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仁厚爹

田幼薇本想叫醒邵璟，让回自己房里去睡，想想还是算了

谢氏本就看不惯，再让她知道邵璟白天睡觉，怕是更加嫌弃，下人最会看主人脸色，大概还会编排邵璟好吃懒做

不如叫安安静静在自己这里睡一觉，大家都省事

一念至此，田幼薇取过毯子盖在邵璟身上，自己取了一本书坐在一旁守着

她本就熟识书籍，如今又抱着要好好学习、变得更强的念头，一会儿就沉浸进去，看得十分入迷

直到喜眉叫她和邵璟吃饭，她才惊觉已到黄昏

邵璟跟着醒来，两只小手使劲揉着眼睛：“阿姐，这是在哪里？”

田幼薇和喜眉都被逗笑了：“这是睡糊涂了，能去哪里？”

邵璟不好意思地笑：“不想睡的，不知怎么就……”

喜眉忙着给洗脸：“年纪还小，之前又受了那么多苦，体虚！多养养就好了”

邵璟很认真地道：“喜眉姐姐，身体不虚，身体很好，只是累了”

喜眉失笑：“是是是，身体很好，只是累了！快些去吧，别叫大家等们吃饭”

田幼薇心里怪怪的，邵璟这表现和那些成年男子被人质疑体虚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阿姐”一只温软的小手抓住她的手，邵璟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孺慕讨好之意：“走了”

瞎想什么呢，田幼薇一笑：“走”

饭菜还未上桌，谢氏在忙，田父和田秉坐在石榴树下低声说话

“去帮着掌灯”田幼薇松开邵璟的手跑过去，开门见山：“阿爹，谢家舅父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对不对？”

田父皱眉看向她，并不立即回答

“小点儿声”田秉赶紧往四周看看，生恐被谢氏和高婆子听了去

“已经很小声了，她们听不见”田幼薇在一旁坐下，说道：“别把当成不懂事的小孩，都知道”

“知道什么？”田父本来郁闷的心情，看幺女像模像样地装大人，莫名好了许多：“说来听听”

田幼薇娓娓道来：“谢舅父肯定和您说都是谢三儿瞒着干的，当然也有错，识人不清，用人不明，甚至想向您下跪来着，也许还建议报官，但是您饶了”

她隔得远，没听见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是基本可以推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田父和田秉很吃惊，异口同声：“怎么知道？谁告诉的？”

“猜的”田幼薇无意在至亲之人面前装傻

如果可以让家里变好，让最疼爱她的父兄活下来，“早慧”和“突然变得很厉害、不正常”这个名头真不算什么

因为父兄一定会设法替她遮掩，尽力不让外界的纷扰损害到她

“可以呀！”田秉骄傲地和田父道：“早说过家阿薇是最聪慧的”

田父也很欣慰，摸着胡子得意地道：“当然了，们兄妹都很聪慧”

她就知道会这样！

阿爹和二哥根本没注意到她是不是“突然变得很厉害，很不正常”，反而一门心思骄傲“家（女儿）妹妹真聪明”

田幼薇心情很好，继续推进：“阿爹相信吗？为什么要放过，半点不追究？”

这个问题也是田秉想不通的：“正问阿爹呢觉着事情没这么简单，能听见那些话，别人也能听见

谢舅父未必就是真的磊落无愧，怕是听到什么风声，觉得大事不好，这才赶紧在阿爹面前装可怜装无辜呢”

“稍安勿躁”田父拍拍儿子和女儿的肩，沉声道：“既然们都长大了，便听与们细说，这世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们舅父从小就很聪明，心眼多，这个知道，也没有完全相信的话之所以放一马，有几个原因

一来，们两家是亲戚，又是累世的交情，两个家族间的人情关系错综复杂

这事儿不是谢三儿一人能办到的，中间肯定牵扯到很多人，或许其窑场也有此类事情若是闹大，很多人都会遭殃

犯事的人罪有应得，家眷怎么办？乱套的人家多了，族里就乱，咱们窑场也就跟着乱了咱家还会变成众矢之的，对们不好

二来，咱们越州瓷这些年越发没落，从前几百个窑场，如今只剩下二十多个，若不是朝廷南渡，选了咱们烧造贡瓷，都不知道咱家窑场还能撑多久

此事一旦爆出，势必影响整个越州瓷的名声，剑川那边虎视眈眈，就盼着能够取而代之，们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这样一来，越州的窑户大概都要饿死了，以后将再无越瓷”

田父目光沉沉，沉重地注视着儿女，低声道：“阿爹不想当越州瓷的罪人，更不想让祖宗基业葬送在手里但凡还有一线生机，就不能轻易放走”

田幼薇红了眼眶，她和二哥很小就被教导要将窑场传承下去，要做贡瓷，要让越州瓷重获辉煌

前世阿爹没和她说过这些，她有时也很不理解阿爹为什么要那样做

现在她懂了，阿爹不是傻，而是太过敦厚忠义，总是替别人想得太多，为大局考虑得太多

但这样的人，总是最吃亏最受苦

田秉气得脸红脖子粗：“阿爹您说的都没错，但这样岂不是纵容恶人？谢舅父之所以这样胆大包天，就是知道您会替遮掩，会忍着！”

“嘘……”田父飞快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声道：“别让娘听见”

田秉更加生气，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硬生生憋出了眼泪：“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服！”

田幼薇赶紧递帕子给田秉擦泪，站队：“也不服，就算为了大局掩下此事，也要叫谢舅父吃个教训，叫以后再也不敢”

人的贪心黑心都是一步步养大的，纵恶不是行善

“对！”田秉狠狠擦着泪，小声说道：“若不是昨天闹了那么一出，阿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