媱嫦

第一百零二章 先斩后奏

临近年下

日前盈山的事便是因这个缘故被压下来的

此刻媱嫦又用这话做由头,程聿从她的语气中品出了些许怨怼

侧眸瞧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清冷的笑:“绣止府代圣人行事,李牧之所讲有一字虚言便是欺君之罪”

“欺君罔上,先斩后奏即可动手,上奏”

媱嫦望向,脚步缓了几分:“一早便想要了李牧之的命”

从提赈灾的橘子起,就没打算给李牧之留活路

“是”

程聿应答得特别坦然

做错了事不可怕,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有的错,犯一次就该死

庙堂争斗程聿见得多了,但累及灾民枉死,便是不可饶的死罪

眉宇淡然,不见半分慈悲,惹得媱嫦不禁多看了几眼

“看路”程聿自顾自的往前走着,明明眼前模糊一片,却走得稳稳当当

媱嫦回过神来,转回头不再看,只问:“要查府库的话,不带宋秋来么?”

宋秋昨儿熬了一夜,今日便留在客栈歇着了,左右她一身是毒,倒也不必担忧她的安危

程聿道:“也能查”

“嗯?”

“宋秋是教出来的,她会的都会,”顿了顿,程聿又道,“昨夜时候太晚,需得早些歇息”

这话倒是稀罕了

媱嫦哑然失笑,语气中多了分调侃:“难得听说要保重身体,吴太医做梦都要笑醒了”

程聿勾唇轻笑,苍白的脸庞上多了分好颜色

未答话,更没解释,那抹笑也很快敛去,仿若从未出现

“公子,到了”

府衙不大,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暗探便停了脚步

府库门前没了衙役,换上了两个绣止府的暗探守着,铁将军依旧看顾着大门,未曾打开

程聿侧眸看向媱嫦

媱嫦见暗探双手空空,直接拔出剑来,那把铁锁便成了两半

暗探推开房门,夹杂着灰尘味儿的木头腐朽气味便涌了出来,难闻得很

媱嫦轻蹙着眉,挥手驱赶着那股味道,她一手掩着口鼻道:“开门窗透透气,给司丞搬把椅子过来”

她吩咐完便看向程聿:“先别进去了,吹风也好过在里边遭罪”

这味道,她闻着都觉得头晕眼花,若把程聿塞进去,怕是真要应了慈惠方丈的批命了

程聿也皱着眉,瞧了瞧府库的模样,道:“看不看都一样,此处该有一两个月没开过了”

一两个月前,正是钟保贪墨案开审的时候

瞧这府库的模样,恐怕自那之后便再无人来过了

如若此处真有百万两白银,怎会无人来过?

媱嫦也这般想,但她还是说:“还是看看吧,若能找出些什么,证据便更足了些”

说着,她便跨过了门槛

门窗都开着,屋子里倒也敞亮

只是这儿一眼便可望到头

东边挨墙摆着四个桐木箱子,皆是一尺半高、三尺长的,上边挂着的锁锈迹斑斑,有钥匙也未必打得开;西边的架子上是落满了尘土的纸张,瞧着像积年的卷宗文书

媱嫦差使暗探把文书搬出去,仔细拂净尘土后再给程聿,自己则扭断铁锁,打开了箱子

四个箱子,陈旧得让媱嫦不禁担忧它们随时会散架,开启时那吱呀不休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开了箱子,里边黑漆漆的,空无一物

四个箱子皆是如此,连个铜板都没有

她出了门,对程聿道:“没钱、没珠宝、连不入流的字画都没有一幅”

程聿刚接过一份文书,闻言轻轻颔首:“那便对了”

昨夜宋秋核查了一夜,若按先前的账目来看,临原郡今年的款项皆已耗尽,没有很是正常

正这时,一个暗探悄无声息的来到程聿身侧

穿着与旁人一般的黑衣,脸上戴着统一的黑面具,根本看不清容貌

只是的声音低哑难听:“公子,卑职已带人搜查过钟家宅院那宅子在抄家后起了火,烧得干净,什么都没有”

程聿颔首应下,垂眸凝思片刻后,问媱嫦:“十二个时辰,能追上流放的人么?”

媱嫦略一皱眉,沉吟片刻后问:“们何时走的?”

“半月前圣人下旨,一应事项安置妥当,应是三五日前走的”程聿道,“流放至瀛州黑山,一路往南雪天难行,们走不快”

“能”媱嫦点了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要做什么?”

程聿解下腰间的银鱼袋并绣止府司丞腰牌递给她,眸色清冷非常:“带钟保回来”

媱嫦没立即接下,而是提醒:“这是枉顾圣意”

程聿忽然笑了,望着她,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话,媱嫦对说过,此番用来回给她,倒是相宜

媱嫦还是没接,问:“呢?”

程聿瞥了眼身旁的暗探:“死不了,放心”

媱嫦默然良久,接过了银鱼袋和腰牌,收好后她皱眉道:“便留在郡守府,若真有恶人来袭,进牢房也可拖延一时”

“好”程聿颔首应下,“速去速回”

“若有人问去了何处,便说在查阅文书这点儿恶名,也有些用处的”

媱嫦没往外走,她直接翻上屋檐,几个点跳便消失在郡守府

程聿听得外街传来一声熟悉的口哨声,紧跟着便是泼墨似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这声音可太熟了,是媱嫦的那匹桀骜黑马

哑然失笑

那畜生倒是有灵性,竟一路跟了过来

有这良驹在,一日之内追上流放队伍并不难办

身旁的暗探哑着嗓子问:“公子,可需派人跟她一道去?”

“不必”程聿脸上的笑意敛起,拢着大氅起身,道,“寻间退室,把文书搬去”

“喏”

媱嫦打马离开郡守府,却没即刻出城,而是先回了客栈

暖洋洋的客房里,宋秋睡得正香,隐约间听到有人唤她,她也没在意,翻了个身便继续睡

媱嫦垂眸看着她,默然片刻后索性直接伸出手,把她从床榻上拎了起来

“大胆!”

宋秋瞪圆了眼睛,迷迷瞪瞪的鼓着包子脸,捏着一把针头漆黑的银针便往前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