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愤怒（2）
在即将入冬之际让适应期军官们进行七天的野外历练，这和“红毛虫计时赛”一样，也属于银北斗第一要塞的惯例
如果说后者侧重于训练个人的作战能力，以及让适应期的年轻军官初次接触异星生物；那么前者的重点就是团队作战，以及面对阿尔法异星那残酷的自然环境
——比如，可以席卷大半个异星的风雪
寒风扑打在机甲上，发出鬼哭狼嚎似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几排M-激电18与一架L-恶鲨，它们正在风雪之中艰难前行
头顶，灰色的阴云压得很低视野一片黑，漫天大雪凄厉地呼啸，机甲的金属足踩下去，能被积雪没过三分之一
霍林中校的咆哮，隔几分钟就会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响彻在大家的机甲驾驶舱内部：“小崽子们记好了，陆地态确实是激电的优势形态，但是如果在这种大风雪里遭遇了敌人——别多想，给切成飞行态再战斗”
“积雪会拽住机甲的脚，冰面会让打滑，无论是想进攻还是想逃跑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除非飞到天上”
“但是要注意能源，空态比陆态耗能多出三倍，怎么说的来着？出发前的最后一眼，永远是要确认备用能源管放在储蓄仓里！”
“现在，每个人按小队顺序报出名字和坐标定位！”
频道里纷纷响起不同人的声音
霍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里能看到所有激电的定位信息，知道为什么还让们报告吗？因为位置的重要性！们必须给刻在脑子里！”
“如果在大风雪里掉队迷了路，那么恭喜，会成为异星生物过冬的小点心；就算遇不上异星生物，万一碰上定位失灵，机甲能源耗尽，那就等着活活冻死在白毛风里吧……”
夜幕降临之前，们行进到了预定的目的地
这次不再是植被高大的冰林，而是深入了一座岩石起伏陡峭的山地，风声在石壁间嚎哭，阴森得很
霍林中校下令今晚在此露营，并教给所有人如何快速搭建新式的远星际专用行军帐篷
“其实很多时候，”同行的雷蒙中尉解释说，“们会选择直接睡在机甲里虽然不如睡袋舒服，不过更方便活命”
行军帐篷很大，至少足够六人——也是一个小队的人数——睡进去
风雪太冷，身为残人类又生着病的姜见明没有下机甲，是其余五个人搭的帐篷
“鬼天气”
几人坐在帐篷里吃晚饭的时候，艾丽嘟囔着，“也不知道这次要让们干什么”
她咬了一口压缩粮，苦着脸：“这硬邦邦的东西，都啃腻了听说那些老兵出任务之前都会去交易区买点美味，曼儿，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吗？”
近一个月时间过去，队里唯二的女孩子已经熟稔起来贝曼儿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关注过这些，回去之后咱一起去看看呀”
艾丽“嗯嗯”地点头，又看向男生那边李有方和乔在默默啃粮，而唐镇正沉着脸把自己的外套大衣往姜见明身上披
她叫了一声：“喂，姜……还撑得住吗？”
“……”姜见明脸色苍白，眉眼虚弱地垂着，抿唇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抬头，从帐篷的透明窗静静看了一眼外面的黑暗与风雪，低声说：“……有点冷”
……
当天夜里，唐镇陡然被身旁压抑的咳声惊醒
翻了个身，两秒之后一个激灵掀开被子坐起来
“小姜！？怎么样了！”
贝曼儿比唐镇醒的早，正扶着姜见明，惶然地抬头：“唐少，好像……！”
“……咳咳咳”姜见明想说话，却咳得停不下来掩唇躬身，瘦削的脊梁凸起一道痕，浑身都在颤抖
李有方、艾丽和乔也都被惊醒了，脸色发青地看着
这时间大概是凌晨一两点的光景，风雪似乎比夜幕降临前小了不少，长夜无声，除了帐篷内听不见其什么响动
“姜见明，”乔磕磕绊绊地说，“……打扰到们睡觉了”
贝曼儿猛地抬起脸，怒道：“怎么说话！？都难受成这样了！”
李有方烦躁地推了乔一把：“行了”
乔讪讪地闭嘴了
姜见明咳得手脚冰凉，最后感觉气都喘不上来了，迷糊间被唐镇拽着喝了几口水，半晌才缓过来
黑暗中，眯着眼低头一看，几滴暗色落在指缝间……是血，居然咳血了
姜见明怔了连半秒都不到，就若无其事地把手掌翻过来可是已经晚了，唐镇一把拽起的手，顿时倒吸一口气：“嘶，——”
贝曼儿蓦地捂住口，俏脸失色：“怎么会这样？”
姜见明喘息着说：“没事，们快点睡……去外面喝药”
虽说风雪小了，但帐篷外面的气温现在依然能把人活活冻死，唐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外面！？”
姜见明扫一眼，无奈道：“想什么呢，机甲驾驶舱有保暖设施，今晚在外面睡”
乔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羞恼地闷声说：“喂！也……也没说让出去啊……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干什么啊”
姜见明没理会，自己披衣出去了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唐镇愣了会儿，一咬牙：“这样下去不行，去劝回要塞去”
贝曼儿焦急地想抓衣服：“也……”
唐镇回头按住她的手：“一架激电的驾驶舱最多只能坐两个人，别管了“
犹豫了一秒，轻轻把贝曼儿的肩往睡袋那边推了一下：“听的，快睡觉，说说去”
……
帐篷外，怒吼的狂风果然已经消停了，厚云也散了不少
只剩下一点小雪花还飘落在黑夜里，看久了还有些唯美，像初春的白樱花落在河里漂流下去
唐镇裹着军大衣从行军帐篷里头出来，打开腕机的手电光，眯着眼从六个人的激电中找到了姜见明的那一架
踩着雪走过去，姜见明果然已经坐在里面了
姜见明手里已经拿了药在喝，气色也不那么吓人了居高临下地看见唐镇打着光走过来，就轻轻笑：“想上来睡觉可以，劝回去就算了吧”
唐镇走到机甲前的时候驾驶舱打开了姜见明还俯身伸手想拉一把，结果唐镇根本不敢碰，自己撑着机甲边沿跳上来，催促道：“快关上！”
姜见明关了驾驶舱口，留下合金玻璃，又把驾驶座的靠背往下放
很快，和唐镇两个人就并排半躺在阿尔法异星飘雪的天穹之下了
但唐镇躺不住，坐起来，焦急地抓着头发：“听着，小姜得听说……”
深吸一口气，“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要是知道……当初一定拦着”
姜见明仰头把最后一点药喝干了，弯着眉眼看过来映着玻璃，的侧脸和外面的雪花一样白，那是种将欲消融的美感
这种漫不经心的神态把唐少惹急了，后者泄愤似的一拳锤在座椅扶手上
“知道放不下莱安殿下，要是个新人类，哪怕只有最低的D级的晶骨，要怎么留远星际绝对不拦着，可是……！”
“呆在这里对来说太勉强了，看这才一个月已经！”
唐镇咬了咬牙，看向姜见明，“小姜，听的，回帝国吧得认，残人类的体质天生就这样，再死撑下去，还没等到干出什么功业来就先把命耗没了，值得吗？”
到了最后已经在低吼：“对故皇太子殿下再情深，都做到这份儿上，也该够了……！”
“唐镇”
姜见明把空了的药剂瓶放在一边，忽然淡淡开口了
刚咳过，嗓音有点哑，语调却比往日多了点寒意，像沾了外头的风雪
“以为是爱……是对莱安的思恋和不舍驱使着来到这儿的吗？”
“这样的坚持根本没有意……啊？”
唐镇没反应过来
还沉浸在“要把为情殒身的朋友劝回家”的苦口婆心里，被姜见明这一句给当头打懵了
姜见明隔着驾驶舱的合金玻璃，静静地凝望外头的黑夜，以及那将止的细雪
自顾自地摇头说：“不，不是的”
垂眼，情绪在眼底酝酿成不停下陷的漩涡许久，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才再次开口：
“还没有跟说过……和殿下的最后一面”
“当时们闹得很不愉快，其实……”姜见明顿了顿，“如果认真来说，们那时已经近乎恩断义绝，也不是什么莱安的未亡人了”
这句话对唐镇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张嘴呆滞了半晌，憋出一句：“……别吓！？”
姜见明摇了一下头，悠然说道：“想听睡前故事吗？”
眼睑一撩，眸中含了点戏谑：“很可惜，不是唐少以为的纯爱虐恋……”唇角勾起，幽幽吐字，“……是惊悚悬疑”
唐镇脸僵了打了个哆嗦，总觉得现在的姜见明更有惊悚悬疑的味道
“其实三年前”
姜见明淡淡道：“在小殿下真正牺牲之前，就知道活不长了”
“是自己找死去的，劝了，没能劝住”(m.看书小说）更新最快，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