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姐妹
一直到回到住处,白禾的步子都是飘的
她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衡暝君冰冷的眼神、高傲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的手按着那春,宫图,微微倾身,和白禾挨得很近,近到她头皮发麻
周身被魔气与威压沉沉压着,仿佛快要窒息
白禾惊恐地瞪大眼睛,听见说:“让她做,等着”
言罢,面色冰寒地盯了一眼白禾,眸色深沉
眉间透着一股肃杀的冷
白禾又腿软了
她说不出这算什么,这位魔头从前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如今第一次给了她一个眼神,还是一副很熟稔的样子,不耐烦地要她……嗯?要她劝道侣勾引?
白禾:“……”
她一开始有多为白秋操心,现在就觉得有多蠢
这是会产生危机的样子吗?这是会闹鹅命的样子吗?不是!这是一对夫妻没事瞎折腾,还把她夹在中间玩弄的事!
她真的不懂这俩人到底玩什么,还有,衡暝君不是冷酷威严杀人如麻的吗?您没事偷春宫图害得白秋大清早一惊一乍的,间接导致她白禾连懒觉都睡不了,您真的是传说中的衡暝君吗?
白禾不知道,她也没心思乱想了,她觉得,如果这次她没让白秋勾引衡暝君,她的下场可能和天照城的魔君玄狰一样
们夫妻俩的事,到底能不能自己解决???
白禾坐在屋子里,对着那本书发了好久的呆,又来回翻了翻,根据折痕判断出,衡暝君大概是将带图的那几页翻了个彻底,而且按照折痕深度,衡暝君大概很喜欢背后那个……
“咳咳,打住”白禾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定了定神,对着折痕最深的那一页仔细看了看
画上的女子趴在浴池边,裸露出一片光滑的背脊,在月下莹莹生光
男人覆在她背后,大掌按着她的手,俯身将她压在玉石台上,水面荡起波澜,掩住若隐若现的隆起……
白禾都忍不住红了脸
平日也就看个乐呵,她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也还是个单身女孩啊,这俩已婚的,就非要找上她……
白禾合上书,起身走了出去
白秋被白禾邀请一起去泡温泉
白禾说:“既然都曾魔气入体,不如一起多泡泡药泉,师尊从前教过凝神净气的心法,有利于修炼,这玄灵派的地界灵气充沛,利于修炼”
白秋刚教完鹅子怎么拿筷子吃饭,忙活了一上午,伺候完这只行为诡异的鹅,如今还在纠结鹅子的事,闻言便摇头:“还是不——”
还没说完,白禾迅速捂住心口:“啊,这几日在魔域呆久了,着实是感觉元气大伤”
白秋:“……”
出于对小姐妹的愧疚,白秋还是一口答应了白禾
白禾笑眯眯地搂着她的胳膊,说:“一直苦恼也没用,倒不如一起放松,衡暝君如此疼,一定不会让伤心的”,顺便兴冲冲地拉着白秋,去看她已经准备好的药泉的珍稀材料
无数的药材摆了满满好几桶,其实都青烨私底下开后门帮白禾弄来的,但毫不知情的白秋看白禾如此悉心准备,着实惊讶了
白秋忍不住道:“此事可以让那些魔修准备,身体不好,就不要忙碌了”
白禾趁机凝视着白秋,一字一句,无比真诚地说:“和客气什么呢?可是最好的姐妹了,就像老是惦记着的身体一样,也希望能健健康康的,早日修为大增,这不是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的确是的
白秋心底一软,没想到平日里总是没个正经的白禾,居然心思如此细腻,暗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再推辞,就成了她的不对了
白秋起身道:“好,挑个日子吧”
白禾笑意更盛,心底暗喜,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好!”
套路小姐妹是个技术活,但对白禾来说,只需耍耍赖皮就够了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莫名其妙的,一起泡个澡也是个增进友谊的方式,白禾为此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崭新的衣裳,有几件是她特意为白秋准备的暴露款式
是专程为了勾引衡暝君的
她当然是不敢劝白秋主动出击,该劝的早就劝过了,除非说出偷书之人是衡暝君,但一旦说了,白禾估计性命不保,这事儿,还得委婉着来
让们俩,一个无意间引诱对方,一个自作多情地觉得是在被引诱便好了
反正这对脑子不太正常,应该不会露馅的
其中衣裳大有讲究
白禾还特意瞒着白秋御剑去了一趟凡间,凡间的女子大多比较保守,相夫教子,白禾索性变换成男子的模样,亲自走了一趟青楼,从里面收集了无数花样繁多的肚兜纱裙,悄悄翻窗溜出去
白禾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她再画了几张图纸,趁着夜色回来,把守山门的魔修见她有衡暝君的信物,便立刻放行
月色溶溶,半隐在黑云之后,寒风倏然穿过竹林间,带着一阵湿润的凉意
白禾拎着包裹,沿着黝黑的山路一路上行,月色投下朦胧的黑影,无数的树影如同森然而立的傀儡,与在阶梯上扭曲的人影交映在一起,仿佛被人层层叠叠地包围着,平白感到阴森
白禾打了个冷战,转头看了看身后
没什么人跟着她
“大晚上的,这里怎么一个魔修也没有……”白禾有些胆怯,但一想,这可是衡暝君的地盘,又放下心来,自言自语道:“这里应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好几个化神期的大佬呆在此处,谁敢擅闯?”
白禾不再多虑,只埋头继续往上走去
“好困,还是早日忙完了歇息吧”
唐棠被悬吊在山门外整整三日,滴水未进,身体被魔气侵蚀着,已虚弱到了极致
她脸色苍白,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鞭痕,血凝固在破碎的裙裾上,衣料长进了肉里,伤口已结了薄薄的痂疮
谁也想不到,她是玄灵派曾经无比耀眼的小师妹
她眼前一片模糊,勉强站稳,迎接着夜里刺骨的寒风,沉重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里俱是血腥气,头疼得快要裂开
她想着师兄,想着师尊,又忍不住想到那个可怕的衡暝君
甚至想到……白秋
以一种怜悯的语气,说她错了,说她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夺走了衡暝君本应投注在她身上的感情,又借着衡暝君的宠爱,肆意践踏她,伤害她的师兄,屠戮她的师门……
她凭什么……
唐棠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纤细的十指用力抠着冰冷的铁链,指节泛着青白,几乎变形
她努力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她相信,师兄一定会来救她的
一定会的
唐棠渐渐垂下眸子,手指脱力般慢慢松开,即将昏迷过去的刹那,忽然听到什么声音,远远地从耳边响起
一股暖意从背后袭来
唐棠蓦地瞪大眼睛
“师兄……”
她用力挣扎起来,嗓音微颤,却看不到身后的人,“师兄,师兄是吗?师兄?!”
她身后,正站着两个男子
江文景和宋颜静静站在原地,宋颜无奈地看着神色激动的唐棠,又瞥了一眼身边一袭白衣的江文景,月色之下,江文景的脸透着股诡异的苍白,薄唇偏偏抿起,眼底一片冷寂
不动声色地垂眸,伸手为唐棠传输了些许灵气,淡淡道:“师妹,委屈了”
果然是师兄!
唐棠微微一惊,随即眼底的沮丧绝望一扫而空,欣喜若狂道:“师兄!师兄果然是来救的!师兄……”她咬咬下唇,轻声道:“能为师兄做事,棠儿是心甘情愿的,只要师兄不曾不要棠儿了”
这般痴情女子,为心上人做到了这种地步,任谁也会感动
江文景的眸色果然温柔了些许,右手抚上女子的发顶,摩挲着她枯黄的发,感受着她的虚弱与狼狈
这是一个做了千年的动作,只是隔了一千年的光阴,从前在摸头下会机灵躲开的小姑娘,变得乖巧讨好,轻轻蹭着的掌心,如同一只需要关爱的可怜小兽
江文景微笑着抚摸着她,眼底透着怜爱:“师兄怎么可能抛弃呢?”
“都是那个白秋!”唐棠委屈道:“她非说师兄只是利用,前世是师兄害死的,这怎么可能?还好不曾中了们的诡计,无论如何,只要师兄在身边,棠儿便已知足,也永远不会怀疑师兄”
一边的宋颜微微眯起眸子
“棠儿果然懂”江文景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慢慢拢了拢女子狼狈的鬓角,一字一句,柔声安抚:“这次苦了了,等们救出去,师兄与结成道侣如何?”
“啊!”唐棠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与师兄成亲吗?
即使被吊在此处,她也仍旧飞红了脸颊,此刻那些受过的苦,仿佛都成了无所谓之事,所有的疼痛都只是暂时的,可若能与自小钦慕的师兄在一起……
唐棠咬咬下唇,缓慢地点了点头,“棠儿……愿意”
江文景微微一笑
“那么,先委屈棠儿再坚持半日,师兄做完最后一件事情,一定救离开”
说完,江文景转过目光,漆黑的视线与宋颜隔空相撞,不含半点波澜,宋颜垂下眼,神色也如般冷静温和,低声道:“江兄,事不宜迟,明日便是血月临空之日,们还需早做准备”
江文景颔首,唇边最后一丝笑意隐没下去,树影被月光投在侧脸上,映得瞳孔深处尽是森森寒意
“走吧”
后山药泉筹备得极快,白禾的确存了为白秋疗伤的心思,为此特意请教过文禹,眼下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唯独白秋不知
然而那些伺候的女魔修,却领会成了另一种意思
——夫人打着与姐妹一起泡药浴的幌子,实则是为了衡暝君
她们没有做电灯泡的兴致,对此十分自觉,到了时辰,便陆续离开
夫人与衡暝君乃是一对极为恩爱的璧人,她们也喜爱极了性子随和的夫人,为了促成这一切,她们还将这药泉四周以红纱布置,放着好几扇描金屏风,烟雾袅袅,增添几分意境
白秋被白禾拉着过来时,看到这周围的布置,便惊呆了
“确定只是泡个药泉?”白秋抽回手,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着白禾
白禾转过身来,即使心虚,也没心没肺地爽朗一笑:“是啊!姐妹不知道,可准备了好久!毕竟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泡这种顶级药泉,当然需要有仪式感一些……”
所以就布置得稍微华丽了一点嘛
白秋没说话,眼神越透着股古怪,视线穿过白禾,落在她身后的一扇屏风上
玉质屏风,雕纹华贵秀丽,先不说这扇屏风的价值连城,那红纱随着烟雾腾起,其上图案影影绰绰,但也不难看出……
这是一幅鸳鸯戏水图
白秋:“……”
鸳鸯戏水?
白秋看着白禾的眼神忽然变了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拢了拢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一脸深沉地问道:“真的,是认真布置的吗?”
白禾:“???当然是认真布置的!这一切,都是真心实意的!”
白秋:“……”
这段时日,白禾忙前忙后,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她自是感动异常,姐妹们一起泡药泉,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现代也有好姐妹一起去澡堂的
她也曾思考过,白禾为何突然如此对她,白秋享受着这份好,实在是难以心安
可是
她觉得这就是姐妹情
白秋如今看到那扇屏风,心里便有了更奇怪的感觉,联想着白禾偶尔亲密的动作,总是时不时亲昵地搂着她,说什么若好便满足了……
白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默默与白禾拉开了一下距离
她觉得这是个严肃的问题,最好一开始就说清楚,不能拖泥带水,对她们两个都不好
想了想,白秋便严肃道:“白禾”
白禾:“啊?”
白秋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已经成亲了,如今是有道侣的人了”
“……”白禾一头雾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呢?”
白秋沉声道:“是不可能和在一起的,只拿当朋友,青烨若知道这一切,定会伤害的,也不希望受伤”
“别这样”
白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