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家难舍
郭凯转过头,用喷火的双眸狠狠瞪了一眼季二婶,厉声斥道:“滚谁准在这里胡说八道的,那是征东副帅郭征,是亲大哥脸上的伤是为了平定高句丽、保家卫国才受的,再敢胡说半句试试?”
季二婶吓得两眼翻白,差点没背过气去讪讪地跑到一边,蹲在墙角再也不敢说话了
小芹先是一愣,转而一喜,然后就有些落寞了
郭凯大步进门,见男人正在墙角整理已经码的整整齐齐的柴垛“大哥,也许因为受伤忘了以前的事,不过没关系,只要还活着就好这两年,家里人都为揪碎了心娘已经哭晕过去不知多少回了,大哥,是郭家人,的名字叫郭征咱们祖父是老令公郭英,父亲是兵部尚书郭翼,大哥是远征高句丽受的伤,沉入海底生死不明一直不相信会离开们,今天,终于找到了”
郭凯满脸喜色,激动地胸膛起伏那男人却满脸沉静,波澜不惊地说道:“只是一个傻子,不会有这样的出身,肯定是认错人了,们回去吧,别打扰的生活”
“大哥,……不会有错的,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认错了呢?”郭凯急的额上都冒了汗
小芹怯怯地走进来,看了一眼男人,低声道:“原来是大元帅,难怪……”
她咬着唇低下头,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瞧不上自己她不嫌弃脸上有疤,出身不明,却总是恪守规矩,不肯与她亲近村里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刀疤男配不上村花小芹,可是现在小芹才知道,原来人家有这么显赫的家世,难怪瞧不上自己一个山野村姑
看着她含泪的自卑表情,男人冰山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动容,朝着她走了一步,柔声道:“小芹,……”
“大表哥,真的是!”周朗带着妻子孩子从大路绕了过来,走出人群就见到了郭征
看见周朗,身子几不可查的一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忽然抱住了头郭凯蓦地想起,周朗不仅是表弟,还是大嫂周巧凤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是郭征的大舅子看见,自然让回想起在家里与周巧凤的痛苦往事
“爹,瞧抓的乌龟”小四辈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捧着自己的战利品跑过来献宝
郭凯赶忙抱起儿子,凑了过去:“大哥,这是侄子四辈儿,爷爷给取的名字叫郭智勇,出征的时候还没出生呢四辈儿,快叫大大”
“大大,这是刚捉的小乌龟,看好不好看?”四辈儿欢欣地朝着笑
男人转头看看虎头虎脑的小男娃,神色复杂又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美貌少妇领了一个小美妞过来,周朗走过去抱起女娃娃,牵着女人的手走过来:“大表哥,这是弟妹高氏,是骠骑将军的女儿,这是们的孩子小妞妞妞妞快叫大大”
“大大……”妞妞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却忽然发现了脸上的刀疤,吓得手一抖,手上的贝壳掉在了地上“爹爹,怕”
女儿转过头趴在了自己肩上,周朗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妞妞不怕,大大是英雄,是为了打坏人才受的伤,大大会保护漂亮的小姑娘,就像妞妞这样的”
小妞妞很乖,转回头来偷偷瞧了男人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着母亲笑
“大表哥”静淑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声,微微屈膝行礼
这个柔弱中带着书卷气的江南女子让想起了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曾经最爱的女人——孔唤曦,也是怀着孕的时候,被周巧凤害死了,若是孩子还在,比四辈儿还要大些,早就会叫爹娘了如果心爱之人还在,如果幼子盼爹归,怎么能不回家?
当年,遵从父母之命娶了刁蛮任性的周巧凤,性格不合,厌烦的懒得回家后来剿匪途中,救了一个县学教书先生的女儿孔唤曦,一见钟情,她为了和心爱的人相守,宁愿为妾她怀孕之后,郭征要陪太子巡查黄河堤防唤曦恳请带着自己同去,没有答应,拜托母亲照顾好唤曦那时觉得,就算母亲偏袒周巧凤,可是唤曦肚子里是自己的孩子,母亲肯定会保住孙子的可是等回到家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座孤坟,一尸两命
郭征转身进屋,低沉的甩出一句话:“们走吧,不认识们,也不是们要找的人”
“大哥……”郭凯紧追了两步,四辈儿也十分配合老爹,响亮地喊了一嗓子:“大大……”
陈晨接过孩子,对郭凯道:“天色不早了,先送弟妹回去,们兄弟留下跟大哥喝顿酒吧”
周朗亲自抱着静淑上了马车,细细地叮嘱了她,又把妞妞交给陈晨照看,让褚平带人护送着,目送着们远去
却见一个侍卫急急地跑了来,在周朗耳边小声汇报了几句周朗脚步一顿,面色复杂
小芹默默地去了厨房,边炒菜边掉泪,这是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吧会回到遥远的京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此天各一方,各不相干
盛夏时节天气热,暮□□临,侍卫们把桌子摆在了院子里,开了一坛陈年的女儿红,酒香四溢
郭征倚在门框上,无力地垂下头知道自己装不了多久,在亲弟弟面前,会出现太多破绽郭凯铁了心不走,也没办法
小芹往桌子上端菜的时候,紧紧咬着下唇,却掩饰不了哭过的痕迹眼睛红红的,尤其是看向郭征时,那难分难舍的眼神,骗不了人
郭凯和周朗互望一眼,心下了然看样子们之间是清白的,发乎情止乎礼,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郭征是没有失去记忆的
“大哥,无论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究竟要不要回家,们兄弟几年没见,这顿酒庆祝们今生还能相见,没有阴阳两隔,总归是要喝得”郭凯拎起坛子,倒满了三大碗
周朗见依旧倚着门框不动,索性把话说开了:“大表哥,恕兄弟直言咱们都是男人,如果真的忘了家里还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恐怕早就和这位姑娘成亲了正因为有巧凤存在,才为难不过,巧凤虽然是们周家的人,但是帮理不帮亲她的性子也清楚,们俩在一起实在难受,不如和离的好人生苦短,尤其是咱们做武将的,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上战场,能痛快一天是一天吧,都是捡回一条命的人了,何必纠结于往事”
郭征深深地埋着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郭凯看着的样子,忽然就掉了泪“大哥,在登州好几年了,其实早就偷偷看过了,对吧?今天又来看,其实是因为……因为吐蕃进犯,圣上已经命父亲挂帅出征,其实心里也放不下是不是?是想随父亲去?还是怕随父亲去了,会离开这里,怕以后见不到,才跑去偷偷看的,对不对?”
郭凯泪流满面,周朗也有些动容刚刚接到消息,被削了爵位的周添也请求皇上给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要跟着郭翼出征,皇上已经准了的请求,让做先锋营里面的一个百夫长
知道爹爹为什么要主动请命,因为这几个月,有司衙门已经查出了周腾的斑斑劣迹,很有可能秋后问斩周添拼了老命去打仗,是想靠军功换儿子的命
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是老爹们都要上战场了,们这些做儿子的却没能跟着一起去,心中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郭征再也扛不住了,大步走到桌边,端起海碗一饮而尽,又倒上满满一碗“二弟,阿朗,也不想在跟们打哑谜了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的确担心父亲,可是……又不愿回家……没想到阿朗竟然会支持和巧凤和离,先不说她了,来,咱们喝酒吧”
“来……”
“干……”
久别重逢,好兄弟还能聚在一起喝酒叙旧,就是人生莫大的快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觉得人生活到最后是一份情谊,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成为过眼云烟,唯有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才是最美好的人生
酒至半酣,郭征叹气道:“怎能不惦记爹娘,就算们没有帮照顾好唤曦和孩子,可是那是从小长大的家,是的生身父母,每到过年……”
郭征眼含热泪,说不下去了郭凯接着说道:“原来也恨娘,她不准娶晨晨把打的半死,晨晨心疼,才愿意受委屈,入府为妾娘还不准她住院子里的正房,只让她住一个小跨院还非要别逼娶别人……唉!去年回家探亲,母亲的满头乌发已经变作花白,她与九王妃年纪相仿,看上去却像差了十来岁提起,她哭的晕了过去,连说对不起,连唯一的血脉都没能护住其实娘的日子也不好过,临走留下的休书被她藏了起来,直到过世的消息传来,才被大家知晓从此,家族中长辈都对母亲颇有微词,郭璇的妻子在主持家务,明里暗里地自然照顾的生母魏姨娘而今外祖母和舅舅又被降了罪,母亲在家族中的位置……”
郭凯无力地垂下了头,又灌了一大碗酒
郭征感叹道:“母亲从小疼爱们,在婚姻大事上她固执己见,是觉得咱们年轻不知事,担心咱们做了错事,将来抬不起头来其实,她也并非严苛之人,起码没有逼迫咱们给妾室喝避子汤当然,她有自私的地方,可是谁又不自私呢?不恨爹娘,只是……”不愿回家
郭凯道:“大哥,的心结未解,不会强求回家只是想把活着的消息告诉们,让爹娘放心”
郭征沉默不语,转移话题道:“外祖母和舅舅没事吧?”
周朗浓眉紧锁,也干了一碗酒,用力握起双拳砸在桌子上:“周家不会从此完蛋的,没了爵位也没关系,靠自己的能力,一样能出人头地”
“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干!”
“干!”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