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 129 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闻惊雷仍然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着
“闻门主,这就是要的结果吗?”喻修高声问道
闻惊雷弯下腰,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一只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砸着地面,声音带着哽咽:“错了么?是错了么?”
鸿升云长叹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倒不如趁着自己身边还有可珍惜之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守护它应当体谅旁人的难处,宽容别人犯下的错,这也是给自己一条明畅的路世事难判孰对孰错,耿耿于怀,害人害己,终究只会辜负那个一心念着的人罢了”顿了顿,又扭过头去对远处的南泱和喻修的方向道:“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们也当放在心上”
“为什么?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戏弄……为什么……”闻惊雷的声音抖得非常厉害
“所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但也的的确确做错了很多”鸿升云闭上眼摇摇头,“罔顾天道,不得善终,早知如此的”
“不得善终……不得善终……”闻惊雷无奈地苦笑了几声,笑得比哭还难听,“可为什么这结果要落到她们身上呢?纵然是做错了,为什么要她们死了,却独留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或许的恶报,就在于此了”
闻惊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很用力地看着南泱怀里的轻欢的尸体,抬了抬手,似乎想要上前,却又犹豫着停滞在半空
如果是她的话,其实也不会想要跟自己走吧对于她来说,她的家到底在哪,或许只有她自己明白,但很明显,她已经做出了选择自己到底是辜负了她,年少时未能伴她长大,青年时也没有给予她更多的关怀,就连她的死亡,都是自己逼迫导致的
最对不起的,就是轻欢
可怜,连最后补偿的机会都没有她应当是不愿随她母亲一起葬入姒妃墓的,不如最后尊重她一次,就将她的遗体留给她最想陪伴的人
那自己呢?
闻惊雷慢慢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忽然转身,施起轻功向来时的方向飞去,不过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焚天弟子眼睁睁看着闻惊雷扔下这烂摊子消失不见,都惊诧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不禁看向了还算领头人物的妙善
而妙善只是呆呆地看着死去的轻欢,长久地不说话
“走了”鸿升云淡淡道
站在身侧的容怀笑了一声:“是啊,走得倒挺快,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真叫人害怕”
“如今走了,该轮到了”鸿升云看向容怀的脸,声音依旧从容淡然,“到现在为止,每一步,都还在计划之内吧?”
容怀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住,然后僵硬地放平了尴尬勾起的唇角,目光里闪过一丝阴狠
喻修反应极快地站起身来,抽剑出鞘,向这边走来
容怀旋身腾空而起,用轻功飞到了对面焚天门阵营之前,大笑了几声:“终究高估自己了,还是露了破绽,什么时候知道的?”
喻修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一直若隐若现的念头仿佛得到了落实,一时间只能咬住牙,心头五味杂陈,虽已有了预想,却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鸿升云默叹一口气,沉声道:“自出生起,就和的师兄师妹待在一处,们之间的种种都看在眼里,怎会不懂?且不说,就算是喻修,哪怕是南泱,也多多少少了解的心思只是们恐怕想不到会如此机关算尽,心狠手辣”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喻修看着容怀道
容怀笑道:“哟,是这样啊,原来太自以为是了,们竟如此聪明”看向远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南泱,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一边走一边说:“那么南泱知不知道呢?真好奇,知道多少,了解多少?可知到现在的每一个步骤都在的算计之下?”
南泱的肩膀抖了抖,却还没抬头
“这时间真的有够久远的了从小轻欢没有出生起,就在算计着,谋划着,只是不同时段算计的内容不同罢了她出生前,经营着天隼教,她出生后,盘算着焚天门的重生,发现她没死,引导着她和相遇,她上了北罚,半推半就让她成为的徒弟时机到了,该轮到她了,她就该回到焚天门,回到闻惊雷身边,就如同现在该她死了,她就必须得死一样冰雪聪明的师妹啊,说说和大师兄读了那么多道法剑章,到头来有什么用?还不是都在鼓掌之间,任摆布?哈哈哈哈……”
喻修提剑上前,挡住了容怀走向南泱的路,挥剑指向容怀的脸:“离她远点!”
容怀眯了眯眼,看着喻修:“真是最看不懂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掌门继承人就钦定了是,容怀哪里差了一丝半毫!论才能,平分伯仲,论谋略,及不上百分之一,论心性,甚至都比不上南泱就因为是大师兄?所以就白白地失去了继承掌门的权力吗!”
“容怀,当真叫失望”喻修怒其不争地抖了抖剑,“修了一百多年的道,到底还是沦为俗世凡人,叫野心和欲.望蒙蔽了眼睛在北罚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参透们北罚修的道吗?”
“道?知道最恨什么吗,此生最恨的就是从未有过选择,从出生就成为鸿升云的亲传弟子,从出生就注定了要成为一个无欲无求的修道之人们可曾问过,究竟愿不愿意成为一个整天站在冰天雪地里与世无争的尊主?身上的君子之风,只不过是们强加给的道貌岸然!”
喻修睁了睁眼睛,欲言又止
容怀续道:“真是搞不明白,没有拿起,谈何放下,没有沉沦,哪有超脱?甚至连俗世最简单平凡的日子都没有经历过,哪怕一天,究竟凭什么被们放在一个这样高的位置?不能选择要的生活,不能选择陪伴身边的人,什么都不能选择,就连一个掌门之位,都从不给选择的机会!凭什么要被鸿升云如此摆弄?偏是不信,偏偏要让们尝尝,这被人摆弄的滋味!”
鸿升云叹道:“容怀,所执着的,早已不是一个掌门之位了,也不是权倾天下的势力只是有些东西,久久地求而不得,走了邪道”
“师尊,到现在,还觉得这天下事都明白么?事到如今了还要妄加揣测的想法?就觉得全是对的吗?”容怀讥讽地笑道
“将们三个擅自收为徒弟,的确是的错们从小就失去了很多东西,是北罚弥补不来的,喻修自小背负着掌门继承人的压力,早已被磨平了心性,一心只想着天下大事而,的注意力大部分分给了喻修和南泱,因为喻修是下一任掌门,南泱是师门里最小的女孩子,倒是忽略了的想法,叫走上了这样的歪路对于南泱……欠她的太多了,北罚给了她缺陷的性格,也给了她缺陷的人生,轻欢的死,不能不担下一份责任明白,这都是的错”
容怀道:“既然看得如此透彻,那可看得透自己?”
鸿升云看着容怀沉默半晌,道:“知道,黄泉蛊是下的,也知道,这么多年了,这蛊一直没有解”
容怀挑了挑眉,道:“对,没错,这么多年了,只是把母蛊冰封了起来,叫苟延残喘一段时日,不然怎能亲眼见到今天的盛况?不过如今见也见了,也没必要留着的命了,的母蛊已经解封,好好用剩下的时间,来亲眼看着的北罚如何没落消逝,看看最喜欢的这些徒弟,如何一个一个非死即残”
喻修怒道:“算计们且不计较,可竟大逆不道到忤逆师尊?容怀,以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师兄以为,这‘一时的鬼迷心窍’能将迷了这么几十年吗?”
“仍旧想不通,怎会变成这个模样……”喻修的目光中透出些许悲哀
容怀打断:“从未变过,只是本性如此,直到今天才让们看见罢了也是,们从未关注过,又怎会发现到底变没变呢”
“……师兄”
南泱沙哑的嗓音传来,容怀和喻修都住了口,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南泱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眼角蕴得通红,眼神里空洞而失落,她的手仍然紧紧地抓着轻欢已经冷掉的尸体
“相信,一直以来……都很相信”她缓慢而沉着地说,“不是师尊说的那样的,从没怀疑过,即使有很多事情有许多蹊跷,都从没怀疑过”
容怀的目光有片刻的失焦,曾经那个雪夜里,南泱对说的一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不会的,相信是的师兄,不该信吗?
也是,南泱这性子,从不会说谎,她说她信,她就一定完完整整地相信
“不知道有多讨厌北罚,有多讨厌们,但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恨,能让忍气吞声跟们待在一起这么多年与一起喝茶,一起下棋,一起谈天,一起过年,过往的种种,竟都是装的么?真的,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真情实意么?”
“一起……过年?”容怀无意识地重复
“从前真的很相信,”南泱又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后的目光游离在轻欢苍白的脸上,一遍又一遍,“……以前真的很相信”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