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今非昔比
周六清晨，乐知时破天荒早起，帮着林蓉一起做早餐前一天受凉的症状还没有完全消退，喝完牛奶乐知时咳嗽了一阵，在林蓉的敦促下吃了一颗感冒药没一会儿宋煜也下了楼，吃了几个烧麦就离开了听见关门声，乐知时立刻离开厨房
“蓉姨，也走了”
林蓉连忙出来，“不多吃点吗？还是们中午要去吃大餐？”她看见乐知时给自己套上一件黑不溜秋的黑色连帽外套，还戴口罩，“宝贝儿，是去给人过生日还是去砸场子啊”
“不说了，来不及了”乐知时整好装备就火速离开
早餐文化深入骨髓，这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清晨无论哪条街道，随处可见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早点店和络绎不绝热爱过早的客人
小门小店没太多富余空间，自然也没什么规矩，大家随性地端碗面站在街边，边吃边侃着急上班上学的甚至能端着一碗热干面或是豆皮，边走边吃，在上公交或地铁前干完，这都是特色生存技能
穿过一整条烟火气十足的街，乐知时终于在路口的红绿灯前看到了宋煜
大概是为了演讲，穿了件较正式的黑衬衫，扎进长裤里，袖口半挽到小臂，长腿窄腰，人群中格外显眼
乐知时原本就不想去给同学过什么生日，更何况知道宋煜要演讲，就更不可能去可宋煜一口回绝了企图陪同的父母，就更轮不到
所以乐知时只能出此下策，偷偷跟去，反正会场应该有不少人，藏在里面也发现不了
绿灯放行，两人始终保持着十米的距离，一前一后进了地铁站本来还担心宋煜会叫车，好在是公共交通，不然就得像电影里的跟踪狂一样对自己的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
赶在最后一刻挤上隔壁车厢，乐知时躲在一个大爷后头偷瞄宋煜，大爷顺着的视线往前瞅了瞅，又回头一脸狐疑地看
乐知时拉着兜帽挪了半步，遮挡物从大爷换成一个刷手机的上班族
2号线车厢里的装潢全是少女粉，连立柱都是粉色的，一身黑的宋煜站在里面有种非常诡异的违和感，仿佛自带天然屏障，隔绝一切乐知时光顾着看，没发觉自己也一身黑站在里面
们简直是粉色泡泡里两个突兀的小黑点
泡泡破了，两个小黑点都钻了出去大的在前面，小的隔着人群躲在后头下车的地方是个出口多人也多的地铁站上楼梯时，乐知时前面有个年轻妈妈，背着大双肩包，手里提了个超大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拉着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好几次走不动停下脚步
“哎真是……麻烦让让”后面赶时间上班的白领嘴里抱怨了两句，绕过这个妈妈挤到前面去
“不好意思，”年轻女人把孩子攥紧了，侧身让开，“们先过吧”
乐知时本来在很后头，也跟着前面那些着急离开的人一起蹭蹭蹭快步上前，但最后停在了年轻母亲的面前，“帮您”直接帮着提起箱子，走在她旁边年轻妈妈一直说谢谢，小朋友也很可爱，仰着小脸对说谢谢
楼梯很长，走到最上面之后乐知时把箱子放下，再往前看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宋煜的人影了
糟糕，把跟踪的事忘了
视野里人影匆匆，一片慌乱，乐知时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可怎么都找不到宋煜的身影试着往前多走一些，兜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乐知时来到靠近出站口的一个连锁奶茶店前，旁边还是失物招领台，不过没有失物，也没有工作人员
还是跟丢了
看演讲一定没戏了
乐知时努力地在脑子里做思想工作，想让自己别太失望甜食会让心情好，所以决定买一杯奶茶，然后回家，权当这一趟是早起遛弯
“您好，请问想喝点什么呢？”
“嗯……”乐知时低头看着菜单，“五分甜奶绿加珍波椰”
点完之后，下意识伸手到裤子口袋，却发现空空如也
手机好像落在沙发上了
眼看着店员那头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乐知时疯狂搜刮全身，寄希望于自己上次穿这身衣服的时候或许会不小心把钱落在里面
可怎么翻都一无所获，恨不得现在能有一只大手出现在身后，把拎起来使劲抖一抖，抖出点什么都好
店员双手把奶茶推过来，“您好，您的奶茶”
“啊，谢谢”乐知时的手都不知道是该伸还是不该伸，僵在半空
店员脸上露出微笑，“请问您是现金、支付宝还是微信支付呢？”
乐知时耳朵发红，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实际满脑子都是自己回去拿钱再送回来的可行性，“嗯……”
“微信”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猛然回头，看见宋煜正一脸冷漠地拿着手机扫码，扫完之后拎走了那份奶茶，吸管一戳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转身就走，仿佛乐知时根本不存在一样
“哎……”乐知时转了个圈跟在后面，“的奶茶……”
宋煜眉头一皱，顿住脚步看了看奶茶杯，像是有点嫌弃，“好甜”
五分甜还甜吗乐知时没吭声，只见宋煜手一伸，把奶茶递了出来乐知时立刻两手接过，紧紧跟在身边，“怎么会过来？”
宋煜指着身后奶茶店旁边的工作台，“失物招领”
乐知时回头看了一眼，又快速扭头，见宋煜挑了挑眉，反将一军，“为什么要跟着？”
“……”乐知时一下子绊住，可直来直往藏不住，“就是想来看看，不打扰，看完就自己回家不让叔叔和阿姨来，肯定也不会让来，所以是被迫选择偷偷跟踪的”说完声音变小，“而且都没有告诉”
两人并肩出了站，光一下子打在们身上，很亮，宋煜眯起眼，“告诉什么？”
“就是要参加市三好竞选演讲的事”乐知时吸了一口奶茶，“差点都不知道”
宋煜淡淡道：“有约的人不在的通知名单里”
乐知时总觉得宋煜话里有话，但的第一反应还是否认，“没约！”说起来还有点生气，直往前冲，“没答应要去宋煜哥哥，每次都误会，上次在校医院也是……”
一辆自行车贴着路边飞速骑过去，宋煜眼疾手快拽住胳膊，往自己身边拉，这才险险躲开
“知道了”宋煜松开的手臂，“看路，小交际花”
这就是在讽刺吧，一定是
就在乐知时攒够了气准备爆发时，又听到宋煜说
“下次偷偷跟踪，记得带手机”
宋煜远眺红绿灯，在显示灯变色后迈出步伐，“再走丢，是不会找的”
听到这个再字，乐知时的气没绷住，全泄了
五岁时跟着宋煜去公园玩，想吃冰淇淋，宋煜就带着一起去买，当时有个卖氢气球的人经过，手里攥了一大把漂亮的氢气球乐知时的注意力被一只小鱼形状的气球吸引，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就走了等到宋煜付完钱一回头，就怎么也找不到的踪影
如果不是后来宋煜找到工作人员，用广播喊乐知时的名字，都不知道能不能把找回来
那次经历带给乐知时的是丢失和落单的恐惧，但其实并不知道给宋煜留下的是怎样的记忆
只记得，公园的工作人员牵着去和哥哥见面的时候，宋煜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透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宋煜哭
会场的选址是市里青少年协会礼堂，工作人员作坐在门口登记，大家排队入场，乐知时前面站着一对领着女儿的父母
“家属关系，对，们是她爸爸妈妈”
上一组离开，工作人员抬头看向俩，尤其在看到乐知时的脸时还特意多瞄了几眼
宋煜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工作人员点点头，指着乐知时询问身份，“这是的……？”
“家属”宋煜说
乐知时想到刚刚那对父母，们是真的家属，自己其实不是，但是似乎也没有其合适的描述，如果说弟弟这种更加狭义的定义，就更不对了
工作人员脸上先是露出些许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给了乐知时一个旁观证，“进去之后按照志愿者安排入座”
“谢谢”
乐知时坐在后排，周围大多都是一些家长，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兀
宋煜安置好，准备离开观众席去到准备席位乐知时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尤其是左边那个，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非常阳光，和宋煜是完全不同的英俊
那人不动声色走到宋煜身边，用肩膀碰了碰的肩头，“好久不见啊！”
宋煜回头，脸上神色未变，“夏知许”然后又往后看了看，视线落在夏知许旁边那个长相斯文白净的男生身上，点了点头，对方也对做出同样的动作
打招呼的方式真是安静
“和许其琛都来了，静俭一个班可以出两个名额？”宋煜问
“这帽子可不能乱扣啊和其琛高二就分班了，文科理科这话传出去还以为们静俭关系户呢”夏知许说着，亲密地揽住了身边的许其琛，“不过咱们上次校际篮球联赛的时候还是高一，不知道分班的事儿也很正常”说完，脸上仍旧带着笑，视线转移到乐知时身上
乐知时感受到了这种视线的关注，站起来，“学长好”
“这是……”夏知许看向宋煜，等待答案
没等宋煜开口，乐知时有样学样，“是的家属”
说完还抬眼瞄了一眼宋煜，但没能从表情里捕捉到什么
“家属？”夏知许像是被戳中什么笑点，直到许其琛用胳膊碰了碰，才忍住笑，“不好意思，刚刚有一瞬间想歪了主要是俩长得也确实不太像这个弟弟是混血吧，这么白，眼睛还这么漂亮”
说着看向宋煜，试探性提问，“表弟？堂弟？别告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啊”
“住在家”乐知时抢先一步回答，可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没听懂的部分，相当直白地发问，“想歪了什么？”
宋煜瞥了一眼，乐知时才又补了句学长
“呃……那什么，”夏知许仿佛在试图转移话题，看了一眼宋煜又转过来对许其琛说，“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弟弟就好了，一直想有个弟弟”
乐知时说自己不是弟弟，但没想到没人接话一直沉默的许其琛对夏知许说，“也想”
弟弟的话题似乎怎么也绕不开，乐知时也不想解释了
许其琛看着，清秀的脸上挂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还没说的名字”
乐知时总觉得这个哥哥的眼睛雾蒙蒙的，就像是漫画里很悲情的那类角色，脑内搜索了几秒，觉得忧郁这个词更贴切
见乐知时没立刻回答，许其琛又说了自己的名字，还对伸出一只手这对乐知时来说很郑重，毕竟没有几个高三学长会这么对一个初中生进行自介绍
立刻握住的手，很诚实地坦白，“刚刚走神了，对不起”以及回答的问题，“叫乐知时”
许其琛轻声念了一遍，眼睛里的笑意重了几分，“好雨知时节”
“也喜欢这句诗，可不是下雨的时候生的”乐知时说
宋煜瞥了一眼
不是下雨时生的，但是是下雨的时候来的
夏知许插进来，“这个分析人名的毛病还真是改不掉，要说啊，”指了指乐知时，“们这是‘山之石’，”又指了指宋煜，“‘可以攻玉’！”
乐知时睁大双眼，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并且为此异常开心起来
“胡说什么”宋煜用马上开始演讲搪塞了夏知许的后续调侃，三人准备离开，只留下还在细品的乐知时
“在这儿坐着，不要乱跑”走之前宋煜说
乐知时目送们三个走向候选坐席，夏知许和许其琛的背影靠得很近，胳膊擦着胳膊，像小时候吃过的两根并在一起的冰棒，吃之前得掰一下才能分开
再看向宋煜，就是那个被掰开后只剩下一根的，孤零零的冰棒
竞选演讲也没有想象中激烈，大家也只是轮番上台把准备好的说完市三好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夏知许和许其琛也是，们一个说话天然带着受欢迎的阳光·气场，另一个慢条斯理，让人有听下去的欲望
但在乐知时眼里，宋煜一站上去，就和别人不同，但说不清哪里不同，只觉得连台上的光都自然而然地汇聚在肩上
台下的审核团队并没有发表太多建议，只在最后一位结束之后，表示会在两周内通知结果
整个流程走完还是花了一上午时间，乐知时坐得腿有点麻，嗓子也不太舒服，一直压着声音咳嗽
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半，观众席散去，宋煜从前排往回走，和刚刚的两个外校男生一起
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四个人谁都没带伞会场不能留人，夏知许提议一起去对面的日料店吃饭，没准吃完雨就会停
“们先冲过去啊！”夏知许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许其琛的头上，手扶住肩膀搂着冲进雨里
注视着这一过程，乐知时陷入一种奇怪的沉思，少倾，拉开自己连帽外套的拉链，脱下衣服给了宋煜
宋煜皱眉，似乎对这样的做法并不理解，“干什么？”
“和们一样”乐知时望着，语气单纯的表情就像是在告诉，也有外套，可以给挡雨
“们和们不一样”宋煜站在屋檐下，没有伸手
“为什么？”乐知时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孩子气的单纯，并试图找寻被宋煜拒绝的原因，“因为们是朋友，们是兄弟吗？”
宋煜接过外套，抓住手臂给穿上，连兜帽也替戴好的右手顺着乐知时的头顶滑下来，手背贴在额头上，停留了两秒
“们不是朋友，们也不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