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眼睛
苍松院
林宁进院门时，正见褚大娘端着食盒送进西厢
看进来，褚大娘忙笑着招呼道：“宁哥儿来了！快进来和姑娘一道用晚饭吧，再做道菜去……”
林宁微笑道：“褚大娘不必忙，刚在墨竹院陪春姨和小九儿吃完方过来”
褚大娘遗憾道：“宁哥儿明儿可以到姑娘这来吃，也尝尝的手艺，未必比春姨差”
林宁呵呵笑了笑，没再多言，在褚大娘相让下，先一步推门而入
许是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田五娘并未相让，她独自坐在桌边，吃着褚大娘为她准备好的晚饭
不过两盘青菜，一碗米
林宁的存在，对她来说似乎丝毫不能改变什么
吃饭的模样并不粗鲁，看起来也不疾不徐，但林宁知道这都是假象
因为连一盏茶功夫都没用，田五娘就吃光了米和菜
随后褚大娘收拾了桌子走人……
不过临走前，倒是给林宁递了个不大理解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是让好生伺候着……
简直岂有此理！
堂堂穿越者，还挂着系统，是伺候女人的人么？
田五娘一边慢慢吃着清茶，一边目光淡淡的看着林宁对着褚大娘的背影咬牙切齿……
其实她知道，林宁在她跟前做许多看起来很幼稚的事，只是为了逗她开心，就像之前说的那般，是在为过往赎罪
但知道归知道，可看着拙劣的表现，田五娘心情还是会好上那么一丝……
有心，总比狼心狗肺强
且从最近的表现看起来，真的变善良了
见林宁看了过来，田五娘淡淡问道：“赵家的事，有几分把握？”
林宁却道：“先施针吧”
田五娘凤眸微眯，看了林宁一眼，不过见面色坦然真诚，冰湖般的明眸闪过一抹无奈……
装的倒好
若是换个人这般装纯，她自会一拳砸扁，偏生遇到的是这么个冤家……
走到床榻边，解开发髻，去了衣裳，平静的躺下
待再次坦诚相见后，林宁取出针盒上前，一边凝神施针，一边轻声道：“燕郡离青云寨足有千里之遥，当然，若非大军出征，只派二三高手，也不过旬日的路程但是，血刀门主严克也是要面子的人尚在时，绝不会就此罢休，将此事传回燕郡求援”
田五娘淡淡道：“现在，不是的对手”
林宁呵呵笑道：“这话未必相信，多半想不到且血刀门和赵家在榆林城都还有大批人手，再加上榆林城太守是赵家人，能够调集不弱的力量相对来说，青云寨依旧处在下风所以，们会先凭借们自己的力量来征伐”
田五娘那双如雪山冰湖的明眸静静的看着林宁，过了稍许，方缓缓问道：“不是说会先谈判么？再者，们就不怕们伤了那位赵二？”
林宁摇头道：“们敢伤赵二，那们一定会屠尽射日门、金山寨等山寨的妇孺俘虏，玉石俱焚所以，不管是们，还是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走这一步而在谈判之前，们一定会先试着约战一次！唯有将们打败了，们才会谈这是们的尊严问题，也是一个台阶不然们不能对内，尤其是对燕郡方面交差所以，如果进行擂台比武，希望战果是一胜，一平，一负，总的来说，合成平局如此，双方都有交代这是谈判的基础！”
田五娘闻言皱起眉头道：“这也能预先判定？胜、负好说，平能如何平？”
林宁好笑道：“胜、负都好说了，平局还不好说？挑个强些的，却作吃力的模样，把对方打败，然后佯作昏倒在擂台上，不就是平局喽？”
以田五娘的坚韧心性，听这般说，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好奸诈！
不过她还有些好奇：“之前不是说，要用《百草经》换天剑门那把老天剑出手一次么？”
林宁闻言，呵呵一笑道：“五娘，人不要这么天真老天剑虽然名字威风霸道，可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山贼在山贼的世界，交换的基础前提，是双方力量基本对等否则，只会变成黑吃黑天剑山若知道们手里有药王谷的传承，第一个想登门灭了咱们的，就是们”
田五娘也是冰雪聪明之人，然而这会儿却隐隐有些糊涂，她微微蹙起眉头，看着林宁道：“那先前说的话是……”
林宁面上的微笑渐渐敛去，看着田五娘，轻声道：“一是为了安抚人心二……”
说到“二”，林宁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田五娘的眼睛
田五娘与对视了稍许后，面色微微一变，眉头皱的又深了些，微微沙质的声音沉声道：“小宁，是在……怀疑八叔？”
林宁又看了她一会儿，忽地灿烂笑道：“所以，这个家要来当就算如今变好了些，可本性仍难免多疑八叔，的确信不过，但也不至于怀疑通敌说的那些话，本就想让人传到赵家耳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田五娘看着林宁，心里忽然有些悸然
也终于有些明白，林宁一直所言，武功只是小道到底何意
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小宁，到底想做什么？”
林宁将最后一根银针缓缓如此气冲穴后，随手轻轻往上拉了拉田五娘下面的衣襟，遮住了那一抹诱人的黑色，然后看着田五娘，温声道：“不要多想，所做的一切，充其量不过是故布迷阵为的，是多给争取些时间对武道没有虔诚之心，所以短时间内很难突破宗师但不同，把的暗伤旧伤都调理妥当，给些时间，说不得很快就能突破到武宗但也不用太急……对了，药王谷里有专门为人洗筋伐髓的药浴汤剂，还有搭配的针法，能够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温养加固的经脉到时候每天晚上来给施一回针，效果会更好些”
田五娘闻言，目光静静的看着林宁，过了许久，方问道：“这样做，是为了赔以前的罪么？”
这个问题对林宁而言，就太小儿科了……
眉尖轻轻一挑，奇道：“赔罪？赔什么罪？”忽地又满面恍然，笑道：“哦，说从前的事啊……上次不是已经鞠躬作揖赔完不是了么？怎还记得？忒小气了些！”
见田五娘脸上难得多了抹生动些的不满，林宁哈哈笑道：“并不是赔罪，因为觉得，和之间有什么可赔罪的？不是未婚夫么？连林家的家业都早早让管了起来，一家人嘛，还赔什么罪？
再说，小时候娘亲本来就是最疼，分了多少母爱去，也不全冤枉好吧……
总之，是个惫赖偷懒的，实不喜练功正好喜欢，也有能力，所以就劳多辛苦些呢，就做好辅助的活计，伺候伺候，帮帮闲，就这么简单
春姨虽有些偏向，但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这个世上，小九儿的至亲只有和同样的道理，的至亲，也只有和小九儿若不多关心一些，早早伤病没了，就太惨了些
不想让爹娘的悲剧，再发生在身上”
田五娘闻言，怔怔的看着面露忧伤神色的林宁，面色虽依旧淡漠，眸光却愈发柔和
至亲这两个字，击中了她冰石一般坚硬的心底，留下了许多裂痕
冰破之日，已然不远……
林宁看着她笑了眼后，开始拔针
……
悉数拔尽后，林宁轻轻吐出口气，面色隐隐发白
田五娘见之，起身重新穿好衣裳，斟了杯茶给林宁
林宁缓缓饮尽后，问道：“一起出去走走？”见田五娘目露奇怪之色，便解释道：“和燕郡赵家还有血刀门为敌，山寨中人难免心生不宁若这种不宁一直存在下去，日后对敌时，不免未战先惧但要是这个时候们能出面，安抚一下人心，效果就很不同了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出去转一圈，让山民们看出们的轻松，们心里就有底了”
田五娘闻言，竟垂下眼帘，轻轻一叹道：“其实，比更适合大当家的位置”
林宁连连摆手笑道：“不成不成不成，还年幼，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能太累了等过几年吧，等小九儿到这么大的时候，可能就成熟了”
田五娘无语的看着林宁，小九娘今年才六岁，林宁今年十五
某人难道还想再贪玩九年？
不过再想想，林宁其实也没有闲着
今日的几个计谋和见识，已经帮了山寨很大的忙了
念及此，田五娘不再多言，极简单的梳理了番后，随林宁出了苍松院
……
一路上，果然见到许多山民面色凝重
但见到这一对在整个山寨中都十分有传奇色彩的小两口“压马路”，大部分山民都露出了笑脸
尽管二人都没说话，只是一路向西
但二人肩并肩行走，这幅画面对熟知二人渊源的山民们来说，还是太劲爆了
相比之下，还不知何时会爆发的世家和虎榜大佬的威胁，就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些
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林宁和田五娘一路走到了沧澜江边
天上已有一轮皎皎明月高悬，借着月光，可见湍流不息的江水滚滚向远
林宁转过头看向负手而立抬眼望月的田五娘，微笑道：“五娘，有没有人说过的眼睛很好看？”
田五娘闻言眉头微皱，回过头看向林宁，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林宁呵呵一笑，看着田五娘的眼睛，道：“的目光虽清寒，但的眼中有日月，有山川，有晴雨和星辰……所以，它们很好看但是，的眼睛没有的眼睛好看”
田五娘闻言，面色隐隐变得古怪起来
林宁的声音忽然愈发轻柔，看着眼前不过十八岁却已经忘记怎样去笑的少女，轻声道：“的眼睛没有的好看，是因为的眼睛里，渐渐有了”
似天边的晚霞未尽，在少女清冷的容颜上，缓缓染了层胭脂醉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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