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姜域(番外)
听过的最令人心酸的话,是什么?
听过的,是阿厌说的:“是不是很早就喜欢邱蝉了呀,其实可以告诉的,这样就不会傻乎乎地一心想嫁给了虽然长得同她有五分像,但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和喜好的人呀也知道自己不如邱蝉好,但也不愿意当邱蝉的影子来着”
——
十八岁的冬天,姜界把从北疆召回来虽然嘴上未感激,但心里也知道,在所有王爷都被撵出京城四年后,唯独把召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回来后略一打听,便知道了个大概
为了让回京,力排众议,把年轻有为、在朝野上下广受赞誉的少将军卫知行派去荒凉凶险的北疆了这之前,大祁乃至前朝是没有把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流放”到边疆的先例的
姜界这样做,几乎就是逼着卫家造反
得亏卫老将军过世好多年,不然都很怕气活过来,掀开棺材板,把姜界这王八蛋一箭射穿
回到京城后,也问了姜界这个问题,京城也有老当益壮的将士,为何偏偏要派卫知行去,哪怕是派一个年纪轻轻的平庸之辈,也不会引起朝野上下这般大的震动和抵触
姜界把新研究出来的橘子瓣儿糖葫芦递给,自己也拿过一串咬了一口,瘫回火炉旁的躺椅上,翘起二郎腿囫囵道:“首先肯定是北疆不易守,得找个有本事的其次,想过没有,朝野上下为何都夸?才将将二十岁,就已经笼络人心至如此地步了谋逆其实是迟早的事,哥哥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把造反的进程给拖慢一点儿”
大概是因为自幼身体不好,实在不适合舞刀弄枪,所以姜界的脑子出奇得好使,旁人不能看透的弯弯绕绕总是一眼看破,且鲜有看错的时候
尽管觉得卫知行其实还不错,不像是会造反的人,但也未反驳姜界因为即便反驳了,也能说出别的道理来劝服——就像当初,把“流放”到北疆一样
姜界在吃完一根糖葫芦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以为是为江山祸患、社稷隐忧而叹息,谁料到下一秒会双目迷离地看向窗外大雪,神色荡漾如春风骤起一般:“北域国国主派信使前来,说是要给送两位郡主听闻那是在北域百年难得一见的一对佳人,美得天地失色,妙得神魂颠倒”
正准备咬一口亲手做的糖葫芦的,听到这个,忍不住嗤笑出声:“皇兄想干什么直接吩咐吧”
在躺椅铺着的貂毛毯中转了半个身,压在细软皮毛上的脸颊苍白似雪,眼睛却发出灿烂的亮光,挑眉道:“等过完年,再辛苦一趟,帮哥哥去北疆边界把美人们接回京城来如何?”
怕不同意,马上嬉皮笑脸地劝:“一来呢,这来去北疆的路比较熟;二来呢,的王府还没个女人呢,所以顺便看看样貌,要是喜欢,可以直接领回去当然啦,毕竟有两个嘛,给哥哥留下一个也是好的”
扯了扯唇角:“两位美人若是都留下呢?”
“那就都留下,”倒是一点也不吝啬,“不过哥哥觉得还能遇到更好的,毕竟是北域送给哥哥的美人,保不齐她们就会搞一些投/毒、刺杀之类的事,留在身旁总是隐患,哥哥很担忧”
想睡两个就直说,何必盘旋迂回地讲这些
但依旧很吃这一套
毕竟亲口说了,很担忧
比四年前更加怕冷了,即便室内温度已经很高,但还是抬手往熊熊的火炉里送了几枚银丝炭,还摸过花几上的手炉搂进怀里,身子已经这样差劲了,却还是不遗余力地八卦着:“听闻北域的公主在战场上见过后,对念念不忘,还接连两年在边界找茬引出战?”
骤然抬眸
好一个听闻
实不相瞒,这话让有些不舒服
但又觉得这样才是姜界:嘴上说的信任从来都不是真的信任,不然不会派人同去北疆监视,把的一举一动都了解得清楚明晰
“哥哥一直没给找对象,就是以为跟那公主能成结果四年过去,单身一人回来了,看来还是不喜欢那公主呀,唉不过没事儿,咱们京城也有不少好姑娘,长得俊俏可爱、灵动活泼,还天真烂漫、心地纯粹的,也不在少数”
“不在少数?”大抵笑了笑,抬手把垂落地上的貂毛毯拿起盖回身上,“这么多优点集中在一人身上?这样的姑娘,怕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吧”
姜界腾的一下坐起来,“怎么能不信哥呢?比如乔尚书家的那个小阿厌,”说到这个名字,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脑壳,“哦,不不,这个姑娘阿照很喜欢,不能介绍给但是她舅家的表妹邱蝉,跟她五分像,比小阿厌更加知书达理,乖巧伶俐,且学识绘画女工雕刻无一不精,到时哥哥给安排让见一见”
看着化掉的糖葫芦串,点头:“好”
看到了,从手上接过,把它放回冰盒里,又取了一只山楂的给:“不喜欢吃橘子的?那尝尝这个,哥哥做的比御膳房那群废物好多了”
转眼元日过,只是冬寒未去,春意悄来
驿站旁的柳树抽了芽,嫩绿枝条上星星点点,与清雨白雾纠缠
忍不住想到四年以前,姜界领着姜初照一路送到此处,彼时驿站窗外春雨绵密,斜向而织,姜界面有不舍眼中嗪泪,嘴里说着珍重和常来信,把提前折好的柳枝放在马车的水囊里
十岁的姜初照,睁开漂亮的眼睛,仰头问:“皇叔要在北疆呆多久?”
笑了笑:“皇叔自己也不知道”因为,这全看父皇的意思
有些难过,皱着小眉头问:“那走后,谁陪练箭,谁陪看书,谁带玩耍呢?”
忍下心头酸涩,道:“父皇会给安排师父,老师,甚至是玩伴”
倒是会计算:“皇叔一个人可以抵三个人”
这个说法是真的有点好玩,抬手摸了摸的额头前的碎发:“等长大,可以去北疆找皇叔玩北疆很漂亮,尤其是当下的时节,雪未消融,红梅正盛,还有雪白皮毛的狐狸,可以猎来做毛氅”
委屈地点头,说好
四年多以后,得姜界隆恩,回到京城而当年事事,已大不同
年少的清凉与闷热都远去,再熙攘的人群都挤不掉的靴子,多好听的戏都不能使姜界泪目,唯一的皇嫂并未被姜界气活过来,已不必再去风来香的酒楼借刀借碗,因为多坚硬的糖葫芦姜初照也都能咬得动了
只是又酸又甜,依旧不爱吃
除此之外,姜初照已有了教用箭的羽林教头,有了教读书的赵老太傅,亦有了陪玩耍的,已从侍郎晋为尚书的乔正堂的女儿——那个叫阿厌的小姑娘
有了更好的三人,且各司其职事事如意,所以不再需要“一个人可以抵三个人”的皇叔了
这次去北疆接美人,问能不能把小阿厌也带去
认真道:“听闻她及笄了,要争取她和她父亲的同意”
姜初照说们肯定会同意的,因为皇叔在,会很让人放心
真是继承了爹的优点,极擅长在细微处,笼络人心能叫从失落之中瞬间精神,还盘算着怎么做得更好,让更放心
在见到那个小姑娘以前,是不相信,京城风起云涌、根蟠节错之地,能长成天真烂漫,纤尘不染的姑娘的
虽四年不在京城,但当初同卫知行交接北疆权印时,还苦笑着同聊了几句:“其实,来北疆也好,至少能躲开京城里的姑娘”
这话太过凄惨,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叫对京城的姑娘都产生了些惧怕,但还是忍不住想笑:“卫将军是被姑娘逼婚了还是怎么着?很怕那姑娘吗,为何担忧成这样”
“不是怕她,是怕自己忍不住,让她与一同忍受责难,”敛起笑意,望向大门外茫茫雪原和浩荡雾凇,“若是能娶,早就娶了”
这说法叫人疑惑
“恕本王直言,卫老将军和卫老夫人已天界逍遥,卫将军若是与那‘逼婚’的姑娘两心相悦共结连理,又有谁会反对呢?”
垂眸望着自己的手,也不知在看什么,到了也没有解答的困惑
阿厌显然不是卫将军口中,会让人产生无尽苦涩的京城姑娘
该怎么形容她呢?
大抵像清晨荷叶上凝聚的露珠,晶莹饱满,剔透纯粹,还透着朝霞的辉彩弯腰平视她的眼睛时,就能从清凉沁爽之中,看到炫目的光芒
姜初照领着她走到身旁
看着欣喜若狂但还刻意压制的模样,就觉得开心,明知故问道:“这就是说的阿厌?”
把胳膊搭在小姑娘的肩上,笑得自豪又骄傲:“怎么样,超漂亮吧?”
低头去看她,脑海中没有出现书上写的那种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瓢泼大雨、浩雪纷扬的场景,虽是第一次夸奖姑娘,却平静得与念一首滚瓜烂熟的诗无异,很轻松、很自然地说:“是很漂亮”
小姑娘闻言,舒长又细软的睫毛扑簌了几下,抬眸看的时候,这睫毛还在轻微地颤着,就像是迷失在早春寒风中的蝴蝶的翅膀一样,惊慌是真的惊慌,漂亮也是真的漂亮
本想抬手揉一揉她额前毛绒绒的碎发,可转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是的侄儿姜初照,她是一个已经及笄的小姑娘呀
是不能随意碰她的
何况,这还是姜界想要的儿媳,是姜初照想娶回来的太子妃,以及大祁未来的皇后,,网址m..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