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玉帝问询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谁知道腿太软，半天没能爬起来,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开了空调不说,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很识趣地带mén出去了,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确定？”
“不知道,”钟采蓝抬头看着,“那个时候，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可手笨,手工一向做不好,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仔细把这件事和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速进入了正题：“那天，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们俩一块儿回家，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diànhuà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diànhuà，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shārén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shārén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在哪里？”
“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听说，新发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shārén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diànhuà，有事联系”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个准话吧，让心里也有个底，mèimèi……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xiǎojiě，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tígòng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
报了自己的diànhuà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mè”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送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mèimèi的事……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送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还是送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diànhuà：“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知道了”
挂了diànhuà，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fúù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想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超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diànhuà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的yīngyǔ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dáà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认得，对吗？
“很高兴认识”她轻轻道，“可能不知道，但是很重要的朋友”
们认识吗？问
“不知道该怎么和说，现在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看能不能这样，先帮找到mèimèi，然后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要保证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钟采蓝不想和在谈论这个话题，飞快切入重点：“觉得，绑架mèimèi的和杀害那两个女孩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很有可能周孟言也暂时把自己的事抛之脑后，思考片刻，写道：要看那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
“警方不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钟采蓝有些丧气，“对和颜悦色，也不过是看在郭叔叔的面子上而已”
周孟言道：警方会调查这个案子，不必太担心
“不明白”钟采蓝看着对面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她却仿佛能够感觉到的存在，“一直很后悔，周孟言，不知道究竟有多后悔”
她没有说是谁，但周孟言却知道她说的是万雨馨，沉默片刻，在她手背上写道：这不是的错
“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钟采蓝凝视着应当坐着的地方，“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和她分开，如果那个时候能多关注她一点，甚至，如果她不见了，不是生气回家而是找一找她，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周孟言写道：没有如果
“知道没有，时间不能倒退重来，可是总是会被这样的念头折磨”钟采蓝一顿，抬起眼睫，试探着问，“……有过吗？”
周孟言道：从不为已经发生的事后悔，只为未来能做到的事努力
钟采蓝唇角上扬，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容来
周孟言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她似乎并不觉得讶异，反而像是早有dáàn，只不过在嘴里得到了证实罢了
再度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情绪，欣喜雀跃又怅惘涩然——能读懂她的心情，却不明白为什么能懂，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奇妙的联系？难道们心里，有一只灵犀角吗？
“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
“可以谈了”
“好”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是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就回来，让郭叔叔给安排个工作”
“再说吧，大城市里机会比较多”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要聊也没有太多的话题，江静实在想不出来还要对这个早就长大rén的大女儿说些什么，只好装作困倦假寐
钟采蓝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只有郭小晗不受影响，噼里啪啦打着游戏，车里回荡着游戏的声效音，明明应该很吵，可钟采蓝居然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江外婆家已经到了
如果说松容县的变化还算平常，那么钟采蓝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她很小的时候放暑假，江静要上班，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让她到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村子要说贫困也不至于，但只是普通的砖头房，晚上睡得是木板床，通了电，但没有电扇也没有空调，好在山里凉快，并不难捱
而且，山里的世界对于城里孩子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没有电视，但钟采蓝和外婆家的大黄狗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夏天
但是现在，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外婆家的那个村子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别墅……就是设计得不伦不类，被郭小晗吐槽了一句“乡村非主流”
钟采蓝深有同感，欧式的设计，金色的大门，还有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上去了
“妈——”江静提着几盒保健品进门，江外婆正吃着西瓜，看到们来很是高兴，“静静来了，小晗也来了，这是……”她看着钟采蓝，有些不认识了
钟采蓝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外婆，是采蓝”
“小蓝也来了，好好”江外婆高兴坏了，和周围的吃瓜邻居说，“这是大孙女，在读大学”
周围的老邻居当然也是交口称赞，什么“有出息”“会读书”“以后就可以享福了”，把江外婆哄得心花怒放
钟采蓝扛不住这让人脸红的赞美，迅速扯开话题：“外婆，黄妞呢，还在吗？”
“在呢，院子里”江外婆像小时候一样塞给了她一块西瓜再让她去玩
钟采蓝只好捧着瓜去院子里找大黄狗，它很老了，身上已经开始褪毛，秃了好几块，趴在阴影里休息
钟采蓝走过去：“黄妞，还记得吗？”
黄妞闻了闻她的手，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腿，钟采蓝把西瓜给它：“吃不吃？”
黄妞是土狗，乡下人养得也糙，什么都吃，闻了闻西瓜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钟采蓝蹲在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她长大了，玩伴却已经老了
“黄妞，们像以前那样去山里走走吧”钟采蓝突发奇想
黄妞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站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在前面带路
小时候，她腿短，走得慢，它活泼好动，总是走在前面，跑出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看看她，发觉她走得慢，怕她丢了，又哒哒哒跑回她身边，不知疲倦
现在，她长大了，走得快了，它却老了，走得慢了，可还是走在前面，走出一段路就回头看她一眼，仍然怕她跟不上
一人一狗在山里慢悠悠走着，山风凉爽，隐隐有花香
钟采蓝摘了路边一朵粉红色的野花戴在黄妞的耳朵上：“黄妞啊，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和周孟言了，虽然是只狗，周孟言……但还是很高兴了”
黄妞任由她给自己插了几朵野花，眼神宽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而周孟言却不禁好奇起来，钟采蓝的神情语气都不像是作假，难道们真的认识？小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吗？
难道把人家忘记了？可就算是这样，那份文档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孟言想着，与一道视线不期然相遇
黄妞看着
钟采蓝发现了，她往周孟言的方向望了一眼：“在看什么，蝴蝶？”
草丛里，有一只菜粉蝶在上下翻飞
她以为它是在看蝴蝶，可周孟言知道不是，黄妞看的是
它能看见
周孟言对它招了招手，黄妞摇了摇尾巴，却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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