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集训基地的教学楼一共五层,按每层四米高估算，从天台到地面，大概有二十米高
二十米,已经足够让人类脆弱的生命消失在世界上
就算是身体强健的a，摔下来侥幸存活,也极有可能是残疾的下场，更不用说天生娇弱的
关霖在一片黑暗中的楼梯上前行顶楼的灯坏了,没开手机电筒,凭着还不错的夜视能力往前摸索着走
空无一人的楼梯上,依稀能嗅见扶杆因为常年不打理生成的铁锈气息，还有无数灰尘的味道，又依稀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在发酵
面不改色，一直来到了天台的铁门前，垂眸看了一眼铁门的把手
没有灰尘
已经有人来了
心里有了底，毫不犹豫地推开铁门,正面迎上少女有些单薄的背影
已是十一月，她却穿着夏天才穿的浅色短裙，外面套一件不属于一中的校服外套，长发绑成马尾，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她听见开门声，缓缓转过头，露出校服胸口上的附中标志
那双漂亮的杏眼眨了眨,双手背在身后，模样娇俏地一歪头,“关同学，是来参加试胆大会的吗？”
关霖的身影顿在了原地
徐媛媛却像是丝毫未觉，依旧笑意盈盈：“说话呀,怎么不回答呀？”
关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和她面对面的地方
眼眸幽深，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起:“和苏若柳是什么关系”
说着疑问，却用了陈述语气，显然已经确定了徐媛媛和苏若柳之间必然有联系
徐媛媛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别提柳柳的名字，”徐媛媛冷声道，“不配”
关霖默默看着她
徐媛媛双眼微红，死死盯着，咬牙切齿，漂亮的脸上浮现一丝狰狞:“为什么们都偏心？不就是个后妈带来的拖油瓶吗，就因为是个会学习？就因为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柳柳在哭……她在哭啊”
“她哭得那么大声，让救救她听见了吗？”
“她掉下去的时候……”
徐媛媛声音尖锐:“呢？为什么不救她？!”
少女凄厉的质问声回荡在天台之上，关霖的表情依旧冷冽，但身体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深呼吸了一口气：“来不及”
来不及救……当伸出手的时候，娇弱的手已经从天台上滑落
记得苏若柳看着时的眼神，没有以往的怨恨，满溢慌张与绝望
可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天台，却只捞了个空
“事到如今，还在找借口？”
徐媛媛声音颤抖，“她本来是舞蹈生，她本来能去考艺术学院……可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她的下半生只能一直躺在床上，高位截瘫，连手指都动不了……”
“都是因为，”徐媛媛怨毒地盯着，“关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出现在柳柳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分走了她爸爸的宠爱，她不会每天半夜都失眠，只能偷偷给打电话哭诉”
“如果不是因为总是去天台，她就不会去天台找，也不会被那几个在天台抽烟的”
“如果不是没有拉住她……她就不会掉下去”
她永远忘不掉那一天，医院里，形枯色稿的女孩躺在床上，轻声告诉她，宁愿摔死在那一天
她也无法忘却，当年她站在台下，苏若柳穿着纯白的芭蕾舞裙，肌肤素白如雪，漂亮得像只小天鹅，在舞台上跃起、落下，澄澈的眸子看向她，笑意盈盈
徐媛媛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流着泪，唇边却挂着淡淡微笑：
“所以，去死吧”
关霖猛地捂住了口鼻
但没有办法，信息素甜腻诱人，无孔不入地飘过来，对于a是堪称致命的吸引力
关霖弓下了身子，鬓角渗出冷汗她不知道徐媛媛做了什么，但本来意志就因为徐媛媛的一番刺激而有些恍惚，现在又受到信息素的刺激，眼前少女的身影渐渐有了重影，甚至周围都在变得虚幻
知道，正在失去理智
可别无办法——没有带抑制剂，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陷入没有理智的状态
徐媛媛的声音飘在周围，甜得像是海妖的歌声，隐隐含笑：
“幸好有个家里开药厂的表哥……信息素致幻剂这种东西，可是很难找到的呢，得珍惜呀”
“没事，过去吧，过去就好了，是a，不要压抑欲望啊”
“致幻剂的气息甜不甜？和的信息素是一样的哦，就算警察找过来，也只会以为是想要侵犯，保护协会肯定是站在这边的”
“快过去吧”
“去呀，去天台边缘”
“过去，柳柳就原谅了——一定会的”
关霖恍惚地想，真的吗？苏若柳会原谅吗？
浑身战栗，踉跄着来到天台边缘，那双向来冷冽的眸子不复清明，充斥着歉疚与迷茫
“她真的……会原谅吗？”
少年沙哑着嗓子，脊背微微弯下
徐媛媛有些不耐烦了：“她肯定会的，所以快……”
“砰！”
天台的门被一脚踹开，因为踹门的人憋着一股火气，用力过大，铁门上甚至出现了隐隐的凹陷
浓郁的a信息素伴随着暴怒的情绪迸发开来，路域没心思理徐媛媛，一跨进天台就看见了站在边缘上的关霖
只见关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同时，无神的眼睛从路域身上掠过
那一瞬，似乎恢复了一丝神志
但的身体直直坠下
“关霖——！！！”
仿佛有一只猎豹从面前扑了过去，徐媛媛只觉得一小阵风刮过，眼前虚影一晃，浓烈的a信息素让她浑身冒冷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抬眼时，路域大半个身子都在天台外，但居然还紧紧地抓住了关霖的一只手！
这些a都是吃什么长大的？！还是人吗！
徐媛媛白着脸在心里骂
“抓紧了！”路域吼了一声，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坠在天台外，一只手死死攥着关霖的手腕
过于强烈的信息素像是一把利刃，侵入了关霖的感官，那已经神色迷茫的少年在半空中摇晃着，骤然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
“路域……”终于认出了拉着的人是谁
修长而发着抖的手，也终于在混沌之中，紧紧反握了唯一的救赎
东赐祥在酒店备课备到了一半，发现自己有一部分重要资料没从教室带回来
只能去跟老宋借了个基地钥匙，一路哼着“比五环多一环”，在已经熄了灯的基地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的手机发出莹莹光亮
正在看今天小测的成绩单
这次带来的一中学生，素质都不错，抗压能力也很强
最看好的关霖自然是不必多说，每次小测都是铁打的第一，而在其人里也有不少惊喜，尤其是那个被临时逮过来的小子，竟然比几个学了半年多竞赛的好学生发挥还好，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
不过之前觉得底子不错的徐媛媛，这两天的成绩都在中下，根本不像是平常的状态
东赐祥寻思着，得找个机会跟这个小姑娘谈一谈，情窦初开的年纪，怕别是被什么人影响了……
正走着，头顶的教学楼突然传来了什么声音
东赐祥立即举起了从门卫大爷那儿拐来的强光手电筒：“谁啊？这么晚了还不出学校……操！”
三分钟后，东赐祥跑到天台，协助路域拉起了快要掉下去的关霖，关霖因为致幻剂而陷入昏迷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带走关霖，路域简单叙述来龙去脉，东赐祥打电话报警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到现场，徐媛媛放在天台角落的致幻剂被发现，三人都被带往警察局
一个小时后，徐媛媛招供，承认自己意图用致幻剂迷惑同学，但对动机闭口不提，一直保持缄默
而等所有资料都填写齐全、录完口供后，已经接近天亮
窗外传来依稀的鸟叫声，路域抬头看着窗外微微浮起亮色的天空，正惦记着关霖，就接到了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关霖的声音有些虚弱，路域还没来得及问的情况，关霖就先一步开口：“想告诉一些事情”
路域敛眸，将手机抵在耳侧：“说”
站在窗边，大半脸庞笼罩在阴影里，只是安静地听着从手机里传来的叙述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了关霖十八年的经历
关霖的父亲是一个小工厂的工人，母亲则出身书香门第，是人人夸赞的大家闺秀
当年，因为父亲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又是个很会哄人的a，母亲沉浸在爱情之中，毅然跟父亲领了证
这件事让的外祖父直接跟这个女儿断绝了关系，但的母亲没有丝毫留恋，只觉得自己嫁给了爱情
可婚后柴米油盐的生活，让爱情在烟熏火燎中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又因为一波下岗浪潮，父亲失了业，每天要么出去喝酒，要么跟狐朋狗友打牌度日
母亲只能努力打三份工，当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变成了憔悴妇人，她挣脱不了该死的生活，也没脸回去娘家，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关霖说，不要向父亲学，要好好读书
但父亲喝多的时候，会打母亲关霖总能看母亲的身上出现新的伤痕，也能在深夜迷迷糊糊的梦中，依稀听见压抑着的哭声
们因为贫穷，不得不四处奔波，时而住在出租屋里，时而住在十几平米的筒子楼夏天一热，信息素和劣质抑制剂的味道就混在一起，筒子楼上下都能闻见，怎么都散不掉
关霖上初中那年，父亲酒后走夜路，被一辆大货车撞飞了出去
们靠那一笔抚恤金勉强过上了正常的日子，但孤儿寡母，总是会被人看低一眼中考那年，关霖考了全校第一，拿着一中的录取通知书，让母亲在所有街坊邻居面前都能抬得起头来
也是那时，母亲一边擦着眼泪笑，一边告诉了一个消息
她认识了一个很绅士的男人，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女儿
于是高一那年，关霖来到了新家，有了一个比小三个月的妹妹，苏若柳
苏若柳从小练芭蕾，像只小天鹅一样骄傲，她在关霖来的第一天，就哭着闹了一场，让苏叔叔和母亲都尴尬得不知该如何
她是从小被宠出来的姑娘，一丝一毫的委屈都受不得所以她总是想法设法、换着花样刁难关霖，把给准备的衣服剪碎，吃饭时故意倒掉属于的那一碗汤，甚至用钱来羞辱关霖，企图将这个分去她爸爸宠爱、来路不明的哥哥赶出家门
关霖无法为难她，只好能躲则躲，午休时也不回家
习惯了午休去天台看书，所以在那一天，苏若柳赶在关霖之前去了天台，想把关霖放在天台的书都偷偷扔掉
谁知打开门，却看见了三个正在抽烟的高三混混，每个人都是a，看着她的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兴趣
关霖来到天台时，那几个a正在按着她，扯她的裙子
苏若柳惊慌失措，甜腻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迸发，关霖在死死抵挡着信息素的同时，和那三个被信息素诱导着发狂的a扭打在一起，不知道谁的鼻子被揍了一拳，打到后来，已经满手都是血
而瑟瑟发抖的苏若柳在混乱中，因为a的信息素太过浓郁，她一直在往旁边躲，双腿发软，后退时绊了一跤，就那么半个身子跌出了天台
她死死抓着天台边缘，哭着喊关霖救她
关霖当时正在缠斗之中，被那几个a中的一人一拳捶在了腹部，踉跄着差点倒地，咬着牙将那人过肩摔撂倒在旁边，刚要冲过去救人，却又被另一个发狂的
被动发情时见了血的a，眼里甚至都没有，只有和对立a不死不休的想法
而当关霖终于挣脱开束缚，冲向天台边缘时，苏若柳发出了一声呜咽
她像一朵凋零的白花，从枝头直直坠落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应该有二更，大概在两三点了，宝贝们早睡哦，起床再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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