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第三十九碗汤(七)
许涟漪趴在浴池边缘,她本来是怕水的,但是在忘川河里待了那么多年,早就不再怕了死都死了,还怕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也怪不得要死
她趴了没多久,就被大王愤怒的脚步声惊到,刚抬起头就被一双大手提出水面,温热的水洒的满地都是,许涟漪吓了一大跳,她不顾自己现在不着寸缕,紧张地用双手险险抓住大王的手腕一直都知道高大,可不被提起来许涟漪都觉得大王的外表是比较斯文的,现在被提了起来,她才发觉自己在手中就像一只小鸡仔,单手就能掐死的那种
这样的自己,这样的大王,她想要杀,又哪里是那么容易
“竟然敢欺骗寡人”大王逼近了她,两人的气息互相交缠,许涟漪纳闷地问:“没有骗呀”
“是么,原来竟记不得了?”大王不怒反笑,那笑容让许涟漪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很乖巧地没有试图挣扎,而是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无辜而温顺地望着
这眼神倒是成功让大王的怒气值下降了点,但仍然没有松开抓住许涟漪双肩的手,她在手里真是柔软又弱小,脆弱的仿佛只要稍微用点力气就会坏掉“方才,寡人问侍卫怎么回答的,回答了寡人什么?怎么,这么爱惜的命?”
发怒并不是因为许涟漪对自己撒谎人活在世上,不可能没有谎言,但在面前许涟漪不能有最重要的是,许涟漪为了一个侍卫的命对撒谎,是不是可以证明,她的心根本就不像她说的那样,和是一样的人,而是为了活命表现出的假象?
只是这假象表演的太逼真,所以连都被骗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大王的心脏就像是被撕裂开般以为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但如果最后对方只是为了在手下活命所以欺骗,那么会将她挫骨扬灰
许涟漪看出了大王的话中的狠意,却没有恐惧,而是忍着疼痛慢慢举起自己的双手,捧住大王俊美的面容,在额心轻轻吻了一下,说:“相信,对任何人的性命都是不在意的,包括自己”
“那如何解释对寡人撒谎?”
许涟漪轻轻一叹:“若是知道几千年难得发一次的善心会引来这样的结果,才不这么说呢”她试着挣脱大王的手,愿意给她这个解释的机会,所以慢慢放下,许涟漪趁此机会将抱住,把小脸枕到肩头,道:“一时心血来潮而已,大王若是看不顺眼,直接杀了就是,又不会心疼”
“此话当真?”
“当真”别人的死活与她何干曾经她倒是温柔慈悲,可结果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惨死下场她早决定啦,再不为人死活担忧了
“若是日后,再敢在寡人面前说假话,寡人决不给机会解释那个时候,就该小心自己的脖子了”用威胁的语气说着,许涟漪的反应却是语笑嫣然,甚至还抱住了的胳膊,道:“大王这样说可真是令人伤心,是那样的人么?”
“难道不是?”这一肚子坏水的女人若说她是什么白莲花,大王是万万不信的
许涟漪莞尔一笑,她把一只小手缓缓地贴到大王心口,呢喃道:“是不是只有付出真心,才能得到的真心?”
只是,她又哪里去找一颗真心来交换呢
大王淡淡地道:“寡人没有心”
“有的”许涟漪把手掌贴住心房“在这里跳动着,好羡慕大王呀,能拥有一颗心而,一无所有”
“寡人的女人,即便是要天上的星星,寡人也能为她摘来”大王倨傲地说
听了这话,许涟漪心头莫名有几分甜蜜,她依偎在大王怀里,突然抬头对狡黠一笑,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入浴池之中大王本来正抱着她,突然失去佳人芳踪,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被许涟漪握住手,一起跌入水里
水下,许涟漪吻住了大王的薄唇,她闭着眼睛,以此来安慰再也流不出眼泪的自己待到两人浮出水面,她抱住大王的脖子,长长的睫毛似乎被水沾湿:“可以吗?”
可以什么?
大王没有说话,只是又吻了回来
们谁都没有说话
但是从这天晚上过后,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有了改变之前大王虽然也对许涟漪挺好,但那只是对待一个玩伴,一个很喜欢的玩具,可现在不一样了,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因为仍然说话不客气,但两人之间横亘的气氛却变了
也许大王自己没有感觉,许涟漪却很清楚这世上的人类都是有心的,杀人如麻的大王和爬出地狱的厉鬼,多么相配呀
没有道德或是律法可以约束们,们沆瀣一气,们臭名昭著
但那又怎么样
她做好人做够了,她疼的受不了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在忘川里嚎叫挣扎互相杀戮与吞噬,但这都比不上她灵魂深处被记忆折磨的苦痛她陷入过去的执念之中,所以没有任何人或事物能让她停止回去的脚步
即使现在记忆还没有全部想起,她需要完成五个任务才能完整拼起记忆的碎片,绝望与痛也已经在她灵魂深处扎了根,那是她在忘川河里待了几千年都放不下的执念
这年春日,万物复苏,一切都开了个好头,大王按照惯例进行春狩,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把许涟漪也带上了
满山遍野的春色,风也好,花也好,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生机勃勃的味道许涟漪出了营帐,远远望去,重峦叠嶂,巍峨绵延,不时还能看见在树上机灵窜来窜去的小动物
令人遗憾的是,她心中并没有觉得这些小动物可爱
她用的是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心,而这具身体已经死了,在彻底腐烂之前,她要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否则被判定失败,便要重新回到漆黑的忘川河底,那里只是她的过去,不应该是她的归宿
这时候一阵马蹄传来,许涟漪腰肢猛地被人抓住扔到了马背上,她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向身后的男人:“大王!”
“唔,这女人也会害怕?”
废话,她当然不怕骑马,但是她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具身体给弄坏了!她附身是有时间限制的,在这段时间内,身体会一如常人,能呼吸能进食,可一旦受到伤害便会迅速衰退,这等同于是任务失败的提前警告
所以许涟漪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好不容易能得到一具温热的肉身,怎么舍得让它受伤?
“大王要带去哪里?”她往后偎进大王怀中,逆着风问
“狩猎”
“就们俩?”
“希望有很多人陪着?”
“当然不是,自然希望与大王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大王作恶多端,民间恨不得啖肉寝皮,个个想了办法要杀,若是遇到危险,大王天生神力武功盖世自然不怕,涟漪却只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呀”许涟漪似真似假地说
闻言,大王嗤笑一声:“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条剧毒的蛇,别人看和寡人看是不一样的”
“不不不,在大王身边,才真真是小鸟依人的温婉佳人哩”许涟漪为自己正名,她难道不是世界上最适合的女子吗?
大王听她如此不要脸,懒得再说她,突然勒马,张弓搭箭,利箭擦着许涟漪耳边过去,咻的一声没入林间许涟漪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大王利落地跳下马,对着她张开双手:“过来”
她毫不扭捏毫不犹豫地扑入怀抱大王将许涟漪抱了个满怀,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两人将草丛拨开一看,一只皮色十分漂亮的鹿正躺在那里,一箭毙命
“大王可真厉害”许涟漪拍拍小手,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大王得了夸赞,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眼底欢喜的色彩骗不了人
“这小鹿这样可爱,们怎么忍心伤害于它?”
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许涟漪和大王都略有些疑惑回身望去,才看见一个身着粉衣如山间精灵般的少女从树上跃下,几步到了们面前直奔小鹿,试了试小鹿的动脉,见是死的透透的了,便指责大王道:“怎能残害生灵呢?难道就不怕死后要下阿鼻地狱么!”
少女年纪轻轻却敢这样对大王呛声,这胆量可不一般只是大王本来颇为愉悦的心情这下是被毁的差不多了的眼神逐渐冷酷,少女本来还有一番长篇大论,却在触及对方的视线时突然不敢再说了
那双散发着血色的眸子令她打心眼儿里感到恐惧发寒
所以看,世间真正能毫无害怕勇敢直视站在身边的,也就只有一只真正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这少女天真烂漫又纯洁善良,按理说正应该是大王这样杀戮无数的人最渴望的,可大王却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她,没有丝毫被打动的意思
而许涟漪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匕首抵在了少女脖颈上,莞尔一笑:“还不快说,是谁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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