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婚纱
安德鲁一行一直在慢悠悠的“跋涉”根据情报,那支走私队伍在小教堂盘亘许久,安德鲁再慢都有可能和们撞个正着当然,遇不上更好
太阳又一次爬上空中,安德鲁呼气,感觉到汗渍正从自己的鬓角缓缓渗出真是奇怪,那个照亮世界的天体已经是一团腐肉,光芒相比从前黯淡异常而现在已经接近冬天,按理来说不该如此闷热才对
是要下暴雨了?安德鲁抬头,可天空中并没有任乌云,只有腐朽的太阳照耀,有些异样的灼眼
“……现在几点了?”安德鲁停下脚步,沉声询问
的同伴懒洋洋的掏出怀表,却还没等报时,便被安德鲁一把抢走安德鲁拿着怀表,粗鲁的调整发条时针转动,被对准了太阳,又与分针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夹角
这个夹角就是正北方的同伴一齐凑过来,开始时还不明所以,却在下一秒,各个的脸色都刹那间变得凝重们齐齐回头,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们走过了?”安德鲁吸气,望向小教堂本该所在的地方
那里依旧是一片空荡荡的荒原赫里福德尚在,却依稀被阳光洒下的光柱淹没,仿佛无可触及般如此的遥远
……
维塔的马儿同样迷路了
秋天的草几近枯黄,马儿焦躁不安的踏着蹄子,低头打着响鼻,却又仰起脖子,似乎认为地上的枯草带着剧毒
“沃芙,走错路了吗?”缰绳拉动,马儿停步枯草的碎屑被马蹄扬起,撞在维塔乌鸦面具的镜片上后便赖着不走,非要人伸手去擦拭才肯离去
“没……没有,”沃芙已经站在马鞍上,甚至想要踮起脚尖,站得更高一点观察四周的荒原:“不可能走错!天上这么大个太阳悬着,而赫里福德又不是看不见了!这两个东西都能给们指示方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两样东西在一起骗们……“
沃芙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这真的有所可能太阳的运行本来便已经不稳定,什么时候偏向天空的另一角都不奇怪而城市更是如此,它是斯蒂芬妮的力量而如今这女总督本体所在此地的时刻,赫里福德某种程度上就是斯蒂芬妮本身而当世最厉害的伟大存在想要把城市移动几步,又有什么难度?
艾比揉了下鼻子,似乎觉得附近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味道沃芙叹气,悻悻坐下:“赫里福德还在那,要不们……先回去?”
“真的还在那里吗?”艾比瓮声瓮气,鼻子似乎有些发堵:“空气里的味道真不好闻,感觉什么东西都是扭曲的”
艾比是不完整的伟大存在,她当然能感觉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终于,艾比小小的打了个喷嚏:“有一股腐尸的味道,但气味弥漫的地方,什么都变了时间,空间,一起在变……”
时间都在变?维塔皱眉,忽然间有些心惊确实,这段时间过得确实不协调体感来看,骑着马驹赶到这边用了一夜又一个早上,但细细想来,所用的精力根本没花费这么多
而且,自己应该一路上都跟着安德鲁一行才对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自己又为什么放弃了跟踪?
仿佛有人粗暴的将这一段时间从自己的生命中剪走,若非艾比这个不完整伟大存在不经意间的观测和提醒,恐怕谁也无法意识到有一点生命已经被偷走
至于谁能如同玩物一般的玩弄时间?那自然只有陛下一个人了只是,艾比说扭曲的时间与空间还伴随着腐尸的味道,这是在说帝皇的状态依旧差的不行?
沃芙不安的环四周,身体逐渐颤抖荒原上枯草摇曳,就连微风都似乎被混乱的空间与时间撕成了乱流枯草被截断,狠狠的拍在沃芙脸上这似乎是压垮老人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沃芙再度弹起,马鞍上已经有了可疑的湿润:“小……小维塔!不如们投降吧!”
维塔还在环顾,时间与空间的混乱似乎愈演愈烈时间是帝皇的权能,那么空间呢?
也只有斯蒂芬妮了帝皇状态堪忧,她可没有
“要投投,还有办法,”维塔咧嘴,然后忽然嫌弃的把沃芙按回湿润的马鞍上:“弄脏的地方,自己处理”
一阵呜咽声,维塔又一次拉起缰绳,眼睛一直盯着原地马儿的不安已经达到了某种高峰,前蹄仰起又落下,在乱风中踩倒了一片枯草
然后,马儿在维塔的猛的鞭打下开始狂奔而名驹的脚程果然非同凡响,似乎只用了几步便窜出老远然后,维塔往一个方向扯动缰绳,想让马儿跑出一个弧线来
但马儿似乎醉了酒,无论维塔如何驾驭,就是无法跑出一个近似的弧形当然,不是什么醉酒只是周围的空间一直在随着马儿的蹄步变化而已
不过,这是荒野,并不是城市市中疑似斯蒂芬妮所操控的空间变化并不是全然灵敏,可维塔的所乘的马儿就是千里挑一光线在扭曲,空间在改变,乱流掀起的枯草如同剃刀,愈发猛烈
维塔回头,面具原本坚硬的镜片上似乎有了划痕,马儿原本没有一根杂毛的纯白已经被染上些许猩红被维塔牵动的它在踩倒荒原上的枯草终于是连成了歪歪扭扭的弧线,们回到了开始的原点,还差一点,地上扭曲的线便能合成一个圆圈
风似乎有所减弱,维塔从马背上翻下,打量着刚刚用马蹄踏出的,尚未闭合的弧线由它,空间的摇曳明显非常,弧线如同地上的扭动的狂蛇毫无规则的乱流终于有了一点意识,风往下压,割裂杂草,似乎想要抹去刚刚马儿压出的弧线
维塔只是咧嘴,单脚悬空如若踏步,弧线便会完整而闭合黑暗将出现,然后随着扭曲的空间弥漫,不知道会扩散到多远然后这乱流若是不停息,弧线在连接着黑暗的瞬间被抹去或是截断的话……
果然,维塔的脚步还没有压下,如同大雾散开,镜面碎裂太阳依旧灼人,维塔忽然回头,空气的乱流消失,漫天的枯草还未落下
却有一个破旧的教堂,在阳光下,在枯草纷飞中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一瞬间,周围似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很远处之外的大婚队伍又开始燃放爆竹,是那边的负责任终于收拾好了维塔引发的混乱,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般一切照旧
鞭炮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真切沃芙和艾比也跳下马,缩到维塔身后因为随着小小的教堂显现,周围居然又多了许多人
一队略显慌张的骑士,一个似乎显得神经质的老人
是安德鲁,以及之前行踪一直不明的阿比斯·努拉克维塔回头,镜片下的眼睛和们一一接触,在安德鲁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扭向小教堂的门扉处,便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然后,安德鲁的伙伴们齐齐拔出手枪,一部分对准了维塔的背,一部分指着阿比斯安德鲁有些搞不清状况,只是下意识的回头向阿比斯询问:“就是那个走私者?”
“走私,什么走私,只是在为宰相送货……”话音未落,身为预言家的阿比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双手仍在拼命保持否认的姿势,嘴里却已经改了说法:“啊对对,就是走私,就是那个走私者”
安德鲁已经意识到了不对,目光移动到向前的维塔背上,嘴里依旧下意识的问:“走私些什么?”
“来自帝都的新玩意儿,比如通信纸片,以及武器库钥匙之类的东……”
安德鲁瞳孔忽然缩小,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不可能认错恨恨将同伴指着维塔背影的手枪枪口压下,再也不理阿比斯说的任何话音,抬脚跟上前去
维塔停步,想阻止,但是根本来不及小教堂破败的门忽然拉进,打开,转眼之间便将,艾比和沃芙以及安德鲁,还有阿比斯一齐“请”进了门内
里面是几排勉强有个形状的木质长椅,枯叶和碎草已经入侵到了教堂内部主台之上,原本代表母神的月光剑塑像已经被随意的掀到地上,碎成无数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敞开的水晶棺,还有一个身穿白色婚纱的身影
是斯蒂芬妮她侧坐在水晶棺旁,面容被轻纱隐隐遮住,手背摩挲着棺中那中年男人枯槁的脸
“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才六岁,”她说:“这么多年了,陛下一直在变,但有些地方却没有变过即便如此,也是第一次看到陛下成这个样子”
然后,斯蒂芬妮终于抬起头她被轻纱遮住的眼睛看不清究竟是看着哪里,是台下的众人,还是面前的一个小小的盒子?
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两枚银白的戒指
良久,斯蒂芬妮终于轻笑:“维塔,可真难缠最后的最后想与陛下独处片刻,就这么难吗?”
安德鲁瞪大眼睛,维塔咧嘴:“躲在这里,想做什么?”
“要进入通天塔,”斯蒂芬妮轻笑:“陛下把的四分之三落在了天上,要去取回来”
沃芙从维塔的背后探出一个头:“进入通天塔?嘿,又没军管城市,工地里的包工头又被撤出来这么多,死者的数量还不够多吧!通天塔还在另一个世界可过不来!”
“咦?们已经了解这么多了?”斯蒂芬妮语气并没有多少讶异:“确实,军管,工地是城市,就必须遵循城市的规则这些都是想的法子,都是能在尽可能维持力量的同时夺走更多生命的方法……”
“少啰嗦,不用这些符合城市规则的法门,夺走任何城市市民的生命都是在自杀!”沃芙尖声
“……但都是知晓进入通天塔需要跨越生死前的老法子了,”斯蒂芬妮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根本没理会沃芙:“北国之行除了抢回陛下,还带回一身伤外,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呵,跨越生死,跨越生死,究竟什么是跨越生死,如何跨越生死?”
“守秘者的长老真的很有意思,知道们怎么说的?”斯蒂芬妮一只手敲了敲地面,似乎是不愿意终止与帝皇接触的前提下特别的鼓掌:
“所谓跨越生死,哈哈,不就……不就是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斯蒂芬妮说完,咯咯笑起,似乎刚才说了什么绝妙的笑话,良久,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喃喃:“大多数人度只有这种方法,站在濒死的边缘,退一步是生,进一步是死,这就是跨越生死,如此而已”
“沃芙,说的很对,确实是要自杀,不过,是小心翼翼的自杀,”女总督笑起,声音如同咏唱:“远古时代那些仪式不都是为了这个吗?什么环世界巡游什么不休止的决斗,不就是要把人逼到可能承受的极限?为什么要选出最强者,就是因为如果不强,不能保持在濒死之中的话,那不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确实是自杀,夺取市民生命这件事,要自己动手,”她舔了舔嘴唇:“好在足够厉害,想彻底屠灭一座城市也殊为不易,所以,拜托了?阿比斯先生,麻烦把把从宰相那里得到的新玩意儿尽快发到同志手上,去抵抗,去求生,去不要让这城市彻底死去要一直保持在濒死,可就指望们的抵抗了?”
婚纱下的女人在笑,阳光晃动刚刚原本空无一物的荒野,忽然停满了钢铁洪流般的战车以及可以遮天的杀戮机群阳光还在横移,数十米高的钢铁巨人群突兀的出现在平原之上,们即使只是靠踩踏,也能将一地的生灵赶尽杀绝
阿比斯在颤抖,的眷顾只能告诉怎么做,却从来不曾告诉结果老人喃喃:“们越反抗,越符合的目的?哈哈,哈哈哈哈……”
斯蒂芬妮没有再给们思考的时间响指轻弹,无边的钢铁洪流便开始运转,机群蹂躏重力而缓缓起飞,钢铁巨偶踏步,几乎引爆了大地的轰鸣
但却像猫儿在玩弄猎物般,斯蒂芬妮需要市民的反抗她不打算以雷霆之势歼灭生命,而是要先让所有人感觉到灭顶之灾的降临
然后钝刀割肉,再杀不迟
维塔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凉意,浑身上下却燥热异常低头,是错觉吗?地面上除了杂草,又出现了那只长在天上的白色小花小花在生长,似乎在向斯蒂芬妮的婚纱以及水晶棺椁那边蔓延
有马儿的嘶鸣声在教堂外响起,维塔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然后,揭下自己的面具,甩开回头,面对安德鲁,裂成四瓣的洁白眼睛和那白色的小花一模一样:“安德鲁,去找瑟薇……这次们就……就拜托们自己了”
安德鲁看着维塔非人的脸庞,这一次却没有愣住眼球裂成四瓣又如何?还是的大哥
阿比斯的膝盖即将软倒,维塔回头,一把扯住,这次不复对待安德鲁的温和,而是几乎咬牙切齿:“不准跪,妈的,不准跪!反抗却更加符合敌人的想法,那又如何?这样,就不去反抗了吗?!这句话不理解,没关系!去帮带给费尔顿!”
两个人影,一个魁梧,一个消瘦,被维塔轻轻便推得踉跄:“阿比斯,是不是有什么从帝都带来的新玩意儿?带去给费尔顿,赶紧!叫不要再隐藏什么实力了,有什么东西一起用出来!”
“外面有一匹好马,骑着它走!斯蒂芬妮在玩弄们,她希望城市反抗,们就一定能在她正式发起屠杀前赶回城市,让更多的人做准备!沃芙,也回去!”
阿比斯还在失魂落魄,安德鲁把一把扛起,往外面冲沃芙犹豫片刻,跟上了安德鲁的脚步
斯蒂芬妮依旧在触摸着帝皇的脸颊,看着陛下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对维塔的指令不置可否:“不跟着一起走?”
大门被推开,那几人离去杀戮机械的轰鸣已经掩盖了远处喜庆的爆竹声响
只剩艾比还陪着了
维塔回头,看着终于又安静下来的教堂以及那一袭婚纱:“还没还给玛丽莲”
“通天塔开启的时候,自然会还给”
“玛丽喜欢的也不会是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斯蒂芬妮愣了下,却又是咯咯的笑:“真巧,陛下……陛下也说过这样的话以前打仗也好,探索深空也好……陛下总是说,喜欢的不会是一个懦夫……哈哈,根本不知道一切的期望都只是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而已,懦夫不懦夫,根本不在乎……”
维塔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和她找到共同语言,点头:“确实,玛丽不会因为什么懦夫不懦夫而生气,更何况,这次是面对的是”
“呵”
“和玛丽没有关系,是自己不能接受”
“随便”
沉默又一次降临,降临了许久,斯蒂芬妮眼中的哀伤愈发浓郁,水晶棺椁中的中年胸口起伏几乎消失不见
杀戮的机器终于彻底开动,艾比上前,握住了维塔的左手维塔反手紧握,冰冷的手掌终于感受到一丝温暖却在下一刻,忽然发觉背后袭来一阵恶寒
如同月光般冰冷的恶寒,而那来自天空的白色花朵,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的脚边郁郁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