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记别(十一)
花翥背着刀,从马厩中牵出一匹灰马
明荣城作为紫阳关的军需储备城本有不少马匹,但大都被杨佑慈带走
整个明荣城中还余八十九匹马,深秋前蛮族便开始围城,马草也未剩太多,一直以来都省着味
为了今日之战,昨夜褚燕离带人将所有马彻底喂了一次马匹吃饱,精神抖擞
花翥伸手安抚好马匹,正欲爬上马背,缰绳却被夺过
那人是与朱曦飞的小跟班吴振一道逃离紫阳关的百夫长,名为张兴,张兴抓着缰绳将她上下打量,满眼鄙视
“娘们一个,骑什么马”
花翥不言
阿柚却在一旁争道:“奴家阿姐可是砍了李把总头的人!”
“呸谁知晓是不是陪蛮族睡舒坦了才得以回城,陪李把总睡舒坦了以致轻敌才得了机会”
阿柚欲吵,花翥摁住她的肩膀,目送张兴牵走马匹
“阿姐!”
花翥不以为意东方煜曾说,要争口舌之利,首先得有支撑口舌的本事
“何况那的确不是的马”
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没有马,夺一匹便好了
晨光尚且昏暗,骑兵队已在北城门口就位
马披散着长长的鬃毛,咴儿咴儿地叫着,鼻腔中喷出一股热气,化作白色的烟,战士们一张口,热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
寒气越发重了
褚燕离拄着拐棍,一条裤腿空荡荡的头发已花白,伤疤让显得有几分凌厉可怖,身子瘦削虚弱,目光却锐利有神
再次叮嘱战士们今日兵分两路,一路快速进攻并砍杀蛮族,一路抢夺蛮族的马匹与粮草补充城内库存
“抢粮为重只守城不进攻,是守死”褚燕离道
褚鸿影面上的乌青还未消散,身子还很虚弱骑术不佳且旧伤未愈,自不用出战
有的将士絮絮:“李把总不舍得自己麾下的将士出门,这褚燕离不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
几乎将唇咬出血来,褚鸿影正欲开口,花翥却用手肘碰了碰“二人出城?”
“已有两队人马一攻,一夺小股步兵突入很容易被发现,且难以脱身况且无马”
“人少更易行事,无马,抢一匹便好”
褚鸿影面有顾忌
花翥道:“难道能忍受们将爹爹与李把总相提?”
城门大开
城中队伍杀入蛮族大营
花翥与褚鸿影则利用悬梯顺城墙而下之前逃回来的朱曦飞的小跟班吴振因残了一条腿不可作战,留在城墙上接应
清晨光线暗淡,蛮族们也尚在梦中,哨兵们打着哈欠
八十余人的队伍很快分作两支,一支负责砍杀,一支负责夺取蛮族的牛羊,加快动作便可一举占得先机
晨曦被血染红
蛮族的战士们从梦中惊起,马嘶鸣,牛羊在圈中乱窜妇人们提起弯刀,七八岁的小孩也拔出腰间的小刀护卫家中的财物
城中的马队吸引走了蛮族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吴振又带人在城墙上放箭击鼓吸引们注意
花翥与褚鸿影得了机会,猫身避开蛮族视线潜入蛮族大本营偶然遇见一个蛮族的士兵,迅疾取了性命
时机渐多,花翥小心安抚系在马桩上的马中,时间尚早,马也昏昏沉沉,她从中选了两匹,与褚鸿影一人一匹,略作思索,又带走一匹
城中那两组人依旧与蛮族绕着圈子疯狂搏杀
血光与剑影撕咬
花翥牵马与褚鸿影藏于帐篷后,见无人留意,又见不少帐篷旁都有拉草用的板车,便从羊圈中摸出几只羊,用麻绳捆住丢上板车又将板车与两匹马捆在一处
战场上形势也渐生了变化
花翥留意到留在明荣城中的本就是些老弱残兵,其中更没有多少真正的骑兵在马战中不占太大优势,很快就有败退的趋势
收兵
花翥赶紧翻身上马
褚鸿影紧随其后
城门大开
褚鸿影骑马驾车率先进了城
花翥看城中几个军士被围困,这便抽刀骑马奔向战局,一刀砍下方才意识到兵器不称手她不是头一次用长刀,可她手中的长刀与蛮族手中的刀长度相差无几
且坐在马背上对战比在坪地上颠簸很多,加之参与此次战斗的蛮族基本是男子,个个虎背熊腰,力气颇大,故而挥刀所能造成的伤害面积便比她大很多
她疲于应对砍来的锋刃,每一次刀锋相遇手都被震得发麻,蛮族围聚而来,她于利刃中寻找间隙,趁对手门户大开,依靠速度占据先机
人的呼喊声,马的嘶鸣声,刀枪剑戟碰触的铿锵声,烟尘蒙蔽了人影,让晨光变得昏黄
偶可见一股鲜血裹着昏光重重坠落在地上,死气奄奄
花翥渐寻到方法,却也再度意识到东方煜所言的差异
她需要更趁手的兵器
终究还是在围攻的蛮族中杀出一条血路被困的老兵骑马紧随其后,盲了一目,半张脸鲜血淋漓,紧跟花翥跑了几步,后背却中了招,身子一歪,拽得马匹歪歪扭扭,马蹄在地上摩擦出数道痕迹马终于站稳,老兵的一只脚却卡在马镫上,身体被受惊后急速奔跑的马在荒原上拖出一道血痕城门缓缓闭合
花翥胆战心寒,
欲奔向城门,却听一声长哨
她身下的白马当即嘶鸣,扬起前蹄意图将她摔下马背,花翥紧握着缰绳,双腿用力,见马挣扎得厉害,越发抱紧脖子
缭绕的烟尘中,一个蛮族汉子含着手指吹响哨子
马识途,马也认人
主人不吹哨,一切尚好
当此千钧一发之际,马发了狂,花翥无法安抚,若是被马抛下必将受到屠戮!
蛮族惊呼着,骑马围聚在周围,嘶吼中带着一丝欣喜,等待马将她抛下
亏得之前在汀丘练就了不错的骑艺,狂躁的马并不能立刻将花翥甩下
剧烈的颠簸中,花翥记起在司马元璋家的马场时,司马元璋就曾道:所谓驯马,到底不过强与弱
她要让它知道:谁才是强者
咬牙,花翥一手用力拉紧缰绳,一手死死抓着马鬃
马欲向前,她拽进缰绳扯着它向后
白马甩不掉她,也奔不回原来的主人身边,渐渐温顺了许多
心中暗喜,花翥欲跟掉队那几个士兵一道回城,不料城门已闭合得只剩一道细缝
花翥心中渐生悲凉,也知怆地呼天也是无用便想杀出重围,寻机潜入城中,或是一路奔去汀丘
当此之时,本以闭合的城门忽然开了一道缝,褚鸿影站在门口对她大吼
她狠狠扬起马鞭,白马吃痛,朝着城门狂奔
蛮族紧随其后
白马似若一道光穿过城门
城门轰然闭合
花翥翻身下马,帮着士兵们搬来各种泥袋砖石堵住城门待门外蛮族的嘶吼声渐渐淡了,这才靠着墙不断喘着气,那白马到了陌生的地方颇有些慌乱不安,但凡有人靠近便扬起马蹄,花翥一把揽住马脖子,温柔抚摸,小心劝慰
那白马渐渐安静
褚鸿影看着板车上的羊,眉梢一挑
花翥喘着气道出谢意
“兄弟,何必言谢”
又有人道:“这两人,险些害了城中人性命!”
花翥不争
此言有几分道理
下一番出城她要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褚鸿影却道:“但凡作战,本就是九死一生”
那人欲张口,见褚燕离到了,便闭口
褚燕离此番带人来清点今日之战,明荣城失了五人,但斩杀蛮族百余人,
失了三匹马,却夺回十八匹马,其中花翥与褚鸿影带回三匹马
夺了蛮族二十三头羊,其中花翥与褚鸿影夺了八只
褚燕离捻须浅笑
“攻,便是守”
花翥将羊尽数上交,她留下白马,褚鸿影留了黑马,剩下的那一批白中带着灰褐色的花纹给了阿柚
“奴家不会骑马”
“教”花翥轻抚着花马背后上的鬃毛“若有一日城破,骑上马,逃”
“奴家才不怕,奴家有阿姐”阿柚嘴上这般说,眸光却看着褚鸿影,理了理头发,走去,小心翼翼道:“今日,很是厉害”
“多谢”褚鸿影拱手谢过
咬了咬唇,阿柚垂首回到花翥身边,手一个劲拧着衣角
明荣城迎来了开战来最大的盛宴男人们磨刀赫赫,女人们嬉闹着烧水
褚鸿影坐在马厩旁,小心拿出怀中的蒲公英放在腿上抬目四顾,却寻不到那倩影,黯然失色
阿柚混在烧水的女人中,看着漫不经心的褚鸿影,泫然欲泣
花翥替马梳着毛,眼中唯有这匹自己尚不太亲近的朋友
那百夫长张兴也来了,盯着花翥喃喃:“小妮子……有些本事……”
花翥抬眉一笑
“这马不错,给!女人骑什么马?”
花翥手一档,目光冷淡
“粮食,是大家的,马——谁带回来,便是谁的”头微微扬起,花翥眼角睨了张兴一眼,一字一顿:“想要好马,自己去抢”
“小妮子,不过是乘机捡了个便宜,嘚瑟什么?”
“至少在下这个小女子能捡便宜百夫长大人若是不愿,下次领兵突击,捡便宜?”
“一个小娘们——”
扬起眼角,花翥美眸中带着阴阴的冷“如何?”
那百夫长一怔,道:“难道一个小娘们还想当将军?”
“权,谁都想要功,谁都想要就是想当将军”
“疯婆子!”
不吵,也懒得闹花翥牵着马的缰绳,一步步慢慢逼近张兴,仰头直视“今日百夫长大人带队,阵势颇大,却连一个疯婆子都抢不过看来这主帅得换人了”
——师父,若是徒儿做成一次,们却不承认徒儿,徒儿又该如何是好?
——小花猪……那就打到们服气为止
“,定会让们心服口服”
※※※※※※※※※※※※※※※※※※※※
【总觉得写完这本文文后会被虐得啥场景都能写了┭┮﹏┭┮】
【《记别》比较长哈~~这部分写完,家女二也终于可以出场了……今天又是想女二的天……】感谢在2020-08-0623:24:21~2020-08-0923:08: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追家的阿凌10瓶;秦木堇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的支持,会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