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蒋修染宠妻二三事 一 茉莉雪
庆嘉元年,春日
新帝改年号、行封赏之后,蒋修染有了一段清闲岁月,在家陪伴妻儿
宁元娘尽情享受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余,重新持家,打理内外
从疑似有喜到如今,蒋修染不准她劳心劳力,全部事宜交由管家全权负责她每次出门的时候,定会亲自陪同
做到这地步,已非呵护,而是娇宠竟也不怕她恃宠而骄,变成另外一番不喜的模样——那时她常常这般腹诽
可更多的,自然是喜悦
每次出门,或是去买回几色爱吃的零嘴,或是去挑选新式首饰,或是去戏园子听一折戏,有陪着,便让她觉得自己正在享有着最寻常的烟火岁月若不在身边,便只是一个人的消遣而已
她为之喜悦,却总是有些无奈和不适应
桀骜不驯,行事百无禁忌,正是因此,有着孤僻的一面,置身人海的时候,总是存着几分抵触只是那时她情形不同素日,只能迁就
有时候她看着有趣,有时候则有些不安——也想如所愿足不出户的,偏生做不到
打心底,她一直不适应居住的这所府邸
新婚燕尔时,简直是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新家那时只以为是过于安静的氛围所致,便费尽心思地说服蒋修染,让别对下人冷脸,别让下人恨不得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的当差
应下了,让她只管随心所欲地调|教下人
一日一日的,府里的氛围好转,一如寻常官宦之家
可还是不能喜欢,始终不能感觉舒适后来发现,是因府里的屋宇、陈设、草木所致
屋宇气派,却失了精致;陈设简洁矜贵,却失了温馨;草木以四季常青居多,失了季节更替的迤逦多姿
屋宇她不能拆了重建
陈设曾试图调整过,看起来却是不伦不类
草木这方面也不能着手调整,调整后便与整座府邸的格调不符就像蒋修染偏爱的宽敞硬朗的书房、书案一样,若添上几支桃李等娇柔香花,便觉突兀可笑
她只能告诉自己,想赏花便常去后花园,要随着的喜好做到安之若素毕竟,这是自己与的家,要住很多很多年的家
平日里还好,诊出喜脉之前情绪不大平静,偶尔心头压抑,一定要出去走动一番来调节
及至胎象安稳,她心绪亦恢复如常,这才乖乖留在家中
一度也着实难为了
时至暮春,蒋修染仍旧留在家里,上午去书房处理公务,下午回房哄着琳姐儿
琳姐儿的双眼随了,眉毛、鼻子、嘴和脸型则随了她
两人皆爱煞了这瑰宝,只是比起蒋修染,宁元娘就要甘拜下风闲时去袭府串门,得知四哥对女儿亦如此,这才不再疑心自己这做母亲的不够尽责
想想父亲这些年对自己的宠爱,她也就释然,由着
茉莉的花期到了,闲来无事,宁元娘会去后花园亲手采摘茉莉,用来调制茉莉酒,或是煮一壶茉莉香茗
她最爱的花,是这香气清绝、风骨清灵的茉莉
一如许多花,茉莉赏来悦目,又能酿酒、烹茶,甚而还可做菜,被怎样对待,都存着独有的清新雅致
茉莉酿的酒,蒋修染是不肯尝的这个人喜好分明,且十分固执,不感兴趣的东西,如何也不会碰
茉莉茶倒是愿意细品,很享受那独特的清香
喜好被分享、欣赏的时候,总会让人心生愉悦
这日午后,琳姐儿在碧纱橱里睡着,夫妻两个相对下棋,手边各一盏茉莉茶
宁元娘问:“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花草?”
“没有”蒋修染摇头,“一个武夫,哪儿有那份风雅”听来是自嘲,语气却透着点儿揶揄她的意思
宁元娘扯扯嘴角,“是啊,侯爷心中记挂的是山河万里,哪里容得下风花雪月”
蒋修染就笑,“也不见得”
宁元娘不置可否准确来说,是不相信
阿北经得丫鬟通禀之后进门来,见夫人也在,便只期期艾艾站在那里,不说话
宁元娘微微挑眉,心说四哥修理这人还是修理得轻,偶尔阿北真是叫别人和自己都尴尬——换个有分寸的,便叫丫鬟传话说有要事通禀了,蒋修染自然会出去单独询问她暗自叹气,正要起身回避,蒋修染已道:
“说”
阿北连忙道:“刚得到的消息,西夏顺王妃已然痊愈”
蒋修染斜睨一眼,“还有别的事么?”
“没了”
“去找阿东,跟学学如何当差学不好就别来见了”这混小子的确是被惯坏了,简直是猪脑子——这有什么好期期艾艾的?好像与三公主怎么样过似的
“是”阿北抹一把冷汗,行礼退下
宁元娘笑了笑,“这样就好,四嫂也能放心了”
“的确是好事,来日三公主能与萧默珠联璧合,若能成为帝后,局势愈发安稳”
“三公主是注定的劳碌命”宁元娘素手托腮,“四嫂也是一样,一大家人、多少亲戚要打理,何处都不能出错”这样说着,不由庆幸,“数的日子最闲适”
“各人有各人的处境而已”蒋修染笑着凝她一眼,“往后的日子也不清闲,要好生教导孩子,们这一枝的门风如何,全在”
“晓得”
那是她该尽的本分之一
说的没错,各人有个人的处境而已因着的做派、如今的家境,她再不需被人事逼迫
其实,便是当初为着姻缘有过的挣扎,比起别人也算不得什么她的天地,没出过大事大事是生死攸关,只是小事太磨人心罢了倒也好,将她的性子磨得平整了些,不再棱角过于分明
说起来,她如今能成为京城有名的贵妇,被人争相逢迎,是因着门第不算太低,更是因着的缘故
她不需如别人一般付出太多辛苦去经营,始终存着一份清醒、知足就好
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是少数的很幸运的人以往还曾有过苦尽甘来,如今想来便会讪笑自己——哪里吃过真正的苦头呢?不过是一度命不由己罢了
思及此,她不由看住,笑问道:“说起来,到底看中哪一点了呢?”
要说才情,才女比比皆是,她只属泛泛;要说样貌,京城最不乏貌美如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