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6岁

第二十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春光明媚,风和日丽,恰是踏春好时节

从大清早开始,同泰寺中就是青烟缭绕,香客如织,其中也有不少成群结伴的女香客

换成别处,少不得登徒子搭讪,可同泰寺是佛门庄严之地,更有历任天子御准,养着二三十个武艺精熟的棍僧,因而市井青皮绝迹,反倒成全了不少才子佳人的美谈

今日满打满算才是第二次出门,越千秋虽没有游寺看美女的兴致,可仍是一进山门便开始左顾右盼,直到一旁传来了一个不满的声音

“能不能别每次出门都东张西望?马车上也就算了,到同泰寺还这样!”

越千秋瞅了一眼越秀一,穿着一身大太太刚送的玉色杭绢直裰,越秀一则是天青色湖丝衫子,两人脚下都是一模一样的玄鞋白袜,看上去倒像一对同年兄弟

叔侄俩年纪太小,今天出来都没有戴头巾,为了显得年纪大些,原本的垂髫改成了红丝绦系着的总角,幸好头勉强还够长,瞧着像是大了两岁

越千秋那一日之所以帮越秀一在越二老爷三老爷面前圆谎,把人带去见老太爷,其一是对老太爷说的名士那一茬不大感冒,寻思着多找个人一块顶缸其二则是二房和三房那嘴脸实在太让反胃了,大太太既然示好,越秀一本质不坏,长房正是很适合的盟友

于是,今天受老爷子之命,们叔侄正是来同泰寺寻访那位神龙见不见尾的名士大人

此刻听了越秀一这嘀咕,越千秋就挑眉问道:“认识爷爷说的那位严先生?”

“当然不认识”

越千秋指了指身后跟们出来的越金儿:“那是越金儿认识?”

看到越金儿连忙摇头,越千秋就没好气地说:“那要不东张西望,怎么找人?”

越秀一不禁嘀咕道:“知道在找严先生,可万一找不到,们不是正好可以早些回去?们拜师求学的事哪有太爷爷的病要紧,有时间们还不如多陪陪”

“也不乐意可打的这主意,爷爷早想到了,特意吩咐,万一找不着,那就不用回去了,让们借着给祈福,在同泰寺住几天说,那不是更耽误时间吗?”

只有越千秋知道,越老太爷那掩盖在拜师求学之下的匪夷所思谋划可就算如此,也没觉得这事有那么紧急

更何况,老太爷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压根没告诉所谓严先生具体叫什么,只说对方常住同泰寺,又形容了一下对方平日装扮

年三十许,羽扇纶巾,葛袍芒履,眉目清俊,如谪仙人……

听到老爷子那几个干巴巴形容词,根本就不想来了对这种爱装的家伙最没好感!

别又是个邱楚安那样的货色!

叔侄俩一路煞有介事地进殿拜佛,几乎把整座同泰寺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找到老太爷形容的人最后,捐了十两香油钱,拿到一个结缘木牌,越千秋就带着越秀一和越金儿来到了客堂

按照的本意,此时自然是顺势赁下一间屋子,可才刚到客堂门口,没看见知客僧,正四下找人的时候,却只见迎面一个中年秀士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觉此人低头走路根本不看人,慌忙伸手把越秀一往旁边一拉们两个年纪小的堪堪避让了过去,但身后的随从越金儿却和那中年秀士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

一声闷响之后,两个人各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越金儿意识到刚刚若非越千秋和越秀一叔侄躲得快,险些被撞翻,禁不住后怕,捂着鼻子就破口大骂

“充军佬,没长眼睛吗!”

吃这一骂,那中年秀士登时恼将上来:“狗贼骂谁?”

之所以用秀士来形容这中年人,实在是越千秋刚刚瞅了第一眼的印象可此时再细细端详,就只见对方胡子拉碴,脸色憔悴,一身半旧不新的蓝色儒衫,双手手指匀称修长,隐约能看到薄茧,瞧着不像是一般读书人,不禁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安置在清芬馆的周霁月

记得哪本武侠小说里提过,女人、小孩、和尚、书生,好像这几类江湖人最不好惹……

正在这时,一个知客僧就匆匆从外头进来,看到这两相对峙的一幕,眉头立时紧皱了起来:“寇明堂,这是怎么回事?”

“惠安师傅,小误会,小误会而已!”

被知客僧惠安叫做寇明堂的中年秀士先是一愣,随即如同老鼠见猫一般收起了满脸怒容,连声解释下一刻,突然瞥见越千秋和越秀一,怔了片刻之后却转怒为喜,竟是快步走上前来

“二位公子骨骼清奇,眉宇间自有一股勃勃英气,将来必成大器!”

刚刚才险些冲突了起来,此时对方突然变脸恭维,少和外人打交道的越秀一顿时愣住了

所以,当越千秋跨前一步把挡在身后时,竟有些如释重负

越千秋一本正经地颔为礼道:“相公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定然大富大贵”

现这寇明堂明显傻眼了,才故作迷惑地问道:“刚刚差点撞着们,但这随从也骂过了,算是两边抵过……现在恭维一句,再反恭维一句,还没扯平吗?”

这一次,听明白事情原委的知客僧惠安不禁乐了,对越千秋颔笑道:“这位小公子说得好,确实扯平了”

见惠安心情似乎不错,越千秋立时撇下那寇明堂,拽着越秀一来到了面前,笑意盈盈拱了拱手,又奉上了那块结缘木牌

“惠安师傅,听闻同泰寺香火灵验,们想借住几日,不知是否方便?”

惠安听越千秋这么上前一说,瞅见那结缘木牌的形制,就知道这赫然是捐了十两以上香油钱的慷慨施主,当下就更客气了起来

“小公子要住多久?几间屋子?小僧这就让人去打扫收拾”

“一间足矣,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越千秋现惠安好说话,当下又少不得提出了一个要求,“最好左邻右舍都是风雅好学的,也好让们沾一沾这同泰寺的文翰之气”

希望那严先生能凑巧是邻居,否则老爷子那任务不好完成啊!

惠安眼睛都笑得眯缝了起来,只觉得这总角童子实在会说话,当下满口答应了可不等叫小沙弥去安排,刚刚那个被冷落的寇明堂就一个箭步抢上前来

“隔壁正好空出一间屋子,雅静安适”

这一次,没等越金儿反唇相讥,惠安就斜睨了一眼

“寇明堂,自从住到同泰寺,几乎就没一天是消停的,不是和人吵嚷,就是拖欠外间饮食开销以至于闹到寺里,上个月的赁钱都还没给要不是方丈容忍,还能住到现在?昨儿个就险些在院子里和人打起来,还有脸说和当邻居雅静安适?”

当面被人这么揭老底,寇明堂面色一变,眼睛却看向了越千秋和越秀一见前头那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后头那个则正在皱眉,只得再次打叠出了满脸笑容

“惠安师傅,知道同泰寺客堂大,但统共五六个院子,现在全都住了人,空屋子是有,但肯定不如住的院子清静那院子东南西空了三面,尤其是北面坐北朝南的正房,总共三间,昨天那和吵架的客人刚搬走,不是最适合这两位小公子的?”

看到知客僧惠安忍不住踌躇了起来,越千秋品出了几分滋味

无事献殷勤,是非奸即盗,这家伙难不成有什么别的盘算?

见惠安似乎在等越千秋一行人拿主意,寇明堂立时满脸堆笑对越金儿打躬作揖连连赔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越金儿哪怕原本确实恼火,可一个儒生这样放低姿态,还是渐渐平了心气而安抚了之后,寇明堂就再次对越氏叔侄露出了笑脸

“两位公子,刚刚不慎冲撞,确实是的过失,给二位赔礼刚刚真不是恭维,两位公子确确实实骨骼清奇,将来必定是不世之英才刚刚们说要和风雅之士当邻居,其实亦是饱读诗书……”

正当寇明堂自吹嘘之际,知客僧惠安终于话了

“两位小公子,小僧得提醒们一声别看这寇明堂像个读书人,多半没读过几本书前几年下十门之一的玄刀堂从武品录除名,弟子各奔东西,就是玄刀堂出来自谋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