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兄妹
“什么？”谢泽面露愕然之色，“留下？”立刻摇头，沉痛而坚定：“不行，不能连累”
她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韩濯缨也有点懊恼自己的冲动，但是当她做出决定以后，就不再犹豫不决，心情反而轻松起来说来也奇怪，越怕连累她，她反而越觉得自己不该赶走
她微微一笑，诚恳而真挚：“不会连累的哥，打听过了，青云卫们当时没看清的脸，还找到了一具尸首，以为是，就直接结案了所以是安全的，以后不用东躲西藏了”
谢泽微讶，一脸的惊喜与不可置信：“真的？”
她说的这些，都知道因为那具尸体就是的人安排的这也是敢留在清水巷养伤的重要原因可现在是打算顺势离开的啊
“当然是真的”韩濯缨点头，眼睛和鼻尖都泛着点红，清水样的眸子里却笑意盈盈，“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想留又不敢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柔：“哥，们回家吧”
望着她的乌黑澄净的眼眸，谢泽有一瞬间的恍惚鬼使神差的，点一点头：“好”
话已出口，才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面前的少女已笑得眉眼弯弯，舒心而释然
谢泽垂下眼帘，心想，答应就答应吧这姑娘虽然编了不少谎话，但对还不错而且作为一个合格的兄长，此刻也不好拒绝妹妹的合理请求
至于离开之事？谢泽略一沉吟，其实在这里多待一些时日也无妨毕竟若离开韩宅，也只是回皇陵思过而已此地离皇宫还近一些，真有事也能快速反应过来
“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韩濯缨抬手拂落肩头的一片雪花，“下雪了，衣衫单薄，们给添置身冬装吧”
谢泽自然应允
时人多请裁缝到家里量尺寸后裁制新衣，很少有人专门到成衣店去买，所以店内可供挑选的衣物并不多不过好在“韩雁鸣”身形修长，随便买件大氅穿着，都能显得玉树临风
离开成衣店后，雪仍在下，搓绵扯絮一般雪花落在脸颊上、脖颈中，凉丝丝的可韩濯缨心里却像是笼着一簇火苗，透着些许暖意
她偏头看一眼同行之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今天这一切，或许是天意不然也不会一切都这样凑巧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向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韩濯缨怔了一瞬，继而轻笑
她对自己说，就这么着吧反正失了记忆，无家可归，她也正好需要一个兄弟帮衬那就当是韩雁鸣，是她失散多年尽力维护她的同胞兄长
这样，她也算有亲人在身边
韩濯缨心中阴霾尽皆散去，心情莫名的畅快，连这纷纷扬扬的雪在她眼里都变得有趣起来
雪越下越大，路上行人渐少韩濯缨却仍不紧不慢地走着
等回到清水巷时，两人身上已落了不少雪
迎面碰上邻居，邻居看见“韩雁鸣”，奇怪地问：“雁鸣不是去找名医治病了吗？”
不等兄长开口，韩濯缨就含笑回答：“是啊，本来是要去的可这不是下雪了吗？想着下雪天出远门不方便，这就回来了”
“也是，早上就想说了，都快过年了，还不如等来年春天再动身呢”
韩濯缨微笑点头，十分受教的样子：“说的是，是们考虑不周，太过莽撞了”
她心里却想，早上也不知道的存在不是隐患了啊
与邻居作别后，韩濯缨转身敲门：“翠珠，开门，们回来了！”
“小姐，可算是回来了”翠珠打开门，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小姐身后之人时，瞬间僵住，“少少，爷？不是……”
韩濯缨压低声音：“回去再说，好冷的”
“哦？好的”翠珠见她脸色发白，先按下心头疑惑，将两人迎了进去，又匆匆忙忙帮小姐拂去发顶、肩膀上的雪
“不走了”韩濯缨声音很轻，接过了翠珠递过来的手炉
暖意顺着手心很快蔓延到全身各处，她四肢百骸都觉得舒服自在
“不走了？”翠珠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自行拂去身上落雪的少爷，声音极低，“是不肯吗？那怎么办？不是说留下来会有危险吗？”
“不是不肯，听了的话后，怕连累们，倒是很愿意离开”韩濯缨轻轻叹一口气，“是临时改了主意”
“为什么啊？”翠珠不解
韩濯缨垂眸，说出今日碰到青云卫一事她抱着手炉，声音很轻：“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街坊邻居都以为就是哥有在，也能免去不少麻烦，就留下好了本性不坏，以后尽量引导向善……”
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既是在给翠珠解释，也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各种依据
翠珠瞧了“韩雁鸣”一眼，掩嘴一笑，悄声道：“哪里用引导啊？本来就不是大坏蛋小姐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韩濯缨笑笑也是，容易相信别人，难怪之前会作为死士替别人卖命武功高又易相信人，还是留在身边更让人放心
翠珠担心们受寒，动作麻利去厨房煮了姜汤，给两人各盛一碗
韩濯缨很快一碗姜汤下了肚，一抬头却见对面的兄长皱眉抿唇，神色为难又纠结
“怎么不喝啊？”
谢泽将手边的碗推得更远一些：“不急，等会儿再喝”
“等会儿就凉了，姜汤要趁热喝才有效”韩濯缨忽的想到什么，狐疑地问，“是不是不吃姜啊？”
谢泽表情微微一滞，没有说话
确实不喜欢姜，平时菜肴中放一些切碎的姜丝提味，能勉强接受但面对一碗姜味极重的姜汤，实在是难以下咽
韩濯缨看神色就明白过来，轻笑：“那怎么办呢？喝姜汤是为了防止受寒”
谢泽抬了抬眼皮，慢悠悠道：“不喝姜汤也不会受寒”
这一点自信还是有的
然而韩濯缨并不想让翠珠的辛苦白费：“那万一呢？若真得了风寒，会担心的”
少女语气里的担忧格外明显谢泽不知道这中间有几分真几分假，但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兄长，不应该让妹妹担心罢了，一碗姜汤而已，又不是毒药
端起碗，一鼓作气屏息喝下
姜汤入口，又辣又涩的气味瞬间窜了上来不自觉双眉紧锁
手中的碗还没放下，谢泽就惊觉口中被人塞了一物，凉凉的，甜甜的
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这是九藜丸
韩濯缨站在面前，白嫩的手心摊开，赫然是包裹九藜丸的油纸她笑意融融，声音又嫩又脆：“甜的”
确实是甜的熟悉的清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很快掩盖了姜汤的辛辣与刺激
谢泽默默将九藜丸咽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姜汤好像没印象中那么难喝，身上也暖洋洋的
喝了姜汤，用过午膳，韩濯缨回房休息萦绕在心里多日的事情终于解决，压在她心头的巨石也跟着移去她本来只是小憩一会儿，却不想竟睡了一个多时辰
待醒过来时，地上的积雪约足足有一寸厚
雪已经停了，清水巷的人们正在各自门口扫雪
韩濯缨将扫帚往兄长怀里一塞：“哥，也去扫雪吧”
谢泽疑心自己听错了：“？扫雪？”
活了十七年，还从没干过这种事好么？
“是啊”韩濯缨一本正经，“咱们家只有、和翠珠三个人不去，是想让翠珠那个小身板去，还是妹妹去啊？哥，不疼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她刻意拉长了尾音，还轻轻摇晃着的手臂，分明是在撒娇
谢泽眉心突突直跳，忽然觉得，选择留下来，或许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这会儿看着“妹妹”满是期待的脸，拒绝的话不知怎么就很难说出口握着扫帚，面无表情：“扫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