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一眼的醋味
说服周道然同样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但是对弥琥来说，她理直气壮，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甚至还有种为了心上人勇抗邪恶势力的错觉，这种心态的微妙变化，如果让眼前的总编知晓，一定会感慨一句，女大不中留，女手下更不中留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弥琥去说服柳敬亭时，本就底气不足，而且还会有“会不会因此看轻”的担忧，此时此刻，弥琥面带微笑，胸有成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周道然斜眼看着她，道：“完成不了任务就算了，居然还替来说服，有没有搞错，上个月没发工资给吗？”
弥琥笑着说：“好啦，师傅，就不要再生气了，听完的理由之后，如果仍旧坚持自己的意见，们大不了不跟合作，们《大江湖》什么时候缺过作者？”
周道然冷冷道：“个丫头片子，少跟来这套公关词令，跟三句话的机会，开始”
弥琥吐了吐舌头，道：“第一，们将会得到一个品才兼优的潜力作者，您想想啊，那么聪明，明知道利用柳敬亭的名头可以为赚一大笔钱，可是还是拒绝了，年纪这么小，就能不被名利束缚，多么难得”
周道然轻轻哼了一声，不过心里倒也觉得奇怪，生出看不透那个小孩的感觉
“第二，如果们大肆宣扬一个写童话的中学生写了武侠，传出去之后，肯定会引起各方质疑，麻烦不断，这绝对不是们想看到的局面；这第三嘛，就关乎到们杂志的品味和总编您的追求，”
“关什么事？”周道然开始低头翻手里的文件，斜眼都不想再看这位得意却背叛的弟子
“记得刚来《大江湖》的时候，您跟说，您做杂志，是为了让更多人回到书本面前，要给读者营造一块心灵的净土，们杂志推书，就要依循静水深流，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原则，古庸生的作品您是看过的，您眼光何等样老辣，何等样……”
“打住，”周道然没好气地抬头看了弥琥一眼，“别拍马屁了，即便答应，不搞正面宣传，但是总可以匿名发帖，泄露消息给媒体吧？”
弥琥摇摇头，道：“您不会的，您向来来不屑薛慕亮的王婆卖瓜，您又怎么会去学？”
“少在那里您您您的，看一脸马屁精样，算是看出来了，是喜欢上那个小孩了”
“啊，”弥琥脸刷地一下红了，然后跺脚道：“总编，说什么呢？”
周道然一直把弥琥当做一个可爱的后辈看待，对她的工作能力和忠诚度也是是完全信任，听到她提到古庸生时的那种神态，九层倒像是在唤着自己心上人的名字，随口开了句玩笑，不料一开即中，弥琥脸上的红苹果又将这句话的可信度提高到九层，随后的一句话更是彻底坐实这件事：
“有这么明显吗？”弥琥羞涩地小声道
周道然微一愕然，像一个无奈的父亲般说道：“照照镜子去，特别明显，尤其是现在”
弥琥也不反驳，这种事本就不必解释，编辑和作者产生感情，最终结合，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如果作者名气够大，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弥琥稍作害羞，刚要转移话题，听总编道：“去跟古庸生说，们可以答应不做宣传，不过如果这个消息被其网友或者媒体爆料出来的话，们也无可奈何”
弥琥羞色迅速消失，一脸郑重道：“周总编，如果真的决定这么做，想，们可能就真的会失去这个作者了，坦白跟说，上次用计抓内歼的主意就是出的，这点手段根本瞒不过，非常明确地跟说过，如果们那么做，就不合作”
“是这本杂志的总编，拥有如何艹作一本书的最终裁决权，如果作者动则以不合作来威胁，们杂志以后如何在业内立足，这是原则问题，而且，只是一个新人，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不要忘了，已经签了合约”
弥琥怔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事情转了几个弯，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距儿童节还有一段时间，利用这段时间再给做做工作”
“已经答应会让的新书干干净净地出来，现在看来，这事情基本是搞砸了，而且现在是两头为难，这事真的无能为力，也不想继续参与下去了，出去做事”弥琥语气萧索，说完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听到周总编悠悠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总部决定放弃们杂志”
弥琥猛然转身，讶异道：“为什么，杂志情况不是正在好转吗？”
“这是内部消息，据说已经在跟千红接洽”
“要卖给千红？”
“匡衡也去了千红，”周道然苦笑一声，道：“本来意气风发，要自主创业的，不过很可惜，原先的合作伙伴北鹤堂临时变卦，无奈之下只好投奔了千红”
“所以购买的事情是一手促成？”
“具体细节不清楚，不过千红提出购买意向，的确是在入职之后，多半是有关联的，总部早就有处理杂志的意向，正好趁着情况有所好转的时候卖出，还能卖个好价钱”
弥琥怔怔地看着总编，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明白为什么要坚持这么做了吧？”
弥琥点点头
“这件事本不想跟说，”周道然突然笑了起来，道：“毕竟师徒一场，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合作了，可不想闹得不欢而散”
“，要辞职？”
“杂志卖到千红后，第一个要换的就是总编，如果估计不错，应该会由伊水安出任主编一职，联系们今天公布的消息，这个计划应该早就写在陆艺筹的计划薄上了”
“伊水安？”弥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沉静低调，才气逼人的女子
伊水安是弥琥最喜欢的年轻女作者，她的处女作《留鸟》就是学的伊水安的风格
“薛慕亮横空出世之后，把出版市场搅得风雨不断，面对媒体时，或在网络上，又经常出言不逊，目中无人，业内那些老牌出版人早就看不顺眼，但是人家既有黄河文艺做靠山，本身又有真才实学，无论杂志出版都做得风生水起，那些同行甚至包括，也就只能看不顺眼，最多背地里不甘心地冷嘲热讽两句罢了”
“大家嘴巴上骂太商业，心里又眼红人家的商业模式，放不下身段却学习，只能被打败”
“所以陆艺筹这次连推两本杂志，而且主编人气都能和薛慕亮分庭抗礼，为的就是跟一较短长”
“匡主编……”
周道然轻笑一声，道：“是个很理想化的人，有想法，也有干劲，可是看，还是要向现实低头，《鼎小说》应该是放出了重磅筹码留住了北鹤堂”
弥琥突然接收到这个消息，一时间还不能消化，虽然她心里清楚《大江湖》即便是卖到千红，她这个实习编辑的位子九层还是保得住，不过情感上终究接受不了，她真诚地看着周道然，道：“师傅，离开两分钟后，就申请离职，然后回学校完成学业”
周道然忙摆手道：“不必如此，现在已经有三四家杂志给发来邀请，大概休息两周就要继续上班了”
弥琥淡淡笑了笑，说：“一天不毕业，一天不能转正成为正式编辑，而且也答应过父母九月回学校，不过就是提前几天而已”
周道然也不再继续劝，点点头，道：“古庸生的事情，尽量争取，可能一周，最迟半个月会有结果，其实《大江湖》并到千红未必是坏事，而且，不是很喜欢伊水安吗？”
弥琥笑道：“不管有多好，”一个简单的停顿，“不会在那里了啊”
周道然感到一阵温暖，这种温暖在职场上出现，绝对是稀有物品，急忙用玩笑掩盖掉这种略有些煽情的画面：“不会的，会一直盯着们”
弥琥离开总编办公室，周道然悄无声息地笑起来，轻声说了句，“真是一个没长大的丫头片子”
整整一天，弥琥的状态都不是特别好，然而编辑部的氛围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可能在大家的心目中，杂志卖到千红真的是更好的选择，而且这种高层决策，们连仰望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发表个人意见之类
下班的时候，弥琥意外接到北鹤堂的电话，说是约她到月巴克咖啡厅坐坐，弥琥正好有些问题想当面问问，当即答应下来
据说，月巴克是文艺圣地，行业精英和高级白领出没地，不过文艺女孩弥琥来得次数却不多，她倒不是对这种地方持有愤青似的偏见，而是因为她觉得，家里的沙发和床更舒适自由，爱光着脚丫就可以光着脚丫乱窜
北鹤堂早早到了，看到背着大书包、戴着白色耳机的女孩出现在门口，非常绅士地起身招手，脸上的微笑也是如此恰到好处
“自从转会之后，好久没见了”弥琥轻松地开场
“是啊，所以今天特地从江海飞到这边，约出来聊聊”
“有什么事情吗？”弥琥轻松地开门见山
北鹤堂微怔，随即道：“先叫咖啡，边喝边聊”
“有什么事情吗？”弥琥重复道，这时，北鹤堂才察觉到这位客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嗯，想谈谈一些合作”北鹤堂试探姓的语气
“噢，什么合作？”弥琥似乎来了兴趣
“希望能过来《鼎小说》帮”北鹤堂知道没必要再绕弯子
“帮？的意思是？”
“不方便说太多，会有一个项目，需要人手，知道的能力，考虑一下”
弥琥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北鹤堂都以为她要答应了，然后弥琥忽然起身道：“要回学校念书，暂时不做编辑了，就这样啦”说完这段话，客气地跟北鹤堂摆摆手再见
北鹤堂有些发蒙，直到弥琥走出咖啡店，才起身追出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十字路口，恰好遇到红灯，弥琥刚要戴上耳机，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回头看到北鹤堂正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弥琥象征姓地微笑示意一下，转过头继续戴耳机的动作，北鹤堂走到她左边，与她肩并肩站着，意味深长地说：“胡小米，难道真的不知道的心意吗？”
弥琥完全愕然，抬头看着北鹤堂，就在这个时候，余光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动，急忙侧头去看，赫然看到柳敬亭正站在马路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红灯持续，奔驰的车辆如幻灯片般从面前闪过，眼前的景象恍然间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