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界前台接待处

8、无常

乒乒乓乓一顿闷响之后,役鬼瘫成一坨,在地上从豁牙窟窿吐泡泡

这时候秦峰忽然想起当初入职时方晓年诡异的叮嘱——“千万不能让搭档累着”可惜搭档出手太快,而且看起来一只役鬼刚够热个身

不得不说……谢祁连打架动作比队里训练的格斗术好看多了,哪怕拎着根诡异的鬼牙,都颇具观赏性

“婴鬼”谢祁连活动完筋骨一点反应都没,闲散地拄着那根大牙,还能给秦峰介绍,“未出世时母体便死亡的婴儿,取它魂魄,用业火烧它的足心,日日给它洗脑是它害死了母亲,婴鬼会因为疼痛和愧疚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头大如车,怨气盈满,口能吞生人,就是炼成了”

怪不得巨头鬼露在嘴外的牙就有一米长,下肢却像个奶娃

“还能治吗?”

“或许能但要先除御鬼之人,不然役鬼永远被怨气压制神智,为虎作伥”谢祁连说

秦峰沉默了一小会,说:“贺瑾年这伙人应该庆幸现在是和谐法制社会”

谢祁连笑了一下

秦峰坦荡回望:“不然,肯定滥用私刑”

谢祁连揍那婴鬼的时候虽然狠,但除了掰牙那一下,始终没再用阴差鬼力,地上一坨巨头役鬼只瘫痪了一会儿,趁两个恐怖的阴差闲聊,掉头就跑,一滩鬼在地上溜得飞快

嗖——

风声响过,役鬼:“???”

一根长长的粉色长丝巾坠着一把匕首,挂到了役鬼脖子上,秦峰捞起匕首用力一勒,役鬼冲太猛,脑袋更大了,就像泰迪出门撒欢似的,一窜一窜往前蹦,可惜主人拽只小狗崽绰绰有余

秦峰抖了抖丝巾,提议:“跟它找它主人去”

谢祁连表情奇异:“为什么有条粉色的丝巾?”

“……手底下一女队员的汉服披帛!上次有任务借来绑人了,后来住院了,今天才想起来洗,本来是要还给她的,忘了”秦峰解释得很详细

谢祁连:“……建议明天买条新的还人家”

说完,在那丝巾上点了点,一点金光在丝巾一角留了个圆形的印,然后点头:“行了,松手吧”

秦峰闻言一撒手,役鬼一溜烟窜了出去,粗壮的胳膊飞快扒地,后边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挥舞,给自己打气,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它自己跑,跑得快,们拽着一起去容易半路被察觉”谢祁连一本正经地说

秦峰点头:“嗯,也觉得它看起来有点脏”

半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踢飞,一个黑影冲进来,本能地大喝一声:

“别动,警察!”

会议室里的三个道士:“???啥?”

谢祁连好整以暇地从门外抬腿迈进来,更正:“阴差”

喊错了词的秦峰面色阴沉,不说话

其中两个道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天花板挂满红线铜铃,但是铜铃摇摇晃晃却都不响;地面上摆满摆蜡烛,一个个亮着豆子大的火苗,绿油油的,火好像是静止不动的,一个道士跳起来的时候道袍扫过蜡烛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三个道士则躺在白蜡烛中间,鼻子嘴巴里是血

两个邪道士手掐法诀,本来对着地上的道士,现在阴鸷地盯着进门的人

谢祁连:“噢,斗法呢?”

躺白蜡烛中间的年轻小道士急得直翻白眼

另两个道士脸色蜡黄一看就不像好人,其中一个长着八字眉,低声喊了句师兄,那师兄的胡子瞅着像是从来不洗,等们抽出铜钱剑扑上来,秦峰才发现,导致们脸色暗沉的是那种灰蒙蒙的雾

鉴罪,这简直就是打游戏开挂,哪个敌人等级高一目了然胡子不洗那个脸被灰雾遮成了褐色,另一个年轻点的八字眉只是看着像肾虚

秦警官以一敌二,权衡一下危险性,先奔着脏胡子道士冲过去,脏胡子正在掐法诀蹦q,忽然迎面撞上一个标准擒拿术,人就被扔到了八字眉身上,八字眉被撞得踉跄一下,大喝一声,手里铜钱穿的法剑虎虎生风,比划了半天,秦峰一伸腿,吧唧,八字眉摔个大马趴,压在脏胡子身上

秦峰一脚踹飞铜钱剑,还有闲心嘲讽一句:“搓大招能快点吗,哪有时间等读条?”

八字眉欲哭无泪,心道们说好的不是斗法吗?这也不是斗法的正规程序啊!

脏胡子已经就地打滚爬了起来,怒气冲冲举起剑,两指点在剑上:“阴差是吧?身手很好,那看看打不打得过成群的孤魂野鬼!”

说完双手在铜钱剑上一压,铜钱剑明明也没有刃,的手指却已经破了,鬼域内大家都是魂魄进入,魂魄被割手渗出的就不是真血,而是精气凝成的精血

一点精血被铜钱吸收,屋里的阴风盘旋,头顶的铜铃终于叮当了一声,地上躺的小道士哭丧着脸,觉得要凉

谢祁连按了一把,不让挣扎添乱在们开打之后谢祁连就闪到了蜡烛阵里,小道士头顶、两肩都压着根蜡烛,这是尸油熬制的阴烛,能镇人两肩与额头的三把阳火,所以被压着动不了,邪道士一掐法诀就能把搞半死

脏胡子叽叽咕咕飞快念了一堆鬼话,气势汹汹大喊:“众鬼听令,来座前!”

八字眉阴着脸帮腔:“双拳难敌四手,阴差也没什么了不——”

狠话说了一半,脏胡子踹了一脚

八字眉迷茫回头,就看见一阵阴风卷过师兄的袍子,吹灭一盏阴烛,铜铃则又哑了装作不会响

秦峰抱着肩膀:“的众鬼听令听到哪去了?”

脏胡子脸绿比阴烛还绿

阴烛阵中的谢祁连正用一只手慢慢悠悠地掐灭蜡烛,另一手点上小道士眉心,镇住不稳的三魂,然后施施然道:“御鬼术传人,能说‘鬼话’,强行征调附近孤魂野鬼为己用,几十年没见过们了,还以为早被正道剿了呢”

秦峰转了转手里的警用匕首:“准备弃暗投明,就地放弃御鬼术?但看起来有点晚了”

这一句补刀补得脏胡子的脸由绿转紫

谢祁连揶揄地对秦峰说:“当着地府阴差的面叫鬼来打架,哪个过路鬼敢来?”

那八字眉年纪小沉不住气,一脸惊恐地看着师兄:“这怎么可能,普通孤魂野鬼抵挡不住征调,御鬼术控制下,区区阴差怎么可能镇得住们,况且咱以前也不是没用这招对付过阴差啊!”

师兄不说话,谢祁连指指身后:“哦,那可能是因为们怕警察吧”

秦峰:“都退役了,怕干什么,再喊一下试试?”

谢祁连笑眯眯:“就不许人家遵纪守法,拒绝当恶势力帮凶?”

秦峰点头:“那值得表扬一次”

八字眉张大嘴看着秦峰

脏胡子的表情阴晴不定,小眼睛在秦峰和谢祁连身上转了半天,忽然再次一举剑,大吼一声扑上来,秦峰后退半步戒备,却见脏胡子扑了一半,忽然消失,八字眉紧随其后

谢祁连眼神微动,淡淡的金印落在八字眉的袍角上,与一起消失了

秦峰惊了一下:“这是什么招数,幻影移形吗?”

谢祁连:“们有同伙,魂魄回肉身去了”

秦峰:“追?”

“不用,这两个小虾都不是篡改天机的那个”谢祁连摇头,“先把这孩子治了”

地上的小道士鼻血长流,生魂流的血可都是精血,这还是从七窍之一流的,再一会儿要流鼻血流到虚脱

小道士看着十七八岁,确实是小孩

秦峰蹲在面前,把人拽起来:“没受伤吧?”

小道士瞪着眼睛:“……”

秦峰一连串问道:“姓名,年龄,身份证号报一下,监护人是谁,哪个高中的不好好学习出来spy?”

小道士涨红了脸,却因为鼻血长流只能仰头望天,抗议道:“真道士,是妙莲观的!而且满十八了,叫楚,身份证号……”

秦峰掏出随身小本:“美玉的玉?”

“……或多两撇那个,别给念成出货啊!”

楚的身份信息真实有效,秦峰拿警务在线平台查的,查完才意识到,自己魂魄离体后居然还带着肉身上的东西,手机竟然还能用正常阳间

于是楚一脸崇敬地看着救命恩“人”,说:“前辈修为真的高,把肉身的东西让元神用,这叫转阴术,怎么练都不行,还得师兄帮忙,不然魂魄离身都拿不了法剑”

“那怎么跑这儿来了?”秦峰感觉自己在关爱离家出走少年的

“……”楚捂脸

这小道士说,是南城区妙莲观长大的,今年正好十八,高中毕业,师父让考道教学院的本科,顶着凝神符在后山复习,被一个来观里上香的信众看见了,就像跟买符

“刚入门,也就会画画考试符……额,是说凝神聚气符,那个人要得多,找师父师叔们怕请不动……”楚叹气,“也怪一时起了贪念……”

“出家修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楚脸红,悄悄回答:“氪金抽卡……可是就是不出货啊”

秦峰:“……”

“还想买个”

秦峰:“……”

小道士是隔了好久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哪有正常人一买上百张杂符的?买符的人看上去像个商人,楚一开始只是怕奸商高价倒卖低级辅助符纸才找过来的,谁知到了一看,感觉大楼不对

再然后,一个忙于复习考试的小道士,当然斗法斗不过人家邪修师兄弟

谢祁连道:“肉身安吗?”

楚忙不迭点头:“安安,肉身在观里,偷偷元神出来的,们不压着阳火,自己就能回去”

秦峰咋舌:“原来以为元神出窍是修为很高才能做到呢”

楚红着脸呛声:“、是天赋好!”

秦峰扬眉看了一眼,小道士羞愧地自己招供:“师父不准出门去网吧,专门练的”

谢祁连说:“可能回去要通知一下本地道协,淮阴御鬼的邪道士出现了,让们帮忙查一下”

然后转向秦峰:“这个事不太好办,阳间的同事是不是撤手?后续可能不太安,邪修是不会对普通人手下留情的”

秦峰:“谢了,知道一会儿让梦媛回家,至于分局现役的同事……”笑了一下,“怕危险谁会当刑警?”

某个住宅小区的一间私家车库里,法阵里的两个道士一前一后抽了口气,醒过来

烛台边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徐徐睁开眼:“元真、元祚,如何?这一次成功了吗?”

留着胡子的中年道士叫张元真,一低头:“对不起师父,没成”

老道身边还有另一个断了胳膊的女道士,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师父,大师兄也没成,看您别罚大师兄了,是那贺家公子命太难改,不怪弟子上次无用”

“不是”张元真沉声说,“这次们抓了个正道小孩,有点修为,肯定能承受住贺家的罪业,但法阵进行一半,被两个阴差打断了,要不是弟子们跑得快又有师父的定位拉了一把,差点回不来”

女道士嗤笑:“师兄撒谎都不会,地府现在那帮阴差,不会御鬼把们打出去?”

张元真:“鬼不应”

女道士:“骗鬼呢?”

老道皱眉掐了掐手指,忽然脸色骤变,急忙站起身捏了个决,放在眼睛上,金色的光从小道士元祚的身上一闪而过

女道士惊呼:“这是什么?”

“无常印!”老道低喝,“快走,被无常打了烙印,那无常马上要追来了!”

张元真也惊呆了:“不……不是寻常的阴差?”

老道掏出一个符:“走!”

元祚张开嘴:“师父,那——”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一大口血狂喷而出,老道逃跑之前,一道符纸像刀子一样飞来,直穿过元祚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