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唯媱嫦尔
宋秋接过胭脂盒,凝眉低声道:“倒是有的,不过不多”
说着话,她打开胭脂盒
粉润的胭脂已被抹去些许,却甚是平整,可见钟茵儿用它时十足的小心和珍视
宋秋以指腹蘸取丁点儿胭脂在自己的手背上抹开,正想说颜色不错,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她又蘸取了些许胭脂凑到自己鼻间,仔细闻过后便转头看向媱嫦:“大人,是雷公藤的味道,有香料遮掩很难察觉”
她的眼中闪着欣喜的光,松了口气说:“总算找到一样毒物了,再看看哪有断肠草……”
“哪还用找?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便也只有两个人有机会下手”媱嫦仍旧盯着盒上的鸳鸯,问她,“觉得会是谁送的这小玩意?”
宋秋不明白媱嫦所说的两个人是谁,但她还是先思考起她的问话
良久,她摇头:“闺中女子怎敢私相授受?公子既说她是临原郡守之女,想来幼承庭训,断然不敢做这样越礼之举的倒觉得这胭脂该是她自己买的,且这又不是什么名贵胭脂,用作礼物着实失礼”
她情愿相信这是店家被人买通,把有毒的胭脂卖给了钟茵儿
媱嫦没答话,径直转身离去,不多时又回来,她手一扬,把一个羊脂玉胭脂盒丢到了宋秋怀里
宋秋眼瞳俱颤,手忙脚乱的接住胭脂盒,翻过去一瞧,盒底果真篆刻着“天宫巧”三个小字
天宫巧,京安城内最负盛名的香粉铺,经百年风雨而屹立不倒,其内胭脂水粉皆属上品,便是宫中贵人也甚为喜爱这般小小的一盒胭脂便得纹银数两,宋秋拿着它便如烫手山芋
媱嫦示意她打开,坦然道:“这是昨日去买的,自己瞧瞧吧”
宋秋不明就里,屏气凝神小心翼翼打开了胭脂盒,便瞧见里边的胭脂犹如被懒汉犁过的田一般坑坑洼洼,也不知媱嫦是怎么用的
宋秋拧着眉头,看着这盒胭脂心痛不已
她盯了胭脂好一会儿,长叹了口气后才盖上盒盖,盯着媱嫦的眸子由衷道:“大人,并非所有姑娘都如这般,真的”
天宫巧的胭脂,哪怕是勋贵之女都会奉如瑰宝,怎可能仅用一日便这般模样?就媱嫦的这盒胭脂,天宫巧的掌柜瞧见了都要感叹一句暴殄天物
她坚信,能把天宫巧的胭脂用成这样的,唯媱嫦一人尔!
媱嫦面不改色,淡然道:“但这只是一盒寻常胭脂,既说她是郡守之女,又怎会对这样的小东西如此珍视?”
“许是她家亲眷……”宋秋只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钟原只此一女,必当捧作明珠,哪会买这样的便宜货?
媱嫦倚墙而立,低笑着望着她
宋秋摸了摸鼻子,指尖的胭脂蹭到了鼻子上她面带赧色,轻声道:“若是私相授受,那又是谁送她的这物什?”
“她如何送的不知晓,但她如何缓缓服下这般多的毒物倒想到了”媱嫦说着,伸出手在宋秋的鼻梁上蹭了一下,指尖上便沾了一抹粉嫩,“喏,就是这儿了”
宋秋盯着她的指头,又侧眸望向地上躺着的钟茵儿的尸首:“诚然,通过唇齿及手指服用,日积月累下来,的确会这般”
媱嫦拿过桌上的烛台,去到钟茵儿的身侧蹲下她一直未曾仔细查看过这具尸首,现在一瞧,只觉狰狞
钟茵儿的面目一片黑紫之色,唇上虚浮着胭脂,瞧着诡异非常
媱嫦用手指轻抹过她的唇瓣,一抹粉色便落在了她的指尖,与方才从宋秋鼻梁上沾到的颜色一般
谷釲/span她微皱着眉,轻声道:“已是晚饭时分,她为何要用胭脂?”
既然已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客栈便要休息,为何又要打理好妆发?她要见谁?
宋秋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房内静极了,窗外的风雪声好似都小了许多
媱嫦默然片刻,忽然站起身来,烛火跟着她的动作摇曳,炸开几点烛花
“大人?”宋秋跟着起身,见媱嫦的脸上竟带着些许喜色,她不自觉的便松了口气,“大人知道是何人所为了?”
“这般疲累还要描脂抹粉,自是为了见情郎——且她晓得,那人必定会来”媱嫦一面说着一面快步往楼下走,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已到了大堂中
程聿还在那儿端坐着,阖着眸子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媱嫦的脚步声,也没睁开眼,只是轻轻偏了下头
“宋秋,把她弄醒”媱嫦朝冬灵扬了扬下巴
“喏”
宋秋应了一声,忙不迭的翻出解药,掰开冬灵的嘴使她咽了下去
不多时,冬灵悠悠转醒,瞧见血葫芦似的张嫂,她先是尖叫了一嗓子,这才大笑着痛骂:“活该!让害家小姐!”
张嫂早已没了与冬灵对骂的心思,她冷笑着瞥了她一眼,恍若在看一个死人
“闭嘴”
媱嫦走到冬灵身前,拧眉问她:“问,这一路上们与施洪图关系如何?”
冬灵微微一怔,立即答:“施镖头为人仗义,又见多识广,一路上对们多加照拂,是个好人”
小丫头的眸子清澈,虽还有些迷糊,却也回答得老实,不像是在说谎
媱嫦轻轻颔首,随口又问:“方才听说施洪图给们送了菜?”
“是,”冬灵不明白这位大人为何要问这些,她如实相告,“家小姐身子弱,这一路上施镖头总会分些好菜给们,哪怕是在野外,也会打些猎物来给小姐补身子”
媱嫦没再问话,转头看向宋秋,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宋秋的小圆脸已经鼓成包子,她朝媱嫦竖起大拇指,钦佩意味不言而喻
媱嫦转头看向郑子石:“去搜的身”她指向还昏睡着的施洪图
郑子石利落应下,却没动
媱嫦不禁皱眉,催促着:“去啊”
郑子石看着她和宋秋,黑脸微微泛红
程聿突然站了起来,微蹙着眉走向媱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