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想你
北疆,营帐处,一身戎装的周显恩刚刚挑开帘子,正要和顾重华一起去演武场巡视,就见得有士兵急急而来
“报,大将军,殿下山下发现有两个可疑的人骑马往咱们营帐来了,一男一女,男子十五六岁上下,女子也与年纪相仿”
周显恩原本还漫不经心地,听到这样说,步子一顿,忽地微睁了眼凛冽的寒风将头盔上的翎羽吹起,转头看向那个士兵,声音第一次带了些急促:“那两个人在哪儿?”
那士兵正要开口回答,周显恩却等不及了,直直地看着营帐外:“带路!”
“是”那士兵说着,就小跑着在前面带路周显恩面色凝重地就往外走了,唯有护甲下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顾重华见如此,大概也猜到了来的人可能是谁,也便与一同前去了越是靠近营帐外,周显恩的呼吸就越发的急促,到后来脚步也快了许多
削尖的木棍围成防护栏,寒风撕扯得插在地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崎岖的山路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慢慢闯入了视线
两个人身上全是淤泥和干涸的鲜血,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们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子摇摇欲坠,看起来意识都快模糊不清了
马上的谢宁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眼睫上全是血污,她微张了嘴,虚弱地呼吸着因着害怕顾怀瑾改变主意追杀们,她和秦风已经不眠不休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淋了一路的暴雨,这会儿身上的衣裳还在往下滴水
她只觉得头昏沉得厉害,连眼前的事物都变成了一道道的重影恍惚间,她只见得在高坡之上,有一银甲红袍的人急急向她奔来
“阿宁!”
她佝偻着身子喘了喘气,听到那声呼喊,眼中忽地有些湿润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她拼命想看清楚那道身影,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她再也坚持不住,浑身脱力,身子一斜就坠下了马背凌冽的风刮在骨子里,却是转瞬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让她被冻得僵硬的身子都放松了下来
她费尽了力气抬起眼,手指无力地抓住的手臂,皲裂的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
哪怕她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知道,是她的将军来了
她终于找到了
“夫君……”她轻轻地张了张嘴,却抵不过身体的困倦,握着的手无力地垂落,偏头便睡了过去
“阿宁!”周显恩身子一僵,见谢宁晕了过去,只觉得心脏骤然收紧了些将她拦腰抱起,足下轻点,便急急地往营帐内去
顾重华抱着同样昏迷不醒的秦风,对着身旁的士兵吩咐:“去叫所有的军医都叫过来”
正要动身,一只脏兮兮的瘦猫就跳到了的肩膀上,浑身跟在泥地里滚过一圈似的只有几根黄白相间的毛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可怜兮兮地张嘴“喵喵”地叫着
顾重华瞧了它一眼,伸手将它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也便抱着一人一猫往着营帐而去了
……
谢宁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握着她的手,或者抚着她的脸,断断续续地同她说话有时候会有温热的水渍落在她的面颊,滑到脖颈里就有些痒痒的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一般,半点劲儿都使不上入眼是一片白蒙蒙,光线虽不强,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刺目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感觉像被什么紧紧压着一般直到一阵衣料摩挲声响起,有人带着颤音在她身旁开口:“阿宁,醒了?”
谢宁有些虚弱地偏过头,就见得周显恩坐在她的床榻旁,紧紧握着她的手见她醒过来,扯开嘴角笑了笑,可眼尾却慢慢地红了
的眼里全是血丝,不知多久没有睡过觉了原本光洁的下巴也有了些许青色的胡茬墨发随意扎成马尾,额前碎发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战袍,赤色披风铺在地上,慢慢地低下头,将她的手背抵在额头上,肩头都在微微颤抖
“终于醒了,再不醒过来,真的快要疯了”
温热的水渍砸在她的手背上,滑落的时候又带了些凉意
谢宁拢了拢眉尖,抬起手抚上了的面颊只觉得心都快化成了一滩水,声音还有些沙哑:“夫君,是不好,让担心了”
周显恩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怪,是没有保护好”
谢宁想起身,却实在没有力气,只得轻轻扯开嘴角笑了笑:“没事的,夫君,现在都在身边了,有在,不会有危险的了”
“傻瓜,在身边才是最危险的”
周显恩抬起眼瞧着她,缓缓俯下身子,躺在她的身侧,手捧着她的面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又瘦了”
谢宁偏过头,鸦羽似的眼睫抖了抖瞧着憔悴的脸,忍下了心头的酸涩之感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双手缩在怀里,与额头相抵
她低垂了眼睑,泪水还是忍不住从渗出,她往身上靠了靠,嘶哑着嗓子开口:“才是,都瘦了好多好多,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她说着,眨了眨眼,可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伸出手,勾住了的脖颈,将头埋进了的怀里泪水打湿了的衣襟,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闭了闭眼,伸手将她搂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以后都监督,好不好?若是不好好吃饭,就任由罚”
谢宁趴在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得轻轻点了点头感受着话里的温柔和她所依靠的温暖,眼泪就更加汹涌了
她这几日真的很害怕,她哥哥生死不明,她还莫名其妙被顾怀瑾给软禁了起来后来又被利用着去对付雍王,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差点就要死了那些护送她的侍卫全都被雍王杀了,最后只剩下她和秦风了逃出来了
她们一路上连觉都不敢睡,火也不敢生不是怕顾怀瑾追来,就是怕遇到北戎和离国的人夜里的风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样一开始还能感觉到冷,到后来整个人都被冻得麻木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分不清白天黑夜地跑那种痛苦和害怕交织在一起,她好几次都差点崩溃了
如果再见不到,她可能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周显恩的手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抚过,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慢慢安抚着她的情绪感受到她颤抖的身子,眼中的疼惜愈甚了这么个从小养在深闺里的小姑娘,却单枪匹马一路从兆京到北疆来找,都不知吃了多少苦
思及此,眼中闪过一丝自责,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紧紧地抱着她,轻声承诺:“日后,在哪儿,便在哪儿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再也不会让一个人了”
谢宁也伸手回抱住了,哭得更加厉害了,还是拼命地点着头,声音有些嘶哑:“再也不要和分开了”
她真的害怕一个人了
“嗯,永远都不会和分开的”周显恩闭了闭眼,唇畔上扬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良久,直到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谢宁才有些慌乱地从周显恩怀里抬起头,眼尾的泪痕犹在周显恩伸手为她拭去了泪珠,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谁?”
“刚刚把药熬好了,出来拿一下”沈珏的声音响起,大概也猜到现在周显恩这小两口会在房里腻歪一下,也很自觉地没有进来了
周显恩随意地“哦”了一声,抚了抚谢宁的面颊,对着她轻声道:“等一下”
谢宁又靠回了软枕上,手指捏着被褥,乖乖地点了点头
周显恩起身,便径直去了门外刚刚撩开帐子,端着药碗的沈珏一看的样子,吓得眼皮一跳:“周显恩,扮鬼啊?”
这憔悴的样子,活像三天没睡觉,连眼下都是青黑的
周显恩斜了一眼,没有搭理,直接从手里接过药碗,就转身进屋了
沈珏瞧着的背影,撇了撇嘴看这样子,谢宁应该是醒了也还好她醒了,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再不醒,就得多救一个人了
颇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手里还剩一碗药,转身就往另一个营帐去了
而营帐内,周显恩端着药碗,缓缓坐到床头,将药碗搁在一旁,又将软垫往后挪了挪,才小心地用汤匙搅动了一些,又轻轻吹了吹,才将盛着药的汤匙慢慢送到谢宁的唇边
瞧着她,轻声哄道:“乖,张嘴”
谢宁眨了眨眼,也听话地张嘴喝药了药有些苦,惹得她皱了皱眉头:“好苦啊”
周显恩颇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瞧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戏谑在谢宁诧异的目光中,仰头喝了一口药,伸手捧住谢宁的脸,俯下身,就封住了她的唇
谢宁缓缓睁大了眼,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苦涩的汤药就顺着她的唇齿流进她喉头微动,将汤药都咽了下去
周显恩还吻着她的唇,直到她将汤药都喝完,又反反复复品尝了一番她唇齿间的味道,才往后退了退,低下头瞧着她,声音有几分惑人:“现在,还怕苦么?”
谢宁脖颈间慢慢冒出热气,直熏得她连眼睫都有些热了她极快地瞧了一眼,就抬手有些难为情地捂住了脸,只露出眼睛,一眨一眨地
周显恩瞧着她脸红的模样,轻笑了一声,伸手将她的手指慢慢拿开身子往榻上坐了坐,将手里的药碗在她面前晃了晃,促狭地开口:“药还没喝完呢,躲什么?”
谢宁抬起眼,瞧着眼底的笑,就觉得心跳的厉害,结结巴巴地道:“突然觉得不苦了,自己来喝”
周显恩勾了勾嘴角,尾音上扬:“这可由不得”
说着,又喝了一口汤药,伸出手指抬起谢宁的下巴,就吻上了她的唇
谢宁面上烫的厉害,心下也有些痒痒的连嘴里的汤药都不觉得苦了,反而一呼一吸全是清冽的雪松味
她慢慢软了身子,眼中眸光像醉了一般,只能任由周显恩吻着她
周显恩扶着她的腰,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其实汤药,也没有那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