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第一绿茶

第104章 第一百四章

路杳杳被绑的事情,声势浩大的开始,悄无声息的结束

路家对外公布是被一伙潜藏在静安堂的歹人劫持,幸得殿下及时解救,五十三个歹徒被当场斩杀,静安堂被一把大火烧了,至于白家那位绞了头发,被关在静安堂的五娘子无人敢问

当日早朝,白家义愤填膺,要求严惩歹人,顺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圣人病了许久,脸色蜡黄,冷淡地看着地下的闹剧,最后面色冷淡的退朝

“太子妃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白平洲笼着袖子,快步下了白玉石阶,上前,对着路寻义庆幸说道

三三两两散朝的官员看着并肩走在一起的人,皆是面面相觑,各自后退了一步

路寻义只是笑着点点头,一如既往地温和:“自然,倒是可惜了白家五娘子,误被奸人牵连,不幸遇难”

白平洲长叹一声,扼腕说道:“那女儿但凡有太子妃一般运气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杳杳自小心善自然得天地眷顾一些”路寻义站在宫门口,对着白平洲认真说道,“白相也不必伤心,好歹还有一个女儿”

白家重嫡极为严重,虽然有几个庶女,但嫡女如今可就一个了

白平洲和蔼地点点头:“自然,路相可是要去东宫看看,带问好殿下和太子妃”

跟在两人身后的众人看着两人在宫门口和和气气地分道扬镳,不由都轻轻松了一口气,白路两家的冲突在各自退让一步之后,逐渐沉下水面,圣人召集御医的频率越发密集,对着朝臣越来越不吝颜色

九天阊阖的红墙一眼望不到尽头,紫泉烟霞弥漫的长安城笼罩着令人窒息的气氛

春日姗姗来迟,却无人有心庆祝

路寻义来东宫看望动了胎气,在床上静养的路杳杳时候,她正心不在焉地给平安包爪子

平安整个人娇气地躺在路杳杳的腿上,哼哼唧唧地举着胖乎乎的爪子,被火燎了的大尾巴光秃秃的一截,前爪子被裹得像一个粽子

“这么肥,怪不得城门口的狗洞挤不进去”路寻义坐在她边上,正好和无辜狗眼睛的平安对上视线

平安下意识整个人埋进路杳杳怀中,宛若一条死狗

“也不是很肥”路杳杳捏捏它的肚子,心虚地说着

“还难受吗?”问

“肚子早就不疼了,是们太紧张了”路杳杳不悦说着,“现在都不去在花园里闲逛,大好春光都浪费了”

路寻义伸手撸了撸平安的脑袋,平安乖乖地梗着脖子,僵硬地好似一条石头

“这狗也算没白养”难得正眼看了眼平安,却见平安的耳朵都是贴着脑袋的

“怎么今日有空来这里啊”路杳杳看不下去了,把平安从腿上抱开,拍了拍它的屁股,平安立马撒开爪子头也不会地就跑了

“看看”路寻义接过绿腰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怕有事憋在心底,把自己憋坏了”

路杳杳低眸,沉默片刻后说道:“没什么心事,好得很,有心事的是和哥哥”

“她们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她抬眸,露出那双清亮明媚的眼珠,眼波流转如艳阳琉璃,盛了一室春光荡漾,“要相信告诉的,只相信看到的”

“那若是说确实是这样呢”

路杳杳目光迷离,看着认真的模样,细长的眉微微蹙起

“可不是这样的人”她低头,有些难过地说着

“外人都说心狠手辣,不折手段,人人都道权欲熏心,虚伪自私,可还记得以前站在大门口看着娘的样子,在笑可却觉得在哭”

“路府这么冷,却愿意为了路府抛弃们的小院”

“不过确实也对不起娘,幸好娘走的时候已经不要了”

路杳杳睁着水润的眼睛,眼睛懵懂而犹豫:“若是可以选择,还是会选择之前的路吗?”

“会”路寻义犹豫许久,终于还是伸手摸了摸面前之人的发髻

从牙牙稚童到窈窕少女再到初为人妇,已经许久不曾摸过她的脑袋了

“见过西洲的风吗?”笑说着,“太大了也太冷了,与母亲便是在那里认识的,她拿着一瓶越州酒把灌醉在满天风沙的客栈中,睡醒后说要嫁给,因为是这一带唯一识字的”

“那个时候不过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看不清前面路的废物”

这是路杳杳第一次听讲起们之间的故事,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听出一点欣喜

“她就是西洲人,不过祖辈是被流放过来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可惜西洲太荒凉了,连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读书了,一家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她性格泼辣,就自己开了一家酒肆,招待来玩各色江湖人”

路寻义脸上带出一点真切的笑来,让浑然多了点人气,不再是权力巅峰那位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相爷

“那十年实在是太开心了,杳杳,西洲真的太穷了,穷尽十年,来回奔波,上下打点,不过是让那里的人从一个等死的草芥到可以勉强温饱的人,以为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直到朝堂斗争蔓延到这块地方”

“二哥死了”

“无能为力”

路杳杳一怔,她知道自己有个二哥,却不知道的死因并不是寻常病死

“西洲陷入战乱,被调任去了凤州……”笑了笑,又恢复了往日平淡冷清的样子

“不是所有人都跟长安一样的”看着路杳杳,笑着说道,“长安繁华到能迷了人的眼,让人以为这是仙境,到了这里,人人便都自由了,可大昇之外,更多的地方,都是一个个无力改变的草芥,江南自古繁华,可仔细看去,那些民众不过是白李两家踩在脚下的基石”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改变这样的现状”

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一力推动科举制的运行,破开世家门阀的口子,也曾打压过不少名臣良将,被世人唾骂,可还是一步步走到今天

“古人都言以身殉道,那又未尝不可”

路杳杳看着,手指微微颤动

她也许还有满腔的话要问,可突然都掩埋在短短的四个字之中

有些人生来是为了翱翔天际,就像柳家老太太,长安束缚了她,也葬送了她

有些人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勺,就像长安遍地的高门世家,此生都奉献给了门楣

有些人立志要破开世间壁垒,就像路寻义,可以抛弃一切,包括深爱的人

“哭什么?”路寻义笑问着,“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都太俗了,上不得台面”

路杳杳狠狠一抹眼睛,低下头:“才不会同情,理解,才俗”

“……”她到底还是哽咽着,“算了,不说了,对不起的是娘,可以对得起天下,却唯独对不起爱的人,还有哥哥,教君子之道,却亲手打破的保护,让陷入痛苦两难之中”

“们的事情自己去解决吧”路杳杳伸手把人推开,“不留吃饭了,快走吧”

路寻义只好起身离开

路杳杳看着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处,记忆中高大强壮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老了

做了这么多有什么用,没人看得见,可不做,那便是一辈子郁郁不得的困兽,选了一条艰难的路,代价是她的母亲,她的哥哥,是柳家,是无数愿意为此殉道的人

一股不受控制的悲伤混着春日和煦的光涌了上来,让她突然奔溃,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站在十字口的刀尖上,原谅不原谅,喜欢不喜欢,理不理解,就像路寻义说的,都已经不再重要

母亲选择葬在越州

柳家选择以身饲虎

哥哥依旧回到长安

因为朝闻道,夕可死

宫墙门口,原本应该走远的路寻义站在树下,从的角度隐约可见其院内一点动静

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就好像多年前,同样站在墙角看着屋内病入膏肓的女人

一辈子的柔情都葬送在十三年前的雨夜中,哪怕是对着她的一双儿女,也不再能流露出半分柔情,可今日听着这个最像的女儿在这个寂静的午日痛哭,心底却是蓦然泛起一点柔软

这是她和的女儿啊

像她的模样,像的性子

是她留在世间最后一抹鲜活的证明

温归远回来的时候听到路杳杳在寻阳阁看花的时候脚步一转,朝着寻阳阁走去

温归远在楼下时便看到路杳杳半个人趴在红木栏杆上,随手折了条柳枝,在空中晃晃荡荡着

柳枝鲜嫩翠绿,纤弱韧劲,在姹紫嫣红的花园里竟然意外显眼

“今日怎么难得爬楼看花”坐在路杳杳边上问道

“看,这就是长安啊”路杳杳遥遥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寻阳阁乃是第一任太子建的高楼,还未竣工就意外身亡,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长安

入目所及,长安锦绣成堆,满城黄金,纵贯南北的朱雀大街把长安城分成了东西两部分,南北十一条大街,东西十四条大街,整整齐齐一百一十坊,让整个长安近似一个围棋盘当真是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她沉默着,最后叹了一口气:“算了”

长安一夜,开遍红莲万蕊

是人人都向往的盛地,她却突然失了星期,想起爹说的荒凉西洲

她突生出一股百无聊赖的心情,趴在栏杆上晃着手中柳枝,懒懒散散地说道:“想去西洲看看”

温归远抬眸看她

“元遥,去过西洲吗?”她问

“去过”

“真的很荒凉吗?”

“以前是”温归远把人从栏杆处捞回来,抱在怀中,自从静安堂一事后,温归远一见她就喜欢把她抱在怀里,只有那点真实的触感才能让安心

“现在呢?”

“远道隐姓埋名在陇右道时,接管了无人上任的西洲,三年时候足够让一块战乱死地冒出绿芽,如今西洲是当时一手挖掘的人管辖的,现在至少还有人烟”

温归远把玩着路杳杳细嫩的手指:“打算一直不和哥说话”

“曾自言性格像母亲一样执拗,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叹气,“现在已经撞得头破血流,就回头看看”

路杳杳自下而上仰视着:“怎么好端端来当说客了?”

温归远捏着她的手指不说话,颇为无辜

“对了,文宜送出去了吗?”她转移话题问道,突然八卦地在身上坐直,神秘兮兮地问着,“封家没反应?”

封若章竟然喜欢柳文宜!

要不是当时情况危急,路杳杳恨不得整个人挂在柳文宜身上打探消息

封家是谁!

世袭付国公,已经传了五代,是至今唯一剩下的开过功臣

封若章是谁!

封家九代单传,唯一嫡孙,封家的独苗苗

柳文宜平日里在长安城不显山不露水,这一下可直接炸了封家

“自己跑的,和没关系”温归远无辜说道,“宣门司可拦不住这金子做的纨绔公子哥”

“封家能有什么办法,封若章的脾气蛮满长安皆知,可是和弟一样的第一纨绔,现在只能希望快点解决此事,再把人哄回来”

路杳杳皱皱鼻子:“那文宜怎么办?”

“那是别人的事情”温归远捏着她鼻子,“还能管她一辈子不成”

“怎么不行,她是一辈子的朋友,封家若是欺负她,可要闹了”路杳杳趴回怀中,后知后觉,“咦,说封家插手此事了?”

“嗯”

路杳杳瞪大眼睛

“知道当时封若章回长安,被人追杀,刀自胸口而过,差一分就去……”

温归远含含糊糊地说着,却依旧描述出当时的惊心动魄

“封家是世家但也是寒门起身,凭着卓越军功和一代又一代上战场的封家人浴血奋战才屹立不倒的,虽然从不站队朝堂争斗,但现在伤了自家孙子却又另单别论”

“所以那天调动禁军也是因为封家吗?”路杳杳好奇问道

禁军直属圣人,这次她回来圣人一句话也不说,她早就琢磨处一丝不对劲

既然圣人如此态度,那禁军的出现就值得深思了

“当时情况紧急,禁军暮鼓响起后就要离开,关键时刻是胡善仪偷了爹的牌子送来的”

路杳杳被口水呛了一下

“什么!”

“她那天骑马跑来路府的,说爹今日下值喝醉了,睡觉的时候她趁机偷出来的”

“胡扯,爹千杯不醉啊,而且那令牌可是用她娘封的三层袋子装的,睡觉都要捏手里,怎么可能被她偷了”路杳杳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温归远笑着没说话

“那她现在还活吗?”路杳杳真情实感地问着

“被她打了一顿,后来胡家又没看住,被她逃了出来,昨天和柳文宜一起被路相送走了”

胡家的侍卫可都是胡统领亲手调/教的,怎么会连着三脚猫功夫的胡善仪也看不住,也太扯了点

“倒是凑巧”路杳杳瞬间想明白其中关系,不由讪讪说着

“嗯”温归远把人打横抱起,“吃饭吧,天色不早了”

路杳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整张脸蒙在怀里

“不吃了,困了”

“那就晚上吃”温归远毫无原则,立马改了口风

日子悠然而过,朝堂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白家的事情在推出一个颇为亲近的远房之后彻底平息

春天都要过了,但长安的春宴才刚刚开起来,错过一个春天的夏宴像是要补足之前的遗憾,热闹而盛大,倒是东宫早早挂了牌子,闭门不出

平静繁荣的背后是即将沸腾的热油,敏锐的人家也早早推了请帖,约束家中子弟

“张御医又被乾阳殿清走了”春嬷嬷自游廊处快步走来,低声说道

路杳杳懒懒睁开眼,眉心不由蹙起,看着春嬷嬷凝重的脸:“圣人是不是……”

若不是路杳杳如今每三日就要人请脉的缘故,不然也不会知道,宫中御医几乎住在乾阳殿

现在每三日来请脉的御医都不一样,御医也从院首到刚进来的新御医,不得不让人多想

“那还请吗?”春嬷嬷问

路杳杳的肚子终于显了出来,她开始怕热,早早就换上夏裳,一起一动,就露出肚子的弧度

“不了”路杳杳被人扶着靠在软椅上,双手搭在肚子上,“殿下中午回来吗?”

“刚刚让旭日递话回来,说是白家在外多年的姻亲,白夫人的哥哥归德将军苍云逸回来了”

路杳杳动作一顿,惊讶说道:“怎么回来了”

春嬷嬷摇摇头,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皇后大喜,正准备三日后在宫中设宴”

归德将军苍云逸正是白夫人母家,常年镇守南边,今年过年都不曾回长安,却在这个没节没日的节骨眼回来了

“都邀了谁?”路杳杳准备起身走动

春嬷嬷连忙把人扶着:“全长安三品以上的家眷都请了,东宫的帖子估计明日就到了”

“这么多?”路杳杳皱眉,“圣人现在这样的情况,皇后还要大肆操办?”

“这也是奴婢觉得奇怪的地方”春嬷嬷扶着人在青石小道上散步,“皇后看不清,难道白家还看不清吗,现在长安城有点眼力见的,连着宴会都不去了,更别说这样高调开宴了”

“最近长安城有什么不对劲吗?”她问着一侧的卫风

卫风摇摇头:“只是听说最近长安江湖人很多,闹了不少事情,长安尹为此发了通告,谁在闹事便直接驱逐处长安”

侠以武犯禁,乃是屡见不鲜的事情,长安城乃是大昇中心,管束更严,便是之前圣人千秋涌进了大量的外国人和江湖人,也不见其犯事

“怎么都挤在一块来了”路杳杳心底莫名不安,喃喃自语

就在三人散步的时候,平安在角落里哒哒地跑过来,整个人又是水又是草,一副在外面玩疯了的模样,嘴里还叼着一样看不清模样的东西,一见路杳杳就心虚想跑,尾巴一晃,往后退了几步

“过来”路杳杳对着它招招手,和颜悦色说道

平安扑闪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一开口就黏黏糊糊地蹭了蹭她的大腿,娇娇滴滴,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令牌”路杳杳不为所动,冷漠地伸手拿过它嘴里的东西,“这是什么令牌,好奇怪”

令牌是圆形的,金桐质地,拿在手上颇重,最上面雕刻着一条龙,两侧两根长/枪,正中一个硕大的令字

卫风仔细看了一眼,犹豫说道:“这好像是虎符”

路杳杳眼皮子一跳,立马看向无辜的平安

平安漆黑的大眼睛圆滚滚,一脸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模样

“这又是从哪里溜达回来”她握紧手中的令牌,无奈说道,“浑身都是草屑子,十有**偷溜出东宫了”

平安只顾着舔她的手指,倒是可可爱爱,没有坏心眼的样子

“等殿下回来看看”

她转身准备回寝殿的时候,见平安爪子往右一拐,竟又打算跑出去

“把它给关起来,整天不知道钻哪里去,哪天被人套了麻袋都找不到”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平安还在懵懂迷糊间,就被卫风直接领回太子妃的寝殿了

路杳杳原本还打算等温归远回来,却不料太子殿下快到子时还未回来,不得不趴在罗汉床蜷缩着迷瞪了过去

“怎么还不睡?”带着一声暑气回来的温归远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惊讶问道

路杳杳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等回来呢”

温归远换好寝衣,这才上前把人抱上床:“下次太晚了就不要等了,这几日苍云逸回长安,还带了一万大军,为了安置们,政事堂吵得不可开交”

路杳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突然下床,在罗汉床的枕头底下摩挲了片刻,这才掏出一样东西

“看看,这是虎符吗?”她捂着嘴,小声问道

温归远目光一扫过这些东西,不由愣在原处,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严肃问道:“哪来的?”

“说是平安叼来的,信吗?”路杳杳把东西塞进手中,嘟囔道,“好家伙,闯祸的本事当真时候一等一”

她交代干净诸事不利的心情,乖乖躺下,拉着杯子闭眼睡下

“这是苍云逸麾下苍海军的虎符”温归远握紧手中冰冷质感的东西,低声说道

路杳杳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和上方的温归远面面相觑

她突然倒吸一口气,不小心抽到了肚子,一时间又觉得头疼,又觉得肚子疼

原本安静的迎凤殿瞬间热闹起来

“不会明天一睁开眼就看不到平安了吧”路杳杳盖着被子,可怜兮兮地说着

温归远看着躲在门口缩头缩脑的平安,也忍不住头疼:“就是太宠了,已经不止一次有人来告状,它在别的宫殿乱窜了,连御膳房都刚去偷东西吃”

“管不住啊”路杳杳苦着脸,“三个小黄门不间断的守着,扎个眼睛的时间它就跑了,根本看不住它啊,它大概所有脑子都长到闯祸上面去了”

平安趴在屏风后面睡觉,烛火下的毛茸茸模样,看上去乖巧极了

“苍云逸今日没有入宫”熄灯时,温归远抱着人躺下时,突然开口说道

“所以,这块令牌它从那里找来的呢?”

温归远喃喃自语

路杳杳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上方的花纹,心中咯噔一下

“知道圣人……”她整个人埋在怀中,小声说道,“好像快不行了”

“太医院三个院正半月前去了乾阳殿,至今没回来”

温归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部

“但是皇后三日后要大开宴会”

“苍云逸回来是不是太巧了”

温归远幽幽长叹,把人紧紧抱在怀中:“知道陇右道鄯州如长安快马疾行要多久吗?”

“两天一夜即可”

路杳杳浑身一僵

“今日已经让旭日回去了”

屋内陷入沉默,明明是月明星稀的初夏,可外面却是难得的阴天,一点光也照不进来,帷帐后漆黑一片

“睡吧”

路杳杳从怀里抬起头来,伸手在脸上摸了好几下,突然开口说道:“圣人不是病了,是中毒了是吗?”

“和有关吗?”

她掌下的唇微微动了一下

“是朝暮对吗?”路杳杳小声说道,“娘中的就是朝暮,哥哥也是,的症状不完全是,但今日想了想却也觉得应该是它”

“前期以为是一般风寒,发烧无力咳嗦,但久不痊愈,之后所以情况都是反反复复,消磨身体日渐虚弱,直到死去”

路杳杳睁着眼睛,趴在面前,透过黑暗,甚至能看到那双吞噬黑暗的黝黑双眸正在不错眼地看着她

“圣人身上的毒已经两年了”温归远闷着声音开口说道

两年钱,温归远还未回来

路杳杳悬着一颗心终于落下

“是淑妃下的”

路杳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温归远失笑,把人抱回来:“激动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圣人也知道了,所以才不会让淑妃靠近的”

“那,那淑……淑妃怎么……”路杳杳惊讶到结巴

“谁知道呢”温归远沉默片刻后又笑说道,“大概是圣人没力气了,还有更多事情没做,一个无依无靠的后宫女子却是最好解决的”

“所以那药的期限是只有两年”路杳杳不解说道,“那哥哥中毒已经八年了,为何情况看上去没有圣人严重”

“大概是圣人太遭恨了”温归远的声音飘忽而随意,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轻声说道,“哥身上的焕颜和朝暮乃是一脉同生,却又相互排斥,自入长安就服用此药,因为白李两家事情,日日入宫,激得圣人身上潜伏的朝暮压制不住”

“焕颜?”路杳杳敏锐地抓到一个问题,“有没有毒,哥哪来的?”

温归远咽下嘴里的话,想起路远道的几次三番的叮嘱,只好转头说道:“淑妃给的,淑妃精通药物也该知道,朝暮和焕颜早已失传,现在这些是她多年潜心研究的东西,其问题要去问哥了,也不清楚”

“然后呢,之前调走了很多香料和药物又是为何,还有苏合香,这味药可不常见”

“主要是为了苏合香”温归远也不意外她早已知道此事,便解释道,“圣人身体比想象中来得弱,毒素反扑太过厉害,苏合香能克制毒素的爆发,买通尚衣局的人,在圣人的衣服上熏上苏合香”

“那圣人怎么还怎么严重?”路杳杳惊讶

三番搏斗,按理应该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局面,但距离路远道回长安也不会半年,圣人的病却几乎拖垮了的身体

“因为帝后离心太厉害了”温归远淡淡说道

“白家?”路杳杳咯噔一下,“皇后下毒?可圣人不会不对皇后设防?听说初一十五,圣人都已经不去凤仪殿了”最后说起长辈八卦,她忍不住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含糊着

“白家在宫内的势力远比们想的要深,再说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之前在乾阳殿的时候惩处了那一批宫娥黄门应当确实有问题,现在的乾阳殿全是张环的黑甲卫”

路杳杳听得眼睛发亮,完全没了一点睡意

“睡吧,不碍事的,和路相早已商议好对策”温归远捂着她的探究,哄着人入睡

“明明是大事……唔……”温归远直接堵住她的嘴

路杳杳带着一肚子的话,睡了过去

凤仪殿的帖子果然在第二日的中午就到了

“不去了”路杳杳摸了摸肚子,“请个太医给做个案首来,就说不舒服要静养”

春嬷嬷点头应下

皇后准备的荷花宴如约而至,安静了许久的内宫终于再次热闹起来

路杳杳自午睡中惊醒,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喊了声绿腰

绿腰掀帘而来:“怎么了?”

“什么时候了”她接过绿腰递来的水抿了一口这才缓和了一点情绪,“宴会怎么样了?”

“午时三刻了听说正准备看戏,戏班子已经过去了”

路杳杳心神不宁地坐了起来:“倒是热闹”

“娘娘怎么脸色这么差,可要请太医来看看”绿腰见她小脸煞白,担忧问道

“不用了,看着点那边的宴会”路杳杳冷静下来,吩咐道,“东宫加强守卫”

可知道宫门快要落玥,迎凤殿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想多了”路杳杳皱眉,疑惑说道

就在此刻,暮鼓钟声终于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连着三声,急促而沉重,惊得天边的群鸟都惊慌失措的散开

“谁敲得钟,听的人心慌慌的”红玉摸着心口抱怨着

卫风身影急匆匆出现在众人面前脸色极差,握剑的手极为用力

“怎么了?”路杳杳不由站起来问道

“苍云逸带兵入宫”卫风沉声说道,眉宇紧皱,一道深刻的痕迹落在眉心,严肃到令人窒息,“勤王”

“守卫呢?”路杳杳身形一晃,惊讶问道

“全都响应苍云逸号召,如今苍海军已经过丹阳门了”

就在屋内三人沉默的时候,绿腰快步走来,脸色泛白:“凤仪殿闭殿了”

“暮鼓响起后,凤仪殿正门和四个偏门全都关了,那些夫人娘子全都滞留凤仪殿了,们的人也被困了”绿腰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快速又详细地解释着,“还有,宫中突然多了很多没见过人的样子,打扮成小宫女小黄门的样子”

“关闭东宫各处,严谨各处乱走,违令斩”路杳杳单机立断吩咐下去,“谁来都不准开门”

“包括有人借着殿下的名义来敲门”

红玉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种时候,殿下只会亲自来或者让旭阳来,政事堂今日上值,这些事情一定比们更早知道,此事们收好东宫即可”

东宫经过一阵短暂的慌乱,很快就安静下来,路杳杳坐在迎凤殿大殿正中,腿边趴着无所事事的平安

“娘娘,门口有小黄门说太子殿下要带娘娘去政事堂”门口有侍卫传话

“打出去”路杳杳冷淡说道,“谁来都不要开门”

东宫位于皇宫的东面,如今城门大开,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分不清是敌还是友,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打杀声也顺着夏风隐隐约约传来

东宫众人都以迎凤殿为中心,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开始,只听到兵戈撞击声,刀剑划过皮肉,到处都是血,尖叫声

平安紧紧贴着路杳杳站了起来

“守不住,静王带了五百人破门”卫风浑身是血的走了进来,“东宫留守的护卫只有不到四百人”

路杳杳看着外面厮杀的场景,眯了眯眼:“是静王来?”

“是”

“怎么会是这个草包”路杳杳捏着手指,闭上眼,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家反了,明显是为了拥护静王上位,现在不把静王牢牢保护起来,怎么还会让出来,还来打东宫”她自言自语说着话,目光不经意一撇,看到平安警惕的模样,突然想起那块令牌

“令牌,平安之前的令牌原来是从静王身上偷到的”路杳杳恍然大悟

这样也就说得清,毕竟也只有静王这种绣花枕头,馒头脑袋才会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应该是来找这个东西的,毕竟平安体型这么大,不可能没人看到

那令牌一定是对今日情况至关重要的东西

路杳杳眼睛一亮:“去凤仪殿”

“皇后压着三品官吏以上的夫人娘子,现在凤仪殿一定重兵把守”卫风反驳着

“要的就是她重兵把守,灯下黑才是最重要的”路杳杳笑说着,“最后的事情一定会在凤仪殿解决,们在那边等殿下”

“赶紧躲起来吧,被人抓住可救不了”路杳杳对平安一板一眼地叮嘱着,平安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杳杳身边

“平时要是这么乖就好了”路杳杳摸了摸它的脑袋

“们找地方躲起来,不要硬拼”临走前,她对着绿腰红玉吩咐着,“把平安也带走吧”

卫风带路杳杳走的时候,平安还打算跟上去,被绿腰一把拉住,两人避开众人,顺利出了东宫,卫风轻功卓越,几个起伏落起,很快就消失几个江湖人面前

“原来江湖人是这个用处,怕们这些高手乱跑”路杳杳小声说道

很快,凤仪殿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不曾见过盔甲模样的苍海军团团围着宫殿,从上往下看去,能看到屋内瑟瑟发抖抱团的夫人娘子

“能悄无声息下去吗?”路杳杳问道

“能”卫风对着她喊了声抱歉,之后直接把人背起,几个起落,如风如雨,踩着一点瓦片连风都不曾扬起,便飘然而去,直接落在正中的大殿上面

“们先躲起来”路杳杳打量片刻,最后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入了屋内,之后借着屏风的掩饰,小心翼翼躲到一个被推到,半卡在墙壁缝隙的屏风后面

屋内到处都是期期艾艾的声音

“去看看皇后们都在那里”她附在卫风耳边小声说道

卫风犹豫,路杳杳直接闭嘴,摸了摸自己脚边的匕首,伸手把人推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殿没人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原本金贵的夫人娘子不敢说话,只能靠得越发紧了,不知是谁哭了出来,很快屋内哭声越发凄厉

路杳杳盘腿坐在地上,手一直搭在腿边的匕首上

“来了”卫风一个滚地,直接落在她面前,“圣人在皇后寝殿”

路杳杳抬头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外面?”路杳杳简洁问道

“都是人,分不清谁是谁,但至少有三拨人”比划了手势

路杳杳沉默片刻,果断说道:“们去皇后寝殿”

卫风带着人悄无声息地从殿内出来,之后避开一波巡逻的士兵,朝着东边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去

殿内灯火通明,卫风带人落在一处偏僻的屋檐下,借着士兵走到带来的盔甲叮咚声,借机推开一点窗户,透过飘动的纱窗能隐约看到屋内的场景

路杳杳定睛看去,倏地睁大眼睛

屋内竟然挂满了一个女子的画像,有几分肖像淑妃模样

“临死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也不算冤枉”皇后不见声音,却能听到她含笑的声音

屋内一片寂静

“不说话,这可是特意为照得”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不喜欢吗,慕容家早就被抄的一干二净了,这些东西可是挖了那个裴三叔的墓穴中才千辛万苦找到的,倒是痴情人,一点金银都没有,都是这些字画”

路杳杳心中一个咯噔

慕容家,慕容姗

圣人对熹妃竟然是真爱

“买通章回把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屋内传来一个声音,赫然是病了许久的圣人

“是啊,要亲手送离开了,到底是结发夫妻,虽对不仁,但对也算有过年少情愫,让走得开心一点”皇后的身影自屏风后走出来

没了盛装装饰的皇后,在满殿飘摇的烛火中显得憔悴而苍老

她拿下正中间那副明显保存完好的好,嗤笑地一把扯下,拿起一侧的剪刀:“说起来,最可怜的还是淑妃,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罢了,现在想必已经在下面等着殿下了”

剪刀无情地剪了下去,精心保护的画像彻底毁于一旦

“做什么!”圣人强撑着愤怒的声音响起

“做什么,自然是断了的思念,让痛苦啊,喜欢的人对着别人喊三郎,只能听着一个替身喊六郎,当真可怜”皇后站在远处,目光不屑悠远,冷笑着,“死这么久了,那对鸳鸯想必早就在一起了”

“看到死都没的份”

“谁叫亲手杀了她的慕容家呢,真惨啊,父兄四人全都战死沙场,凶手竟然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

她笑着感叹了一句

屏风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路杳杳听着屋内荒唐的场景,只觉得一阵眩晕

慕容家竟然是圣人设计覆灭的

就在此刻,外面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兵刃交接声骤然放大

皇后一惊,连忙朝外看去

路杳杳借机入了屋子

“别动”一把长剑架在皇后的脖颈上,太子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死”皇后惊讶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路杳杳捡起那张断成两节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鲜衣怒马,骑在白色的神驹骏马上,漆黑眼珠晶莹如玉,嫣然一笑,漫天桃花也比不上她嘴角的笑意

——熹妃

太子长得和她真像啊

“的草包儿子真的不行,知道兵符掉了吗?”路杳杳小心放好画像,这才抬眉笑脸盈盈地问道

皇后脸色一变

“白家大概要输了,可能是圣人先上路了”路杳杳继续说着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兵符在此”

温归远终于来了

路杳杳打开房门,看着外面僵持的画面,笑眯眯地说道:“皇后也在这里呢”

卫风压着皇后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身是血的路远道带着陇右道疾行而来的五千大军,压着苍云逸站在众人面前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兵符在此,贼头依然伏诛,们受奸/人蛊惑,若是现在放下兵器,圣人仁慈既往不咎”

旭阳浴血坐在马上,手中提着一人的头颅高高举起,正是白平洲,声音借着内力直接传了出去

皇后颓然地闭上眼

输了

“主要还是的儿子不争气,丢了兵符不敢讲”路杳杳看着遍地尸体,忍不住讽刺道,“还有爹太过贪心,王权之下是白家,这样还不满足嘛”

“懂什么”皇后冷冷说道,“一把刀时时落在自己头上的,这滋味可知道”

她突然笑了笑,扫了眼太子殿下:“也不对,也迟早会知道的”

“白家和路家不一样”温归远扭头反驳道,“温家历代帝王皆是能容人之人,是们一步步逼近,逼得们不得不反抗”

一场闹剧,就这样荒唐地落下帷幕,大昇最大的世家白家被连根拔起,原本众人以为会跟李家一样赶尽杀绝,可圣人却只斩了本家的白家人和苍家人,其余人三代不能科举,高举轻放,安抚了震荡的朝堂

“怎么样了”路杳杳坐在椅子上问道

太医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玄色帷帐后传来一个粗重的喘息声

皇后把圣人带到凤仪殿竟然直接灌了药,一点情分都没留

“有什么要问的吗?”温归远问

路杳杳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为什么要母亲”

帷幕后的人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竟然还带着一点笑意

“爹……天生为权势而生……是一把刀……娘比还清楚”

“为什么选做太子”温归远盯着帷帐上露出的一点皮肉,轻声问道

“因为……”

衰老的圣人视线都已经模糊了,意识涣散,嘴巴动了几下,却最终没说出来,一双手无力地落在地上

沉闷的大钟响彻皇宫

乾阳殿内外跪倒一片,哭声连天

政事堂的路相让人拿下牌匾后的圣旨,似喜似悲,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