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是一个女人
第21章是一个女人
“什么女孩！别跟妈开玩笑了，一点儿都不好笑”
“妈，知道，知道是女孩”秦绝表情跟着一变，变得严肃认真，语气又急又快，咄咄逼人，“生的就是女孩！”
“没有！！”
江秋月突然尖声大叫起来：“闭嘴！别再说了！”
“妈！”
秦绝按住江秋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爸已经没了，不用这么辛苦去瞒了，说了能挣钱，能照顾能养，们把话说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好吗？”
“好什么好！！”
江秋月哭喊起来：“懂什么啊！知道女人活着有多辛苦吗？妈在外面工作要对着多少流言蜚语明白吗？一个女人当了经理，有多少人骂有多少人不服气能体会吗？在外面开车刮了谁，对面见是女人谈都不谈，扯着嗓子就是要找家男人过来，知道这种事还有多少吗？！”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挣脱了秦绝，蹲下身去，近乎是跪在她面前
“现在爸没了，家里要是没有一个男人，咱们孤儿寡母的，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欺负妈当年在山沟子里上学，那成绩也是班上最好的，读不到小学三年级，还是要回家编席子，当时学校发面包鸡蛋，一个也吃不得，都得留着拿回家给弟弟吃妈那时才十六啊，就被家卖给隔壁村的老头子，挣彩礼钱，好给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小舅攒钱娶媳妇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人之前在出山的大卡车里藏了三天三夜，后来遇见了爸”
江秋月攥着秦绝的一只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的好儿子啊，根本不知道女人活着有多苦要是女人，就得呆在家里，伺候丈夫照顾孩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遇见了好老公那是命好，是天大的幸运，遇不到就得认命妈为了这个家，为了爸为了，一个人在外面工作，知道妈有多大压力吗？知道有梦想，有自己的主意，那就更不能是个女孩了，女孩哪有资格谈什么理想啊梦想啊，只有男孩能堂堂正正地去追梦，去做大事！男人生来就是做大事的，可女人不行女人天生就是命苦，妈自己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不想让再跟着受苦受难，怎么就是不能理解的苦心啊……”
她崩溃地抽噎着，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吸着鼻涕急促说：“还说要当演员，一个女人怎么去混娱乐圈，的孩子这么优秀，长得又这么好看，要是女孩，得有多少坏人惦记，一个女孩，怎么能保护好自己？”
秦绝看着她，神情非常平静
“一个人是不是强大，有时和性别没有关系”秦绝轻声说
“既然女人很苦，那就需要更多的女人强大起来，去改变现状，而不是把本就生活艰难的群体贬低到更低的地方”
“别说了，别说了！”江秋月站起来对着坐在床上的秦绝厉声喝道，“大人都是为了好，现在不明白不要紧，以后就知道了！多拼命地在养，江秋月为了让儿子一直健健康康幸福快乐地活着，可以工作到过劳死！为什么就是不能体谅一下呢！”
女人在破音后停下了吼叫，她摇着头，身体整个垮了，摇摇欲坠，充满了疲倦与委屈
“好了，儿子乖，别闹了好不好？”
江秋月哀求道，“妈都是为了好，是的孩子，怎么会害？现在不懂没关系，等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的爱有多深，执念就有多深
秦绝低下头，仿佛被她的示弱击垮，闷闷地说了“嗯”
“这就对了乖，饿不饿？饿了妈给做夜宵”江秋月吸了吸鼻子，又蹲下去摸着她的脸，轻言细语地问
“不饿”秦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扯出一点笑来，“妈，去休息吧”
“好，也好好想想妈说的话，这么懂事，肯定想一想就能明白的”江秋月捧着她的脸柔声道
秦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送她离开卧室
“对了，别忘吃药妈最担心身体了，千万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临走时江秋月语重心长道，“可别使小心思骗妈妈，不然吃亏的都是自己”
秦绝再次点头，动作麻木凝滞，像机器人
门锁传来啪嗒的响声
秦绝坐在床上，过了很久都没有动，仿佛一座死气沉沉的雕塑
突然地，她向后仰倒，一只手捂着脸，断断续续地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极轻，充满了做作的欢快，直到它们的间隔越来越长，最终停下
秦绝放下那只手，它砸在床面上，“咚”的一声
镜头里，大半个身体躺在床上的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上一个视频里那样，眼睛没有了神采，仿佛生命力一点点被抽走，对生活的希望也随之消失了，像个死人
她躺了很久，才脱力般地用力撑起身体来
接着，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走出镜头外，过了一会儿，她手上提着一个小医药箱，走到书桌前坐下
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镜头的反光，被小小吓了一跳
她呆滞了，似乎才想起来刚才那一切发生的缘由与初衷
又是几分钟过去，她突然笑起来，笑出了声
“果然”她笑着摇摇头，先前那点坚定和勇敢彻底变成了自暴自弃，“结果是改不了的”
她当着镜头的面，把医药箱打开，拿出几支没有贴标的药剂和一把一次性包装的针管
“这是的母亲，江秋月女士，从两岁起，给持续注射的无名药剂”
她把东西举在镜头前，仍带着淡然的笑意，另一只手去摸手机
“感谢某个人的帮助，拿到了药物分析结果
“它们是雄性激素”
她放下药剂，把手机页面展示给镜头，上面是几张细节详尽的分析报告单
“的母亲欺骗说，这些是营养素
“而十几年来从未起疑”
她把手机搁在一旁，边轻声说着，边动手拆开一次性注射器
“被叮嘱着不要和任何人靠得太近，不论男女都要保持距离从未和任何一位同性或异性同龄人一起去过厕所，也没有一次进过澡堂”
她甚至笑了笑，“明明是东北人，却没体会过澡堂文化，挺可惜的”
“初中时看到了生物课本，对自己的性别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以为自己是个阴阳人，或者是个怪物，却没有从这些药剂的方向想过也曾对母亲讲起过的痛苦，她只是说，是特殊的，天生就与众不同，等长大了就好了
“后来，有一次粗心，没有在固定的时间里注射药剂，被母亲狠狠地骂了一通
“也就是在那时，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晃了晃药剂，清洗过一次性注射器后，把注射器的针头刺进软塞，抽取药液，动作非常纯熟
“因为自幼接受了大量的雄性激素，的身体呈现出非常明显的男性特征”她又笑了笑，“不过，虽然喉结和胡子顺利出现了，但有些东西再怎么努力也长不出来，这真不是的问题，已经很努力了”她自嘲道
此时一份药剂被抽干，她另一只手拿着夹了酒精棉的镊子，在皮肤上擦了擦
视频的最后，她收起笑容，直视镜头，似乎能透过它与对面观看的人直接对话
“是一个女人”
她轻声说，“不以性别为耻”
“妈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表情淡然，目光不复先前的游移，直直地钉在镜头正中，毫不动摇
镜头里，她将针头刺进了自己的侧颈
在视频的最后部分，黑屏中，她的声音在说：
“人类一切美好的品质，从不拘泥于性别
“不论今后走上怎样的道路，所有思维与行为的大前提永远是：是一个人
“一个三观完整的、独立的人”
这章和上一章是连起来写的，一共5600+，读起来可能会累，所以再次拆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