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赤尾
天暗下来之后，不远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灯光照亮了整个海滩，衬得沙滩上独自坐着的背影愈发孤寂入了夜海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尽管身上披着酒店送来的外套，夏夏的手脚还是很冰
风吹动她的发丝，也让脸上的眼泪变得冰凉
她看着眼前昏暗无垠的海面，仿佛看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黑暗，茫然，看不到希望，更找不到出路
她抬手擦了眼泪，泪水浸湿了白色的纱布
醒来时，全身都很疼，连坐起来都会疼得直吸气，但她还是一步步撑着走到了这里她不想待在那个房间，在那里多待一秒，那些痛苦的回忆就会不断涌现在眼前
无助，绝望，屈辱，盖过了身体上所有的痛楚
任海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隐隐香味飘了过来这次送餐的不是那位女服务员，而是医生端着餐盘，停在离夏夏还有两步远的位置
“周小姐，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周先生说喜欢这些，要不要尝尝？”
听见那句周先生，脑中骤然浮现出一张脸，夏夏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下，她终于开口：“拿走”
医生沉默两秒，并未离开，自夏夏醒来后，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对这位病人的判断似乎有些不准确
跟同龄女孩比起来，她身体底子略差了些，躺在床上低烧不醒，主要原因也是主观意愿不愿醒来所以以为，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力，她都是很弱的
所以她醒来后径直地朝海边走，吓坏了包括在内的所有人但事实是，她并没有轻生
虽然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医生看得很清楚，这同姓周的两人之间，存在一种扭曲禁忌的关系而且很明显，这种关系强迫形成的
这个世界总是强者通吃一切，弱者寸步难行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是弱者中的弱者年纪小，没有经济来源，从性命和身体都被捏在那个男人手里她唯一能控制的，恐怕也只有那颗无法被强行抢夺的心了
想到这里，略微靠近了一点，单膝蹲在夏夏身边
“作为的医生，有义务看顾的身体，但没办法控制的思绪，告诉应该想些什么想说的是，还小，或许眼前发生了一件大事，看似是座迈不过去的大山，可时间过去后，回头再看时，会发现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夏夏望着海面，没有反应
医生顿了顿，说：“曾给一个连环杀人犯动过手术那个人从少年时期就开始杀人，十年间杀了五十多人，当时媒体给的外号就叫杀人机器后来，这个杀人机器躺在了的手术台上，知道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女孩看了过来
医生说：“比起畏惧，更多的是惊讶用手术刀剖开的身体，的血也是热的，的器官跟普通人一模一样，的心脏也是一下接着一下跳动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也是人，不是所谓的机器”
“所以再恐怖的人，终究也只是人而已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就不会永远一成不变”医生看着夏夏，笑了笑问：“这个成语用得对不对？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还选修过汉语课”
见夏夏若有所思地看着，医生说：“希望能明白的意思”
但女孩只是盯着看了几秒，就又侧过头去，继续沉默地看着海面她不说话，医生也不勉强，精心准备的食物已被吹凉，只能原封不动端回去
就在起身要离开时，夏夏忽然开口：“今天几号？”
“12月2日”
女孩眸中微动，学校明天就开学了
“要在这里待多久？”
医生顿了顿，实话道：“周先生回来之前，恐怕是不能离开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夏夏垂眸，没再多问
果敢老街市，白家别墅
红酒杯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阿坤，好久没回来了”坐在主位上的白明檀虽然头上根根白发，面色却红润，“正好上个月家里换了主厨，正宗的中国云南菜，尝尝”
白明檀往上数三辈都是中国云南人，后来才加入缅共，最后又从缅共独立出来，成为果敢实权人之一
“爸爸，不是有事要跟坤哥说吗？”
说话的是坐在白明檀右手边的白丽君，她今天特意换了身裙子，踩着高跟鞋，大波浪的长发在暖光下散着淡淡的光泽与平时穿着军装军靴，扎着高马尾射击的样子天壤之别
“阿坤”此时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笑着开口，“这个妹妹，们从小就认识，最了解她，不知道什么叫矜持，别笑话”
周寅坤挑眉，看了眼白丽君这一眼看得后者面色微红，但男人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多停留，转而就看向了白明檀：“檀叔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
白明檀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听说佤邦那边很不给面子，三天两头的毁田烧山，损失不小吧”
“还行，打一次能消停几天”周寅坤明知故问，“檀叔怎么关心起这个？”
白明檀招招手，佣人为在场三位男士都送上了雪茄，雪茄点燃，白茂恩先看了眼白丽君，“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跟老爸在家抽烟没被骂呢”
“这还不是沾阿坤的光”白明檀笑着接了话茬，“坤，佤邦那边好说，去谈，谈不拢打起来，咱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言下之意就是找个理由，以官方的名义动用果敢同盟军
主动提出帮忙，周寅坤没什么好拒绝的，“这事儿麻烦，檀叔想要什么，直说”
此话一出，白明檀就满意地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开个头对方就知道该接什么
“那咱们也不说那些虚的现在接手了赛蓬和阿辉的所有生意，现在整个泰国市场可都姓周了中国有个词，叫树大招风握着那么大块肥肉，又只有一个人打理，没有人帮衬，以后麻烦会越来越多”
周寅坤笑而不语
“咱们两家也早就认识，说起来家老爷子当初组建武装军，可还挖过的墙角不过后面倒是又救过女儿的命，们也算是相互帮衬了几次呢是看着长大的，赛蓬的两个儿子里最看好的就是，够狠，够豁得出去男人嘛，就该有这样的血性”
“现在老爷子不在了，佤邦那边又逼得紧这个做长辈的总不能看着别人欺负，这样，只要咱们成为一家人，别说是佤邦，就是整个大缅甸，全都拿来给种罂粟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家人”周寅坤幽幽地问，“怎么个一家人？”
“坤，”白茂恩开口，“就这么一个妹妹，们结婚，白家自然就是最大的后台，以后不管在不在缅甸，这边的事都不用操心半分”
“哦，这样”男人指尖玩着那支没有点的雪茄，“一家人的话，也得亲兄弟明算账对吧”
“阿坤不愧是明白人”
“爸爸！”白明檀话音刚落，就见白丽君皱着眉盯着
“看看，这还没结婚，胳膊肘就朝外拐了”白明檀摇摇头，看向周寅坤，“白家为所用，解决佤邦的事之后，毒品收益们只要三成利”
说完看了眼女儿，“这总行了吧？”
原本商量的其实是五五分成，但白丽君担心分成太多周寅坤会直接拒绝，白茂恩才提出了四六分，但现在白明檀一开口就变成了三七，周寅坤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还差不多”白丽君满眼期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庭院灯光下，轮廓深邃，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坐在那里慵懒又神秘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三成……”周寅坤随手把雪茄扔到桌上，发出微微声响
在场其余三人心下一沉，连三成也不答应？
白明檀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已微微变深，周寅坤就在此时对上的眼睛，语气轻松：“少了点吧？”
对面白丽君惊讶地看着
“四成，算作的诚意”说完拿起酒杯
“好！”白明檀也端起酒杯，“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酒杯碰到一起，周寅坤一饮而尽，随后起身：“还有事，先走了”
“坤哥送”白丽君跟着起来
眼瞧着女儿亲昵地挽着周寅坤的胳膊往外走，白明檀指了指她，对儿子说：“看看她，像什么样子”
白茂恩见怪不怪，“谁让丽君就喜欢，从小到大喜欢了那么多年，这好不容易心想事成了，就由着她高兴算了不过——”
“不过什么？”
白茂恩说：“主动提到四成，倒是让有点意外这要是周耀辉，或者家老爷子提出来的，都不奇怪就是这个周寅坤……可从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对此白明檀不以为然，“再不好说话，也得看清楚形势家的罂粟田几乎都在佤邦，手上那只武装军装备再先进，人头上也不够对抗佤邦政府的没有咱们帮忙，就等着完蛋”
“这倒是”白茂恩笑着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小剧透——对手戏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