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报复
的家乡在丰都北陵,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子
在生命中最黑的一个夜晚,被李原奸污了
李原是镇里的头号泼皮,成天拿着根旱烟东游西荡,无恶不作
衣衫不整地回家哭诉,一向懦弱的父亲竟操起斧头,一举将长凳腰斩
赶紧拦住,说:“砍死,也是死罪,不如告!”爹说:“告?敢!今晚不答应嫁给李原,就是这下场!”现在看来,那天应该带着十二万分的感激哀求父亲劈了,因为和后来的生活相比,死亡近乎天堂
可怕爹,就没说话
1998年4月18日,爱上乔逸天,是在和李原结婚的那晚
是这里的首富,守着一份祖传的家业,一表人才,精明勤恳,温文尔雅
知道也会爱,因为知道是美丽的,在这样的穷乡僻壤,美得突兀,而且鹤立鸡群
知道村里人会暗中把说成插在牛粪上的鲜花
懂,鲜花是不该插在牛粪上的,所以和乔逸天偷情,从没产生什么罪恶感李原打工去了(说是打工,可从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离家2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就去了乔逸天家
1998年7月26日,经过院里高大阴郁的老槐树,花香微醺中,跨进屋里,因其华丽而惊叹
“这些,都是父母留下的?”说
笑着说:“不,这宅子的年头早得也说不清,这不,买了些砖瓦泥灰,想再修缮一下”乔逸天左手搂着,右手的掌心攥着一块冰,冰水沿着伸出的食指和中指,透过薄如蝉翼的睡裙,润泽的胸部,然后指尖向右滑,停在那里,瞬时,一阵冰凉沁入的身心
体内的河流也融化了、、、、、、
突然,院里传来“笃”的一声,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再看逸天,也在屏住呼吸凝神谛听
压低声音问:“会是谁?”
逸天不答,悄悄上前开门
借着屋里的灯光,看见了:李原!怎么会回来?
不要脸的!打死!李原嚷着冲进屋里,“啪”,逸天脸上挨了一下,一个趔趄,李原就到了面前只看见铁青的脸上一双眼睛在喷火,然后,“嗡”的一声,头上挨了重重一拳,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见男人侧卧在地,头下的地板上一滩黑血
“掐的脖子,就用熨斗给了一下”逸天看着,说得绝望无力
瑟瑟发抖,把头埋进的怀里,说:“怎么办?都是因为、、、、、、”
“这么晚了,也许村里人没人知道回来,是吗?”
“村里人知道也不会说出来,们是替天行道,是吗?”
“不能这样毁了们,是吗?”逸天像是在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又说:“来,帮把藏起来”们开始拖那个靠着北墙的红木衣橱,太沉了,两人抬着同一边,只能使橱脚“吱吱吱”地在地上滑动,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直冒冷汗约摸三十分钟后,们才筋疲力尽地把它移开
又拿榔头砸墙,当墙上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时,说:“果真如此!父亲和说过,当年为了避土匪,老祖宗在这里修了一道夹墙,据说带上粮食和水,一个人能在里面躲上好几个月,从外边一点也看不出来吧?”忍不住探头进去看,一股带着霉味的潮气扑面而来,适应黑暗后,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那是个一人多高,二人多长的小房间,很狭窄,人在里面只能勉强转身
逸天将李原塞进去,让平躺在那个阴森恐怖、永无天日的洞穴然后到院子里拎来泥灰和水泥,将拆下的砖砌回去,砌最后一层的时候,一块砖滑入洞里,里面传来了一种声音,如哭泣,似**,又像唉声叹气
如梦初醒般用发颤的声音问:“逸天,真的死了吗?们再看看吧?”逸天阴沉着脸说:“希望活过来?受的折磨还不够?再说,会放过们吗?”无言以对,又一声**从里面传来,只感到双腿瘫软,脚下地陷般无力,沿着墙滑下,依墙坐着
天哪!让下地狱吧!让在地狱油锅里被割舌掏心,被永久地煎熬!即使如此,也不想救出来,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再次沉沦在的魔掌里
砌完,转过来,说:“过几天上了漆,就不会有任何痕迹了,放心”
跨进院子里,的脚尖踢到了一样东西,捡起来一看,天哪,是它!是李原的旱烟杆子!刚才“笃”的一声,就是它掉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不敢捡,把它踢进了甬道旁的草丛里
1998年8月1日
突然想到,草丛里的那根烟杆是个祸根,一旦被人看见,将为们招来杀身之祸再次来到乔家,趁着逸天洗澡,到院子里找到它
可是,把它扔到哪里去呢?这是李原的标志,谁看见了都会认出来,决定把它藏起来,藏在大衣橱最上一层的最里面,然后把衣服、毯子堆上去,反复地看,毫无破绽
逸天出来了,轻柔地捋着的头发,说:“这两天好点儿了吗?不用害怕,看来真的没人知道回来过”在温柔的目光里,的心再次融化了们拥抱着跌倒在床上,们沉浸在里面、、、、、、
可这时,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笃、、、、、、笃笃、、、、、、笃笃”在敲墙!
还没死!
想一定是面如死灰,牙齿打颤逸天一下子翻身坐起,再听,院里蟋蟀夹着远山林中猫头鹰几声凄厉的叫声,除此,什么也没有
“听到了什么?”问
“没、、、、、、没有看看衣橱里有什么,好吗?”几乎在哀求
站在椅子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堆了一床的毛衣,裤子,毯子、、、、、、
“全拿出来了?”
“是啊”说
把床上的东西一件件地翻看、揉捏,又问:“看清了?真没了?”
有点儿厌烦地说:“不信自己看”
“不,不了”倚在床头,恍惚又徒劳地继续翻找
怎么会没有?它怎么不见了?
1998年9月22日
几个星期里,村长、李原们施工队的队长、警察,一一来过了,早有准备地先是惊讶,然后怀疑,再是呼天抢地,最后,村里人都知道:李原失踪了,的媳妇悲痛欲绝
的痛苦另有原因:觉出自己有了孩子!
逸天说,别怕,生吧也许孩子像呢,再说,即使像又怎么样,反正已经死了,村里人最多只能说说,心里还是向着咱们的
1999年7月7日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是一阵几乎可以掀掉屋顶的哭声,吓得一哆嗦
接生婆说:“干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被婴儿的哭声吓着呢,哈哈哈,看!多像父亲”满腹狐疑地把孩子接过来,真的,孩子哭闹时蹙着眉头的样子就是像李原,惟妙惟肖更使惊异的是:哭闹时,的眼睛并不闭上,而是直直地看着,哭一声,眼睛深处就闪烁一点隐约的红色
一阵恐惧攫住了,差点把扔了
是的,当然知道这孩子不是李原的,可是,可是为何如此像李原?
1999年7月18日
孩子没笑过,直到今天
今天,逸天和几个村里人来看孩子,大家把孩子让给抱,孩子定定地瞧着逸天,瞧着瞧着就笑了大家说这孩子懂事,看见贵人才肯笑
逸天只是冷笑明白,在怀疑
让如何对解释?
2000年3月5日
今天,刚晾完尿布,就发现不在床上了,满世界找,最后,在去逸天家的半路上找到了,怎么可能爬地这么快?
也许,孩子是在想爸爸了
孩子,别急,也许明天们就能全家团聚
2000年1月6日
村里人知道们相好了,都说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有人劝们快到法院去申请宣告李原失踪,说这样们就可以结婚了逸天打听了回来,沮丧地对说,还要等半年才能申请
能等
的幸福已经太多太多
2000年1月9日
但今天出的事,又让心神不宁:给逸天洗衣服时,忽然屋里传来“笃笃笃”的敲打声,说:“孩子,别玩了,别敲了”
可是声音没有停
像是脑子里掠过一道黑色的闪电,记忆深处的恐惧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叫别玩了,妈不喜欢这声音”边吼边走进去
孩子背着手蹲在地上,显然刚才是在敲地板
“交出来!”发火了
孩子没动,尽力向后退缩把揪过来,一把夺过手里的东西
是那根该死的烟杆!不是别的,就是那根
孩子哭起来,直勾勾看着,眼里的红光闪闪烁烁
暗红,是一种暗红,它在扩大!
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2000年8月18日
美梦成真!今天,们终于结婚了
逸天,让们忘记吧,忘记李原,忘记过去的忐忑不安,今天是的新娘,的纯洁无暇的新娘
可是,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张妈匆匆忙忙跑过来,说:“该死啊,急死了,孩子不见了”村长让客人们分组,分头去找顿时,山上山下,处处是来来往往的火把,处处是高高低低的呼喊个把时辰之后,人们陆续回来了,们的回答大同小异:“没看见”“怪事,怎么就没有了呢?”有人就建议说,报警吧,也许让人拐跑了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派出所,县里的民警都到了,人们逐渐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尚未止住
有人和同时听出来了,喊道:“家孩子不是在屋里哭吗?听!”有人说:“不可能,刚从里面出来”民警们建议再进去看看,人们尾随而去,鱼贯而入,一屋子人,被子里床底下,翻箱倒柜地找,还是没有村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就伸着脖子,再听
过了半支烟的工夫,果然,哭声再次传来这回大家听清了,一致认为是从北边的大衣橱那儿传来的几个人去开橱,把里面大件东西全抖出来,还是空无一人这回哭声没有停止,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凄厉的长啸!似悲鸣,似得意,又似恐惧,只有奈何桥下的恶鬼才会发出这样摄魂夺魄的声音!人们大惊失色,都呆住了,只有少数几个人意识到了自己的任务,们七手八脚地搬开了大橱,那声音比先前更为清晰了,人们终于注意到那魔鬼般的声音是从橱后的墙体内传出来的!已经被吓得要命,昏头昏脑,恍恍惚惚,踉踉跄跄走到墙边,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十来条粗壮的胳膊在忙着拆墙一会儿工夫,那儿出现了一个大洞,一具干枯惨白的骨架赫然靠墙矗立着,李原!可是,封墙时,李原的尸体是平躺着的!
乔逸天绝望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脸色惨白,的心都碎了
是李原,是捣了鬼,在那个致命的8月1日夜里,那阵“笃笃笃”的声音,是垂死挣扎时敲打墙壁的声音!在们发出那不由自主的极乐尖叫时,正好一命呜呼,可险恶的阴魂却恶毒地附身于们的孩子身上让用种种怪异的行为来折磨们!让在这具白骨的脚下嚎叫!让手里攥着那根烟杆!让成为复仇的工具!过了四年提心吊胆的生活之后,们最终没能逃脱的魔掌!
2001年11月20日
逸天承认杀人,但没有把供出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能出事,要把们的孩子带大,永远照顾好
可是,逸天,当丧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时,多想叫等等,等和一块儿离开这个世界,因为,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脚下地板上一滩深红的血泊不!应该不是一滩,而是一根,一根血泊,一根烟杆形的血泊!这血流的源头,是孩子的双眼!
原来,孩子是带着一个血泊出声的--一个藏在眼底的血泊--地板上李原头下的一滩黑血--眼里闪烁的暗红
在坟前守了三天三夜,后来晕到,住院两周
2002年5月13日
离开家乡之前,村长传达了县里的通知:为了保证三峡库区的水质,15年以内的坟墓都要清走,把尸体火化
站着,看们一锨锨挖孩子的坟墓
并不留恋这地方,急切地渴望离开这地方,将过去的噩梦远远地抛在身后,让它永远地淹没在三峡库底,但是不能抛下不管,要带离开家乡,因为逸天叫永远照顾
们问:“是这棺材吗?”“是”说
一个钉一个钉地撬开盖板后,们惊奇地说:“不是吧,这里是空的!”
不会错的!怎么会错呢!
披头散发地冲到棺前:确实,除了一根烟杆,里面空空如也!
逸天!逸天!知道了:其实们从未有过孩子!
也许,除了恐惧和妄想,们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