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宋词非彼宋词

第4章

明明只是两个字的拼凑,但连在一起从口中说出来,语声低缓,连绵悠长,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旖旎辗转之意

忽然发现,的声音也挺好听的,不输长御

“瑶瑶,原来在这儿,怎么叫也不出声,就怕一个人偷偷去玩水掉在湖里,多叫人担心!”

仲舒哥哥拂开柳枝向走来,面露忧色:“躲在树丛里做什么,太阳晒得脸都红了”

呆呆地望着,直到伸手碰了一下的脸颊的手指很凉,冰得一激灵——其实不是仲舒哥哥手凉,是的脸太烫了

日头真烈啊

虞重锐被树丛挡住,仲舒哥哥走到面前才发现左近还有一个人将拉到背后挡着,回身上下一打量,语带狐疑:“虞尚书?”

虞重锐冲略一颔首:“贺主簿”

们两个显然没什么交情,大约因为祖父的缘故,仲舒哥哥对似乎还有些敌意,没有对行礼

自然看见了虞重锐手中握着的玉佩,眉头一皱:“舍妹随身不离的玉佩,怎会在虞尚书手里?”

瞥见虞重锐越过仲舒哥哥的肩头瞧了一眼,目光微闪:“原来就是贺相唯一的孙女”

完了,被知道了,不会借机小题大做吧?

缩在仲舒哥哥背后,却听虞重锐道:“只是路经此处,恰巧见贺小姐的玉佩遗失在地,正要归还”

说罢当真将玉佩给了仲舒哥哥,告辞而去

从仲舒哥哥手里接回玉佩,犹觉不可思议这就还给了?因为知道了的姓名家世,言而有信?还在仲舒哥哥面前帮遮掩,未提醉酒和斗殴之事,那先前故意刁难是捉弄吗?

仲舒哥哥等走远了,拉着追问:“这玉佩从未离身,怎么就遗失了,还正好被捡到?瑶瑶,没有欺负吧?”

低头抠玉佩上的穗子:“就不小心啊……人家堂堂三品的尚书,为什么要欺负?”

其实也想知道

姑姑常说少不更事,有家里人护着还好,出去怕是要被人欺负,简而言之就是又傻气又没用以前还不服气,现在看来,她识人真是准

仲舒哥哥看向虞重锐离开的方向,皱起眉头:“对了,今日怎么会来?”

穗子被抠得缠了结,再把结解开“贵妃说是她特地请来的”

“也是议亲人选?”仲舒哥哥的眉毛也打成结,“瑶瑶,觉得如何?”

这话竟把问得有些结巴:“哥哥胡、胡说什么呀,、怎么会觉得……祖父也不可能同意啊!回去可别告诉祖父碰过的玉佩,说不定祖父一生气,把的玉都砸了”

其实觉得,这事儿相当有可能发生

午宴时特地留意看了,虞重锐并未列席,已经先走了这种男女相亲的集会,本就不该来,估计只是拂不过姑姑亲自相邀的面子,来露个脸走过场罢了

不过说起来,也尚未婚配,不知会娶个什么样的女子?朝中身份相匹配的老臣,大约都不愿意把女儿孙女嫁给;陛下倒是对十分爱重,可惜没有适龄的公主招驸马

这么一想,竟有几分幸灾乐祸,这样不好,不好

这种宴会其实也无趣得很,虞重锐走了便松懈下来,更提不起兴致席间又有人来向敬酒,这回可不敢再贪杯了,以茶代酒喝了一肚子的水

到了下午就更难捱了,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借着各种由头来和搭讪知道们是想尽相亲的本分与多说话,但实在不擅长和陌生人攀谈,反而弄得双方都十分尴尬

要不是有仲舒哥哥一直在近侧帮解围,都不知该如何脱身涉猎广泛,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说上两句,这不宋公子拿着新题的扇面来要品鉴,仲舒哥哥就拉着到一旁去高谈阔论书画之道了

赶紧溜到无人的地方

午宴结束没多久姑姑就遣君柳过来,说她乏了先回澜园,让仲舒哥哥照应

澜园是姑姑进宫没多久陛下御赐的,以她名中一字命名,与刘夫人的园子相隔不远,这两天也下榻此处

据说当年就是在澜园出生的,姑姑是第一个抱的人

这场宴会是姑姑发起,她却半途离席,方才宴上就见她面露倦怠不耐之色,莫非身体不适?或许该回去看看她

纭香又不知迷路迷到哪儿去了一个人提着裙子从后园湖边抄近路,后门出来过一座桥,再沿湖水岸走一段,穿过一座废弃的园子,可直达澜园侧门

这片湖刘夫人家占一小半,废园占一大半澜园本来也有一片湖面,因为陛下贵妃驾临,担心有刺客从水路潜入,就把湖填平了,如今园内只剩浅浅一洼小池塘但陛下只在园子落成之初驾幸过几次,后来再没来过,姑姑似乎也不太喜欢澜园,很少来住,这湖算是白填了,否则就不必羡慕刘夫人家,自己在澜园也可以划船,正好叫长御陪

说起来,长御到底为什么没跟姑姑一起呢?

几年没从这边走,过了桥才发现,废园的围墙已经修葺一新,没法从园子里抄近道穿过去了只得从围墙外头绕了一大圈,比直接走正路还远

途中经过园子正门,门上尚未挂牌匾,但屋檐下的灯笼上墨笔写着“虞”字昨日来澜园时听管家说过一句隔壁园子被陛下赐给某位新贵了,仲舒哥哥也说过朝中姓虞的人不多,难道是虞重锐?

那不就有了比刘夫人家还大的一片湖!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大约赴完了宴在此处逗留,尚未回城怕再跟撞上,远远躲着赶紧绕过去

回到澜园,正要去找姑姑,先在花园里遇到了四堂嫂她身怀六甲即将临盆,有大半月没见她了,以为她闭门休养,没想到原来在这里

四堂嫂解释说:“天气越来越热,府里人多嘈杂,总觉得燥热烧心,夜里也睡不好这边清静适宜,小周娘子就安排过来了”

“要在这里待产吗?”

“马上就要临产,恐怕受不了车马劳顿了”

其实觉得澜园没有家里好还未成亲,但也知道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这边地处偏远,万一有个突发状况,请大夫搬救兵都很不便利娘就是在这里生难产过世的,大概也是因此姑姑觉得澜园不吉利,从那以后就不爱来了

姑姑冷置了澜园,园子里便长年鲜有人来,只放了一些年老的家仆在照应,吃穿用度肯定没有家里照顾得周到看四堂嫂在这里养得不好,虽然腹大如鼓,其地方反而比月前见她时更清减了,脸颊都凹了进去,面色委顿,精神头不足的样子,身边也只有一个陌生木讷的丫鬟陪着

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怀着孩子是不是特别辛苦?”

她往后退了一步,似乎不喜欢这么碰她以前跟四堂嫂多亲热啊,堂兄赴职不在家的时候,们俩头靠头睡在一张床上,整晚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她竟对也见外

或许初为人母就是这般,过于紧张战战兢兢罢了

她抱着肚子说:“还好,这孩子很乖,不折腾人”

不折腾人她还瘦成这样,看来生孩子真是个苦差事欣喜道:“乖巧贴心,是个女儿吧?”

虽是长房长女,但祖父和爹爹成亲生子都很晚,所以叔公叔叔们家的孩子反而好多都比年长,譬如四堂兄就是二叔公的孙子如今堂兄们已经养育了五个下一辈的侄子,还没有侄女

们家天生没有女儿命,和姑姑都是同辈里唯一的女孩儿,再往上的姑奶奶更是没有听说过如果四堂嫂能生下孙辈第一个女儿,那祖父和二叔公该多欢喜呀

一想到马上要有一个软绵绵奶乎乎的小侄女儿,就觉得心尖像夏日的酥酪一般融化了,就明白了姑姑为什么这么疼爱以后也会一样疼爱她,让她做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

四堂嫂听了这话却脸色一变:“不到生出来,谁也说不准”

她显然期盼的和不同世人多重男轻女,盼生儿子,以为们家的人不这样的有些失望,但不想惹四堂嫂不开心,便说:“男孩儿生来乖巧听话,那就更好了!”

四堂嫂到底还是生了芥蒂,没说几句便托辞要回去休息辞别她去姑姑下榻的院子,君柳在房门口守着,说姑姑精神不佳,正在午睡

看左右只有她一个人随侍,便问她:“长御呢?姑姑平日都带着的”

君柳赶紧把拉到外间,侧耳细听确定房间里没有响动,方压低声音道:“姑娘以后可别在贵妃面前提长御的名字了,就当没有这个人吧”

当然要问:“为什么?”

君柳面露戚色:“长御……长御被陛下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