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不候:穆少,你够了

“她是涅塔莉,但也是伊莱恩”

赛尔·吉奥斯似已从那短暂的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目光中如蒙着一层迷雾,回头淡淡地向贝蕾尔答道:

“贝蕾尔,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们杀不死她——”

“等一下”

贝蕾尔隐约捕捉到什么,试图叫住对方,可这位盐骨之子的指挥官充耳不闻,抬步向圣殿之中走去

她眼底浮现出一抹警惕之色,举起手掌指向对方:“等等,不该进入那里!”

可正在这时,翠瑞尔圣殿的大厅中,黑发少女忽然向她看来

贝蕾尔心中警兆顿生,下一刻一面金色的光盾从她身边亮起

可少女只向她一指,忽然之间这位女主教连人带盾‘刷’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来自于三百年之后的另一位主教——巴尔多玛·艾森凯茨见着这一幕不由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面对少女的目光,一时间甚至连举起手中银杖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只战战兢兢站在雨幕之中,内心剧烈地颤抖起来,更生不出一丝一毫与之对抗的勇气,脸色一片煞白

“那是某种封印……还是她杀死了贝蕾尔?”

几乎僵在原地

巴尔多玛当然清楚贝蕾尔的实力,即便这里只是对方三百年前的幻影,但那幻影并未丝毫削弱她的实力

作为十二圣誓之一的贝蕾尔,算是十个拍马也赶不上

之前的豪言壮志、计谋与策划,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不由在心中大声咒骂,咒骂那个化名为科贝尔弗利克欺骗们的疯子——可咒骂也无济于事

那个夸夸其谈的家伙,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让们的计划,全都化作了被雨水冲走的泡沫

但黑发的少女甚至没多看巴尔多玛一眼,就移开目光,宛若在打量一个废物倒是这位大主教身边的骑士,纷纷拔出剑来,护住自己的主人

她这才抬起手指来,向这些人一人一指——然后又若有所思地偏过头,看向一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她淡然的目光看透了风雨,仿佛看到了那里背后的一行人,手指缓缓移向圣殿阶梯所在之处,向那里轻轻点了一下

而那一刻——

雨幕之中,冲在最前面的水手长巴金斯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一侧身

事实上在在看到几百米外,圣殿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几十年丰富的交手经验告诉——前面出了大问题

要么是阿尔特已经得手,要么是那位盐骨之子指挥官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可即便是如此警觉,那分开雨幕的黑色流光还是一个转弯,击中了的胸口

“巴金斯先生!”

艾娜·笑语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吓得忍不住惊呼起来,而她话音未落,水手长已经在漫天的雨水当中消失了一半

水手长转过身来,还带着错愕之色,用剩下的半个身子张开口,似在向众人交待什么

“不必担心”

用口型示意,“——”

而下一刻,水手长便完全消失在了雨幕之间

但姬塔见着这一幕,已经明白过来什么,“巴金斯先生没事,只是某种封印”

她仰起头有些凝重地盯着半空中,鼻梁的镜片上全是水雾,那雾气之中数不清的黑光正向众人飞来,“小心,”她示警道,“别被击中,那些力量会把们移出这条时间线!”

爱丽丝闻言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向那个方向丢了出去,匕首击中其中一道黑光,下一刻就与黑光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妲利尔向前一步将手中大剑插在博物学者小姐面前,又拔出一把严阵以待

们挡下第一轮黑光,只是下一刻,更多的光束已分开雨幕而来

不过这一刻,姬塔已将一只手按在魔导书的金属扉页之上,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片,用妖精语开口道:

“Lr(传送)”

下一个瞬间,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变成一道淡淡的影子,无数黑色的流光穿过这些影子,击中众人身后的地面

而消失的影子,顷刻之间在一片夺目的银光之中,又出现在圣殿前方广场之上,妲利尔才刚落地,就被身后飞来的艾娜·笑语撞得一个踉跄

“哎唷”这位帕帕拉尔人的领主女士先叫了一声,坐在地上

梅伊则扶住姬塔,只有爱丽丝闲庭信步地从光晕之中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广场化作了石雕一般的巴尔多玛

她又看向另一侧,刚好看到走入圣殿的盐骨之子指挥官,与翠瑞尔圣殿黑洞洞的大厅之内,那双正看向自己一行人的金色的眼睛——

大厅之中的那少女甚至向她笑了一下

至于广场之上,女主教贝蕾尔,一众枢焰誓庭的骑士早已消失不见,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去了什么地方

爱丽丝立刻拔出长匕首,反握在手中,并警惕地看向对方

但下一刻,她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别管那边,先拦下”

那正是凯瑟琳的声音

爱丽丝回过头,却只看到一道银色的流光经过了自己——作为银之阶,对方本就拥有这里众人之中最出众的实力

只是此刻凯瑟琳表现出的意图,显然已经超出了她原有的说法

爱丽丝不由略微一怔——如果对方要的仅仅是霸主的证明,那犯不着冒如此之险——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凯瑟琳已接近了赛尔·吉奥斯身后

但那位盐骨之子的指挥官毕竟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位货真价实的龙骑士

正抬步踏向圣殿之内,甚至没有回头,但上方仿佛打开了一道连接天穹的裂隙,一道无比壮丽、由纯粹液态金属般的光辉构成的银色瀑布轰然垂落

瀑布化作一道洪流,落在地上,然后从四面八方向凯瑟琳席卷而去——但这眼见的一切只是表象

这道银色的‘瀑布’并非实体,而是计算的示现

其法则可以推算出物体未来的状态,它所经过之处,残垣上长满裂痕、石柱上生出苔藓,石子与沙砾化作齑粉

凯瑟琳不敢与之相接触,只将剑尖在地上一点,然后借力高高跃起,越过数十米的距离,在半空挥出一剑

但这一剑好像被‘瀑布’银色的反光折短了半分,剑刃向前,竟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那位盐骨之子指挥官的后背

凯瑟琳忍不住一咬牙,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那来自于‘未来’的结果当中,她的这一剑注定要被对方躲开,十二圣誓之一的贝蕾尔用金焰几乎也破不开对方的防守,又何况是她?

不过她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凯瑟琳立刻从半空之中折返,转过身去,向不远处的爱丽丝一行人高喊一声:

“们还愣着干什么!?”

夜莺小姐这才如梦方醒

且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们眼下最紧要的是拦下那位盐骨之子的指挥官,拦住那黑暗的王利夫加德

“姬塔、爱丽丝还有妲利尔,接下来无论那位海盗女士想要干什么,们都必须全力辅佐她完成”

爱丽丝忽然之间想到了临行之前,那家伙叮嘱们的一番话

那时们通过大猫人联系上了对方,但方鸻并未让们赶去会和,而是让巴金斯带着一行人先一步来到这个地方

没想到对方竟料得分毫不差,果然让们撞上了枢焰誓庭的一行人,只是没想到得手的既不是巴尔多玛,也不是那位罗格斯尔家的前家主

而是……盐骨之子?

但为什么要事事听那家伙的,又不是姐姐那样的傻瓜

她心中没好气地想到,但一边横过长匕首,“姬塔,妲利尔,掩护”

两人看向这位夜莺小姐,一齐点了点头

姬塔再一次将手按在魔导书上,而一旁的艾娜明白自己是个多余的,只连忙找了一块岩石藏在后面,以防自己拖几人的后腿

但她又想到什么,探出头来喊道:

“等等,小心那‘银瀑’”

“因为那并非是‘瀑布’的实体,而是对于未来结果的示现,那是盐骨之子的龙骑士特有的法则之力,一直传承到近代,直至上一任龙骑士失踪之前”

“要对付它其实不难,最简单的方法是避开不与之接触,如果与之接触的话……”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包包翻找起来

终于,她找到了其中一个妙妙小道具,然后将之高举了起来,“对于计算示现来说,自指涉或逻辑循环的因果无法被结算,这是悖论护符,它可以帮抵挡一次‘银瀑’的攻击”

“丢过来!”

爱丽丝没想到这位拖油瓶的领主女士,居然能在这时派上用场,她看向对方手中那银色的护符,立刻喊道

艾娜·笑语举起手,而圣殿之中的黑发少女心有所感,立刻向她伸出一指

不过一旁的妲利尔早有所料,一把将领主小姐按下去,同时夺过她手中的银符,向爱丽丝——不,她看向更远处的凯瑟琳,用力一掷,将护符向这位女海盗丢了过去

下一刻,一道黑芒击中艾娜·笑语身前的岩石,直接令岩石消失得无影无踪

妲利尔手疾眼快,见状立刻提起后者向一旁滚去,紧接着另一道黑芒又击中两人之间所待的地方

而另一边,凯瑟琳正一把接过银符,不由怔了一下——不过她反应很快,立刻将那银符向前一丢

银符穿过瀑布,立刻将其撞开出一个大洞,凯瑟琳回头看了一眼,拔出剑插在地上,然后一个箭步穿了过去

爱丽丝见状心领神会,立刻化身为一道影子,跨过半个广场融入那剑的影子之中,再从影子之间一跃而出

她纵身一滚,也穿过那个大洞

只是两人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又一道银瀑扑面而来,不过就在那一刻——两人身上同时亮起一枚符文

那符文竟与先前艾娜·笑语给她们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模仿了悖论之符”

姬塔的声音从水晶之中传来,显得有些吃力

连续施展法术,显然已经有些接近她的极限,博物学者小姐吸了一口气,“但它的效果不及正品”

‘银瀑’在两人身前一米处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自动向左右两边分开,但它很快又有汇拢的趋势

但那已足够了

“保护好自己”

凯瑟琳回过头,有些认真地向一旁的爱丽丝开口道

“等一下,”爱丽丝云里雾里,深恨艾德那家伙什么也没和自己说清楚,“究竟要干什么?”

按她的性子,本该扭头就走可是姐姐也在这个地方,她不可能丢下对方独自一个人离开

凯瑟琳看着渐行渐远的那道背影,“见过它”

“谁?”

“父亲,”凯瑟琳道,“见过那流淌在银血之中的诅咒,前来这里,只为寻求一个答案”

“等等,那霸者之证”

凯瑟琳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手放向心口

而下一刻,她手心之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星轨仪

只是上面的第三道与第四道黄铜环轨,像是曾被一剑斫开,剑锋上其上留下永痕的印记,开了一道长长的口

爱丽丝目光一凝,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这是……”

“这就是那枚霸者之证”

凯瑟琳答道,一边看向前方

而也正是在那一刻,那位盐骨之子的指挥官才仿佛心有所感,忽然之间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站立片刻,才转过身来,看向女海盗手中的事物

目光停顿了片刻,然后才上移看向凯瑟琳的眼睛——赛尔·吉奥斯并未开口,只是默默注视了对方片刻,眼中先闪过一丝愕然,但又逐渐化为释然

“那是什么东西,兄长?”

深邃的大厅中,传来少女幽然的声音

“感受不到那上面的力量,”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浓浓的质疑,“亲爱的兄长,就打算用这东西来对付?”

“不,它对付的不是”

但赛尔·吉奥斯却摇了摇头,又最后看向这位女海盗,然后轻轻向对方颔首

凯瑟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前者已经打断了她

“去做的应行的事”

的声音很轻

与那翠色眸子中燃烧的火焰相比,男人的眼中更像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而那雾气,仿佛要将的一双瞳孔吞噬殆尽

再一次转过身去,面对翠瑞尔圣像之下那少女,黑发的少女似乎打算向爱丽丝与凯瑟琳出手,但一片银色的光华已在身后弥合

光幕将那里的爱丽丝与凯瑟琳一齐挡在了后面,涅塔莉——或者说伊莱恩默默地看着那个方向,见光幕封死了外面的通道,她也只得放下手来

“在这重重牢笼之下,其实也杀不了她们,充其量将她们赶走而已,”她看向面前的男人,“应该清楚的”

“只是不想让外人打搅到这个最后的时刻”

赛尔·吉奥斯缓缓拔出剑,指向自己的妹妹,“涅塔莉,站在面前,要向举剑的,也只有一人而已”

少女默默地看了那片银色的光幕一眼,金色的棱瞳之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这又是那无数次愚蠢尝试之中的一次?”

“一次又一次将历史归于原点,只不过是为了将这条时间线推向一个所谓‘正确’的时间节点,好让在每一个时刻,都如常‘死去’?”

她微微一笑

如同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那黑榆树下交错的影子里,少女的微笑温柔而迷人

她总是那么温柔和善良地对待每一个人

“诱导那个年轻人启动法阵,用创生术的力量再塑这疯血的源头”

“又一步步请君入瓮,让托拉戈托斯那个没脑子的家伙,跌入陷阱而毫不自知,最终憋屈地死在自己的计划当中”

“但骗得了那个蠢货,却骗不了啊,的兄长,因为这也正是的计划,难道不知道它们的野心么?”

“可们的血脉彼此相连,都能从未来回望过去”

“而今源头的疯血已经被重塑,可它除了除掉的对手之外,什么也不会得到因为只有最清楚,的兄长——在这片历史当中,这源头的力量,早已不在身上了——”

她一只手压着自己的胸口,纤细的五指指向自己的心脏,“来吧,如同这幻境之中无数次示现的结果一样,将剑插入的心口”

少女的声音婉转而迷人:

“可知道,那没有意义”

“龙血在身体之中流淌,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努美林精灵将这诅咒的源头锁死于此,从此每个时空之中都有了这力量的存在”

“它在身体里,在身体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利夫加德,那黑暗的至尊”

她看着那细长的剑一点点刺入的自己的胸口

看着那血染红了自己的胸膛

看着那玫色的葡萄汁沿着那剑刃逆流而上,一点点汇入自己兄长的掌心之中,如同生长的暗红色的纹理

一层一层

她微笑着张了张口:

以为会更喜欢的教名,的兄长

因为那是们所背负的,守誓人一族的真名啊

饮下疯血,立下誓言

一代又一代,隐姓埋名,只为了那个古老的约定而活

族人们会老去,只有那守誓的一位,会成为龙血的继承人

“伊莱恩”

“那是化身为龙的名字”

那个声音已不在少女的口中传出,而是转而在赛尔·吉奥斯的脑海之中响起

又一次轮回,时间重新归于原点,命运再一次走到了这片虚假的历史的尽头,枢焰誓庭的远征失败之后,未来的也会回到故乡

面对那早已笃定的命运

“赛尔·吉奥斯”

“创生的法阵已经启动,亲手打破了努美林精灵的于此的封印”

“以为会不清楚的谋划?知道已将另一部分人送往了另一个时间线,但以为会没有后手么?”

“真的以为选中的那个家伙,能办到这一切?”

那金色的瞳孔之中充满了无尽的轻蔑

“饮下龙血的愚人,们永远只能是等的奴仆”

男人的眼中只有隐约燃烧的金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世界宛若化作了无数的线,仿佛整个世界都正在分崩离析

知道,这条时间线已经走到了尽头,虚假的历史会再一次回归,但这一次,它所封印的那个人,可能将永远不会再回到这条时间线之中了

但一手握剑,坐在圣像之下,已化作金色的血液正从剑刃之下垂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始终不曾怀疑……们会再一次失败”

“就如同们曾经失败过一样”

“问是否坚信,”赛尔·吉奥斯幽幽叹了一口气,“是的,涅塔莉,始终相信——”

正如相信

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