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出发
过完年,徐清猗就留在了县城，夫妻俩共处的日子一下子多了起来，之前新婚心态不同,因此那段时日相处时充满了新鲜感与热情,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契合的但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又同床共枕,就免不了出现一些例如作息/喜好之类不能一致的问题，对于方长庚而言就是多了一层束缚,肯定不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了
不过本来就是个作息规律又没什么坏毛病的人,这些很快就适应了,就是徐清猗那奶娘时常插在两人中间,看见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就要置喙,真不知道是来给们帮忙的还是添乱的
这日中午从县衙回来,还没进卧房呢，就听见吴奶娘的声音：“……小小姐住这儿也太委屈了,手下伺候的人都没有，这以后和姑爷上了京城，没个千把两银子如何置办得起宅子物什和下人，受罪的不还是小小姐……”
方长庚虽然厌烦,但这老太太以前是在尚书府和侯爷府的,说的确实是事实如果是真心为了徐清猗好，也还能容忍,只是不免想知道她的反应
徐清猗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强硬：“奶娘以后别再说这种话,若让夫君听见了，岂不是给心里添堵再说了，也不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奶娘最清楚，再说这些就是存心要让难受了”
吴奶娘一时噤了声，半天后才叹了口气：“老婆子是看不得小小姐受苦，小姐命不好，投了那样一个人家，死不瞑目，老婆子就盼着小小姐一辈子能舒舒坦坦的，小姐在……”
越说越有些沉重，徐清猗也不好再责怪她，便轻声安抚了几句，又说：“夫君说过中午会回来的，看差不多是时候了，也不知丝雨和蕊儿做好饭没有？”
吴奶娘道：“去看看，光顾着和小小姐说话了，都忘了这事儿”
方长庚也没躲躲藏藏的，径直走了上去，与吴奶娘照了个面，差点儿没把她吓一跳
只不过她是大户人家干了几十年的老人了，见过大场面，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来，招呼了一声就往厨房去了
方长庚走进卧房，只字未提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只笑道：“猜要跟说什么好消息？”
徐清猗眉一挑：“不猜，爱说不说”
方长庚一点儿也不生气：“记不记得先前在信里说过，编了一本举业书卖给书坊，今日去书坊瞧了瞧，听掌柜的说买的人非常多，还想让再写几本卖给们”
徐清猗一听是这样的事，也不开玩笑了，高兴又有些可惜地说：“那真是太好了，只是觉着写这个着实费心血，况且们再过几月就要远行，还是不揽这桩事了”
方长庚十分赞同地颔首：“那就听夫人的”
徐清猗抿嘴一笑，心里对奶娘的话越发不以为然
用完午饭，方长庚就让袁丰驾着马车送徐清猗去看刘嘉兰
一月的时候刘嘉兰产下一子一女，这时候已经出月子了，两个小宝贝也白白胖胖的惹人疼，老李氏和方万英满心欢喜，索性就住到了方启明那里帮着照顾孩子，一家人总算不用分隔两地了
至于马车不是买的，而是从山庄带来的，不是不想，而是马上要拖家带口地出远门，买了又不方便带走，便想着去了京城再置办
说到底对吴奶娘那天说的话虽不至于耿耿于怀，但心里难免有几分歉疚，即便徐清猗不在乎，也是要想尽办法让她过得不比原来的差的
到了四月，天气已经回暖，清风拂面，处处都能感受到蓬勃的春意
于是方长庚和刘县丞又去了地里忙活，让每户人家领一定数量的葡萄苗回去，同时还要教们怎么栽种，工程量颇大，等忙完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村长方大树十分热情地邀请和刘县丞去家吃饭，方长庚也没有拒绝
方松早就在前两年娶妻生子，仍然住在村子里，虽然两人曾经不值得道的那些小过节已经翻篇很久了，但方松看见方长庚还有些硌应，脑海里又想起当年考场里发生的事，顿时面如土色，忍了一会儿还是讪笑着先离席了
方大树对这一切概不知情，依旧眯着一双小眼替不争气的儿子道歉，然后又感谢了两人一番，端起酒碗就要向们敬酒
方长庚和刘县丞对的印象都不算太好，只喝了几口就要告辞，没想到方大树殷切地拉住方长庚，像有什么大事要与说
刘县丞心想应该是们村里或宗族的事，也不好旁听，就先行告辞了
“县丞不在，就叫一声子侄，嘿嘿是这样，这两年老族长身体越来越不好，左右也就这两个月的事，该选下一任了如今就数爷爷辈分最大，在村里又有威望，如果来竞选，一定会帮忙不如子侄这边回去问问，愿不愿当这个族长？”
方大树语气十分热切，让方长庚还有些疑惑们两家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会和爷爷说这件事的”方长庚应景地笑道
方大树连声说了几个“好”，高高兴兴地把方长庚送出了家门
路上方长庚就在想，这方大树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突然向们家示好，能图什么？再说选族长不是一人说了算的，无论出不出力，如今们家在村里的影响力都显而易见，如果爷爷想竞选这个族长，多数人都会投一票
为了此事当晚方长庚立即去了方启明那儿，还让人把小李氏和方大山也叫过来了，趁一家团聚说明了经过
老李氏立即反应过来，皱着眉道：“还不是二婶，这方大树有个亲戚，找上门要和三丫说亲，二婶见人家条件好，要不是在，差点就答应了反正不待见们家，连着对亲戚没啥好印象，不想跟们扯上啥关系”
方万英在旁边点头，同意老李氏的话
徐清猗不知道什么情况，方长庚就简略地把那些事跟她说了，又东扯西扯了一点别的，满足她的好奇心
总之在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看法，何氏虽然是三丫亲娘，也不能不顾两个老人的意见就嫁女儿，所以一致都说不能让方大树以为这事儿和三丫的亲事有什么关系，至于帮不帮压根无所谓
方启明比较支持方万英去做这个族长
本朝每个村基本都是自治的状态，族长由村里辈分最高又有威望的老人担任，遇到一些大事，还有村民之间的争端，都有做决定和主持公道的权力，十分受人尊敬而且平时也不需要处理杂事，还是挺轻松的
方万英思考了一会儿，问方长庚：“孙子，说爷爷要不要去？”
方长庚知道方万英是个淡泊名利的老头，每天逗逗曾孙子孙女就满足了，于是道：“去不去都没关系，咱们也不需要这个名头，您要是下不定主意，不如就去报个名，选上了就当，没选上就算了”
老李氏道：“孙子说的没错，当了咱家也不图啥好处不当，那就更没啥关系了”
做完这个决定，一家人就开始唠些别的
方启明问方长庚：“打算什么时候走？咱们去送们出发”
方长庚道：“再过一个半月就要走了”
老李氏连逗小曾孙的心思都没了，震惊地看着方长庚们，满脸不舍：“啊？咋这么快就要走了呢？留下们这些老的，啥时候才能回来啊？！”
方长庚苦笑：“也不知道，这里离京城实在太远了，要是以后能派官到闽南或是近一点的地方也不错不过说这话还嫌太早，若是没中进士，自然就回来了”
老李氏一脸纠结：“那到底是中好还是不中好，要是以后一直在外头，跟爷爷还有爹娘就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们两个了”
小李氏比较乐观：“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以后长庚在外头有出息了，就接们二老过去，那不一样的”
老李氏一点都不乐意：“那还舍不得咱们小虎子和小果儿呢”小虎子和小果儿是方启明两个宝宝的小名
还好两个小婴儿突然哇哇大哭，把老李氏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不然这顿饭还真吃不完了
一个月之后方长庚就不去县衙了，许县令尤其舍不得，但也只能祝一路顺风，早日高中其实方长庚一直都很感激许县令，甚至希望能在万兴县多留任几年，也算百姓的福气，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还是希望许县令明年能升迁，也算对得起的能力
接下来几天就是马不停蹄地拜访长辈和好友
方沅君今年要参加乡试，已经和临镇一户读书人家的闺女定亲了，等考完乡试就成亲，于是两人对坐着喝了大半夜的酒，回首小时候一起上学的往事，如今各自成家，又即将分别，以后天南地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聚，都感慨不已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