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的小娇娘

任务⑦(八)

这个时候再回想起来,自从让人抽了长青一顿鞭子,又求着大人将长青调来身边之后,秦珂就几乎没有打骂过下人了

不过威慑感丝毫不减,竖眉瞪眼时还是熟悉的味道

秦容远近来忙着朝中的事,回府时都是深夜了这日休沐,再次来到秦珂院子的时候,看到秦珂坐在回廊的栏杆上,紧挨着长青,很老实地坐在一边连双手都交叠着垂在膝上,穿一件纱裙,发型都显得乖乖的

长青手里拿一把刻刀,另一只手握着什么东西,不停在雕刻着低下头很认真地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而秦珂探着脑袋往手里看,表情与十分同步

她从前眉眼间有抹不去的戾气,此时此刻整个人却透着平和

秦容远心底有些异样,但很快就被忽视掉了

以前秦珂的眼中只能看到,若得知来了,才踏入院子里就能看到她从屋子里跑出来的身影

但现在,隔了不远站着,秦珂的眼中却只有长青

还是长青最先看到

长青的动作都停了,秦珂犹自不觉,还在轻轻低下头,帮把木雕上的木屑吹开小声催促说:“这个眼睛,要照着的眼睛来刻”

秦容远以拳抵唇,咳了一声长青站起身,退到一旁秦珂这才看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弯了眼睛,起身跑到跟前语气亲昵,“哥哥怎么过来了?”

“如果再不过来,这个哥哥怕是要被抛在脑后了”秦容远大手压在秦珂发顶,轻轻拍一拍,话里却没有谴责意味,满满都是宠溺

秦珂扑到身上,抱紧胳膊,做足了依赖兄长的妹妹该有的表现,大声说:“怎么会,哥哥最重要了!”

随意关切了两句

秦容远的笑始终不达眼底,手指抚在秦珂额角,轻轻拨开她的额发声音很低柔,但是让人觉得心里发毛:“哥哥明日要出京办事,最近可能不大太平,阿珂在府里万事小心”

能让秦容远说出这种话,那京中绝对要来一场风雨

秦珂的预感果然很准

秦容远才走没几天,吉管事匆匆忙忙地到秦珂院子里来了,额头上都是汗秦珂还有些奇怪,因为吉管事一向严肃持重,少有这样大惊失色的模样

而且就算有急事,也应当等秦容远回府再说,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她一个不学无术的娇小姐能出什么主意?

吉管事从院子里一路快步,直接走到房门前才停住:“小姐,云嘉公主到咱们府上来了!”

秦珂从屋子里走出来,疑惑地问:“云嘉公主?她突然来做什么?”

吉管事靠近了些,低下声音,先说了句听来无关的话:“问机师父……死了”

说完又喃喃道:“云嘉公主,怕是来者不善啊”

对问机师父是为什么死的,是如何死的,并不十分清楚只隐隐听到风声说此事关乎皇室安危,是由皇上下令秘密处死的其实这本与秦府没什么牵扯,偏偏问机死前留给云嘉公主的血书上,提到了之所以身死是秦容远所害大人今日的来信上提及此事,推断云嘉公主定然会由此记恨上秦府

结果这不就亲自上门来了吗?

看吉管事这大祸临头的表情,秦珂因为知晓剧情,心里清楚问机师父的死的确是秦容远在背后做了推手云嘉公主既然爱着问机,又不能报复生养自己的父皇,势必要向秦容远,甚至是整个秦家寻仇泄愤

秦容远似是而非的“不太平”,怕也是早都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居然不告诉她

秦珂被吉管事带着来到前厅,路上脑袋里迅速运转,想着如何来安抚盛怒中的云嘉公主

而她显然高估了云嘉的忍耐程度

等才打了照面,云嘉公主端坐在椅子上,曾经的矜傲之上压着风雨欲来听到声音就一撩眼皮,放下茶盏说:“秦小姐,别来无恙啊”

秦珂就算有意和她周旋两句,也能感受到她十分明显的不耐烦没说几句话,就提出要在明日约她同爬洗云山帖子都不递一张,可见是愤怒得失去了理智,急着要她们秦家付出代价了

云嘉的确是才知道问机身死且和秦容远有关之后,就直接来到了秦府秦容远跑得快,她鞭长莫及,但最疼爱的妹妹可还留在京中呢

看着巧笑嫣然的秦珂,云嘉袖中的手狠狠一握,心里默默想着:“害死在乎的人,也要尝尝这个滋味”

这么恶意满满的邀约,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秦珂秦珂才一犹豫,云嘉就冷冷一笑,那笑跟刀子一样,紧接着她慢吞吞地说:“怎么?秦小姐不愿给这个面子?”

秦珂也只好一笑,先应下来

——

太后宫中云嘉公主哭得形象全无

这么多天,她的情绪终于再也扼制不住,眼泪满脸,表情有些狰狞“问机死在洗云山,自然要秦家人在那里为陪葬!”

“秦容远只这么一个妹妹百般宝贝着,纵然死了,也怪她哥哥先对不起!”

太后是云嘉的祖母,平日里最是宠爱她云嘉整日和她呆在一起,一有异样她就察觉到了这才派人偷偷打探到云嘉的谋划,得知她有意害人性命,又惊又怒地训斥她:“怎么这么傻!”

云嘉身上还是那件烟粉色宫装,这是她最后一次见问机时穿的挽着和那日一样的发髻,连妆容都丝毫不改,只是这时候已经哭花了

太后恨铁不成钢地说:“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所为吗?”

“亲自跑去秦府约人,秦家小姐如果当真死在了洗云山,怎么能洗脱嫌疑!”

云嘉公主一向不够聪明,性子直得简直不像是个长在深宫的人她跪在太后面前,膝行两步,伏在太后膝头,哭得惊天动地太后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和缓了声音说:“趁现在还来得及,快住手吧!秦大人不过是听从父皇的指令,迁怒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去害的家人?”

云嘉公主哭得浑身脱力,跪坐在太后脚边,哽咽道:“晚了……早派了人过去,怕是已经得手了”

出门前,秦珂想了想,云嘉公主怎么也不至于亲自来约她,就当真让她交代在了赴约的路上毕竟真如此做也太蠢了些云嘉公主再受宠,顶天能调动几个侍卫,而秦府训练有素的下属至少能一个顶五个

而且不管派来多少人,她的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取走的不过出门总不能什么人都不带,她从府中侍卫里挑出几个身手格外好的跟着,没有带侍女

但她可真是再次高估了云嘉公主的头脑

去洗云山的路上,她还有兴致调戏长青两句

她手臂搭在一起压在车窗上,下巴垫在上面马车轻轻颠簸着,她的笑意不减,“喂,长青,会保护吧?”

长青坐在马上,握着缰绳,侧影痩又修长隔着很近的距离,能看到嘴唇微微抿着,听到她的声音才侧头看向她

“嗯”声音沉沉的,很能安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