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忽明忽暗的夜 （二）
静漪出了杏庐脚步就加快了舒唛鎷灞癹秋薇跟在她身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之慎住的远静漪心急，抄了条近路去之慎那里这一来就必须经过三太太住处梅园的院墙外里面传来笑声，她辨得出是七姐之鸾八姐之凤，院子里还不时的有“嘭”“嘭”的响声，大概是在练习打网球之鸾在天津迷上了打网球，还说要教她，这几日正在兴头上，天气这么热依旧要练习的……静漪走到院门口，跟两位姐姐打声招呼，她们正是在庭院的草坪上打球静漪看到三太太也换了运动装坐在一边看两个女儿打球，便走近些给三太太请了个安
三太太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静漪一下，笑着问她这是要去哪儿
静漪说是要去九哥那里借书还书的
三太太就笑了，转脸对着之鸾之凤说：“们俩就只顾着玩儿，看看人家十小姐湎”
之凤杵着网球拍撇了下嘴，没说什么；之鸾就说：“妈您就只管拿十妹挤兑们，们哪儿能和十妹比呢？十妹念书一个顶们俩，这可是父亲说的”
三太太笑着，说：“就有们说嘴的，除了念书，们倒有点儿别的什么也能比过十小姐呀？”她说着轻巧的笑
之鸾和之凤也轻巧的笑黑
三太太说：“快去吧，等有空儿了也来三娘这里坐坐嘛，和姐姐们打打球也是好的，女孩子也要运动运动，如今就时兴健康美看都要赶时髦呢”许是三太太在天津住了这一个多月受了些影响，口音都有点儿天津腔
静漪听着三太太说话，她倒忍不住笑出来上回三太太在上海住的久了些，回了北平言谈间不留神还是伊呀侬的，杜氏母亲听着心里不受用，说了她一句，她还在父亲面前因为这点小事告状，被父亲斥责她惯会磨牙，不尊重杜氏母亲，讨了个没脸……
三太太见静漪笑，倒也不知道静漪笑什么，她心绪正佳，便也不做想
静漪告退了带着秋薇从院子里出来，仍乐呵呵的秋薇倒觉得奇怪，问，静漪是不说的，却笑的更厉害，到了之慎那里，看之慎在的书房里歪着，午睡未起，便将拉起来，一股脑儿的都和说了
之慎才睡起来，正觉得口干舌燥，正好吃静漪带来的水果屋顶的电扇摇出来的风呼呼的吹着，静漪笑嘻嘻的和说话，不知不觉的就半盒沁凉的水果下了肚
“九哥，晚饭还吃不吃了啊”静漪这才发现之慎已经连吃了三只怀柔蜜桃，更别说还剥了这一大堆荔枝皮了
之慎笑着，拿了湿毛巾擦手，说：“吃啊和一起吃吧，等会儿让小厨房给咱俩送炸酱面想吃炸酱面了”
静漪摇摇头，说：“妈让快点儿回去不过去母亲那儿吃？”之慎若是在家吃饭，必然是去上房母亲那儿吃的，不然就会直接出门，吃过晚饭就找地儿消遣去了，非到下半夜不会回家来
“不去，母亲说这几日身上乏的慌，天气又热，她就让各房自己开火了”之慎看看静漪，问：“不知道？”
静漪剥了颗荔枝
之慎看了她一会儿，说：“这两天就没心思吃饭”
“哥！”
之慎叹口气，皱着眉，看看在打扇的秋薇，挥挥手让她下去
静漪把荔枝的壳剥掉，也不吃，细细碎碎的，把荔枝壳一点一点的捏碎她的手白的很，与透明的荔枝肉几乎不相上下
“早知道呀，当初怎么也不开那个口，竟拜托孟元照应只想着也进了圣约翰，也在圣约翰，略微照应下，总归是好的”之慎说
静漪迅速的看一眼
“父亲已经帮在协和递了申请表，马上转学籍过来”之慎说
“都不问问愿不愿意”静漪并不意外父亲的独断专行
“问是会问的，不过愿意不愿意，结果也是那样”之慎说
“就跟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去公司一样，是么？”静漪问
之慎笑笑，说：“在旁人看来这还是巴不得的福分呢竟然轮到要培养来经营这份儿家业”抹了下鼻子程家们这一支只有老三之忱和两个男丁之忱作为长子本是责无旁贷，可是偏偏选了条别的路……父亲专制了大半生，也拿和性子最相像的老三毫无办法况且之忱根本不着家，父亲想抓也抓不住，只好退而求其次
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当然是能玩则玩，在大学堂选个轻松的专业混跟个文凭也就过去了大部分像这个年纪的少爷们都不过如此可是们程家毕竟不一样别人家可以那是别人家的父亲允许，在程家，想都别想
再不愿意，也挡不住父亲的威逼，母亲的哀求——尤其是母亲，她养育了五女二子，女儿们嫁的嫁、死的死，之忱又远在南京，唯有在身边
何况闲时盘算下，也不知道将来有谁能帮帮父亲
静漪是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的，她也没有这个心思不一样，对程家是有责任的
“在公司，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也看出来父亲有父亲的难处”之慎说
静漪只道她的九哥依旧是在吊儿郎当的在公司出入打发时间，不想竟这么说，一时无话
“不过小十，”之慎伸手过来点了点静漪的鼻尖，笑了和小十从小最亲近，有什么事小十都是找商议的“在父亲和母亲面前，能帮，是尽量帮的”
“九哥，……”静漪低声，“如果实在不行，是要离开这个家的”
程之慎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夹纱靠枕上，看着静漪，半晌不言声
心想静漪是做的出来的
她总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一股子狠劲儿，吓人一跳
“可唬不着，逃婚离家的也算见过几个”之慎开着玩笑，漂亮的眼睛闪闪发光，“虽然有个别衣锦还乡被家里容下的，多的还是狼狈不堪过不下去又回家来的不是吓，到了那日，可不是亲事尽着挑了”
“九哥，就这门亲事，什么时候给机会选了呢？”静漪问
之慎笑了下，说：“说的也是”
“再说，一个庶出的女儿，嫁给陶家庶出的儿子已经是上上之选，不是吗？”静漪有点激动
“胡说什么呢”之慎突然的不高兴了，“什么庶的正的，这家里谁把当庶出的？父亲虽然严厉，女儿里最疼，不知道吗？”
静漪不语
最疼她……她不要以认为最好的最适合的方式安排她的生活来疼爱她，她要的只是自己相信的幸福
“三哥过阵子会回来的事，会写信给三哥，看能不能帮上忙在父亲那里敲敲边鼓也行只是，孟元同，要有一样的打算才好如此热衷于革命和主义，怕眼下根本无心成婚依看，若指望能够说服父亲，孟元必须对父亲做出保证不怕跟说，就因为这个，也拿不准到底应不应该帮要退婚，当然是支持的——要嫁给孟元，这事必须从长计议一心闹革命，靠什么来养家糊口？空谈主义吗？”之慎冷静分析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考虑的
“可……那是的理想”静漪有些犹豫她无疑是欣赏戴孟元的才气、激情和勇气的可她也会担心的安全
“小十，如果看重，知道怎么办当然不一定要靠养，但是男人”之慎说着，看了看时间，“来找，想必是想办法出门见是么？”
静漪点头，告诉之慎，戴孟元已经订好了时间
之慎一听，顿时皱了眉想说什么，但见静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看着心念一转，既然是一早伸手帮了静漪……就说：“明天过晌，等帔姨休息了，就从后门出去，程僖会开着车在后巷等后门的钥匙，还是让四宝想办法弄出来务必快去快回”之慎交代着
“九哥！”静漪惊喜
“哎！”之慎阻止静漪过分高兴的举动，很严肃，“可不同意私奔如果那样，休想再认做妹妹”
“九哥……”静漪还是伸出手臂来揽住了之慎，“就知道九哥最好了”
“还不快松开，大姑娘家的，这像什么样子”之慎掰开她的手臂，板起脸来
静漪一笑，道：“九哥，这会儿真像三哥”两个哥哥长相本就相似，只是年岁相差的大了些，之慎的模样就仿佛年轻十岁的三哥之忱
她觉得好像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三哥了
“胡说，哪儿有那么老”之慎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