受
不过除此之外,尽管叶云烟能够理解,由于独自消化了太多阴暗面而形成的悲观,但她却不会因此就抛弃自己真实的心情去迎合
“每个人眼里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虽然看到的或许比们都要多,但这不代表的判断就一定是正确的,不……”她又自己纠正了自己,“或者该说,正确与否本来也只是主观的认知,即使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对世界的评价也不能天然覆盖所有人”
“每一个认真在这里生活着的人,即使得到的反馈千差万别,但允许们自由的保留着,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权利,也是一种尊重”
其实自己不必开口,应该也能实时感知到自己的思想不过或许是习惯使然,叶云烟还是更希望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
而该隐也愿意配合她从同道皆对避如蛇蝎的局面来看,想必也很珍惜一个能交流些心里话的对象
“同意说的,正确与否只是主观的产物也可以说,是人们在高估了自己的尊严和价值,误以为自己能够和世界平起平坐时的——幻想”
“实际上,绝大多数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践行自己的是非观从们拥有了智慧,向外界进行探索时起,就仅仅是被更高位的意志驱使着去行动正如说过的,从一出生开始,就被关在了一辆冲向悬崖的马车上,那就是‘规则’所施加的囚笼”
“个体身处在群体之中,被迫以群体主宰者的正确为正确,错误为错误在有能力打破规则之前,过多的思考只能带来痛苦”
的言语中总透露出一种“听天由命”的悲凉味道,叶云烟不假思索的反驳道:“但是如果所有人都不去思考,连错误的存在都意识不到,又怎么去纠正呢?”
“……会认真读推荐的书,到那时再讨论吧”思虑半晌,叶云烟还是把话题拉回了原点即使始终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她也想让自己离更近一些
只有平等才能带来真正的尊重,如果将自己当做一只不可语冰的夏虫,只因为一时兴致好才和她多聊了几句,心里却时刻在嘲笑着她的浅薄的话,这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在她用自己的眼睛见证过“一年四季”之前,她不打算再和多说了
该隐很清楚她的想法,此时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尊重,不过在身形彻底消散在这片空间前,又幽幽的补充了一句:
“可以的话,也请帮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吧,这个问题对很重要”
“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真的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么?”
“至少,给一个理由”
这个问题,其实对普通人而言没什么意义世界再好,也不可能奉为王;世界再坏,也没有能力灭世与其考虑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还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每个月的工资和房贷
但,就像刚才莫名的选择了相信一样,叶云烟如今也觉得,确实是很认真的在为这件事困扰着此外,这几次说过的话,与其说是在跟还停留在起跑线的自己“讨论”,倒不如说是在向自己传递着某种提示
虽然不想直接把隐藏的秘密告诉自己,可又希望自己能了解这种矛盾的表现,就像是在……求救
这就好比,一个心存死念的人,不会主动吐露自己的打算,可潜意识里又希望有人能及时察觉到的异常,来阻止走上绝路听起来或许很奇怪,但这就是叶云烟在这段时间和该隐的接触后,对最真切的观感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向自己求助,叶云烟能想到的解释是,除了小琴佳,就只有自己和一样是纯净灵魂,们是为数不多的同类
说到自己该如何离开这片空间的问题,没有回答,却也算是回答了——的思维,会随时和所有人的思维同步那么自己的想法就等于是的想法什么时候想出去,就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当叶云烟收回思绪,飞行棋游戏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凤薄凉正在喂墨凤吃葡萄
原来,是墨凤赢了一局棋,下意识的转头找姐姐要奖励喜悦的表情还挂在脸上,转念想到姐姐已经不在了的事实,顿时整个人都低沉了下来凤薄凉第一个注意到的变化,为了哄,就剥了一颗葡萄,自称姐姐来给投喂
弹幕:“好家伙刚为小凤凰心疼,下一刻就心疼还是单身狗的自己”
墨凤这一次倒是没有搞怪,老老实实的吃了下葡萄,然后真的像以往面对姐姐撒娇时一样,声音和表情都放得柔软:“姐姐,还要”
玄夙心头怦然一动墨凤由于思念亲人而流露出的罕见脆弱,深深唤起了对儿子的愧疚那个从小就没能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如果还活在世上,也会因为思念自己这个未曾谋面的父亲,而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吗?又或者,会认为自己是被父母抛弃了的,而对家人充满了埋怨和不谅解呢?
这一幕也触动了叶云烟无论是外表看来多么强大的人,都会需要一个支柱啊……该隐也希望自己来支撑么?
不管能不能帮得到,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破解留下的谜题她有预感,这个谜题不仅仅是关系到,那更是笼罩在这辆正疾驰着的、名为“世界”的马车外的巨大幕布,当她揭开这混沌真相的一角,才会知道车上的人正在被带往何方
真相往往不会是令人愉悦的……不过,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百里寂静静打量了墨凤一会儿,又将视线挪向了叶云烟
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理由,要么是留下她的理由,要么是放她走的理由只要能彻底说服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做
现在,好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